《续尾求生》靡不有终

15、刺杀

　　日光碎金似的洒在湖面，湖上还停着几叶扁舟，歌乐声凌湖飘渺而来。秦暮鸿就在栈桥处，见众人前来，拱手行礼道：“母亲，一切准备妥当了。”

　　“好。”秦夫人又转向众人，“那我们便去瞧瞧吧。”

　　“这才多久没见，秦二郎越发稳重了。”
　　“是啊，又明礼又孝顺，姐姐真是好教导。”
　　“来日成婚了，想必更有长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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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恭维起了，多少声也就跟着起来了，诸位夫人生怕自己落后，越发要夸出个不同之处来。

　　秦暮鸿本人都想不到，昨日还是金源城中一纨绔，今日摇身一变就成第一出息公子哥儿了。

　　“啊不好。”一片赞声中余默蓝出声道，“我落了个物件在园子里，要回去找找，请诸位夫人先去吧。”
　　她声音不大，但一开口所有人都停下来听她说。

　　秦夫人拉着余默蓝的手紧了紧：“无妨，找个丫鬟回去帮公主找回来就是。”她的手心里都是冷汗，眼神里的紧张一下子就显露出来。

　　余默蓝笑了笑，安抚道：“我去去就来。”

　　“那我派人跟着。”秦夫人说，“殿下一人前去，我不放心。”

　　“母亲，我陪公主去。您先陪各位夫人去戏台吧，我替您掌过耳了，今日的戏好着呢。”秦暮鸿走到余默蓝身边来，秦夫人只得松了手，两个人便往来路回去。

　　“想不到公主如此和善，又和你们家二郎投契，姐姐以后有的是福气可享呢……”
　　秦夫人看着二人的背影，心里直念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领着众人上了栈桥。

　　“栈桥处派了人把手，以防万一湖上也留了人接应。”秦暮鸿说，“殿下不用太过担忧。”

　　余默蓝在心中嘴硬说你哪里看出来我害怕了，面上却不肯露一分，点了点头：“很好，国公爷那边如何？”

　　“官差都去了，各位大人自带的护卫也让他们进来了，想来应该无妨。院墙外四处都安排了人守着，没人能从外面来。若已经混进了府中，也必然叫他有来无回。”

　　余默蓝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做事如此周到，倒也不是个完全的草包。
　　“现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秦暮鸿忍不住相劝：“殿下，还是随我母亲去岛上避险为好。”

　　“无妨。余默蓝傲然道，“我便是要看看这金源城中，何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余默蓝心想我又不能告诉你我有系统发的护身符，你出事我都不会出事。既然决心要做鱼饵，自然要多出来晃晃好叫鱼看见。
　　这时脑海中突然浮出了一个念头来，余默蓝惊道：“糟了！我三姐姐还在园子里！”

　　“我方才就想问，殿下为何不带三公主一起来？”
　　“我忘了！”
　　旭岚公主离人群远，余默蓝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紧张一些，一时之间完全把旭岚抛诸脑后了！
　　园子里只剩下旭岚一个人，岂不成了唯一的目标！

　　秦暮鸿一边快步追着余默蓝，一边道：“殿下方才在园子里可见到我妹妹秦玉菱了？身量同您差不多，穿一套绯红绣桃花的衣裙。”
　　余默蓝略一思索，秦玉菱她是见过的，那件裙子她也很熟，但却是不记得见过：“没有，你母亲没带着她吗？”

　　两人心中皆是一震，往园中疾步而去。

　　园中无人，一片空荡。余默蓝心中不安，竟觉得那空荡中透出几分死寂来。直至行至亭前，一抬手掀开了垂帘。

　　旭岚安然坐着，瞧见余默蓝额上的汗和满面焦急之色。
　　“怎么了？”旭岚先问了一声，又见到紧随而来的秦暮鸿，便站起身，道，“秦公子。”

　　余默蓝抓住她的手，内心还是一阵后怕：“三姐姐，你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旭岚轻蹙了眉，拿了手帕给余默蓝擦额上的汗，“瞧你，成什么样子。”

　　“二位殿下，”秦暮鸿拱手道，“随我一同去湖心亭听戏去吧。”
　　余默蓝便扶着旭岚站起来：“三姐姐，走吧，今日可有几折好戏呢……”

　　秦暮鸿掀开帘子，正欲踏出，眼前突然剑光一闪，他下意识往左退了一步，堪堪避过剑锋，几缕长发应风而断，右脸上划破了一道血痕。

　　那剑一击未中，并不追，反而从秦暮鸿让开的空荡直直而来，绕过了余默蓝，向旭岚而去！空间狭小，来人极快，长驱直入，转眼间剑尖就到了旭岚身前！

　　旭岚娇弱，自小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样的威胁，一时不免怔住，根本避不开这一剑！
　　“铮——”
　　只听一声清越的剑鸣，一把剑凭空而来，四两拨千斤似的，轻巧地将来剑挑开了，顺势重重在刺客腕上一击！

　　刺客及时换手，将剑收了回来，一脸后退几步，冷面看向来人，这一见心中便是一沉。想不到一个小小侍女，竟有此等实力。
　　余默蓝反应极快地将旭岚往后一推，抱头蹲在石桌下方，大声道：“汪倾，出去打！”

　　“是。”持剑的正是被贺嵘扮作抱琴侍女的汪倾。他一直不声不响地跟在余默蓝身侧，抱着的琴身掩盖了剑身。贺嵘说女子情态难学，只教他垂首不语。习武之人步子轻快，要他把步子放沉放缓些，便像个寻常侍女了。

　　余默蓝吓得心脏直跳，却见旭岚还想站起来，连忙道：“三姐姐，你这是要干嘛？赶紧躲好！”

　　“身为公主，岂可学鼠辈之举？谟兰，万死不可折腰……”
　　余默蓝顾不了了把她的头往下一按：“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

　　旭岚的贴身宫女已经抖成了筛子，此刻却也蹲了下来，把旭岚又往石桌里面推了推，自发围在了外面。
　　余默蓝听着外面的响声，似乎不止两人两剑。想来对方不是傻子，定不是单枪匹马来的，那么汪倾……余默蓝一咬牙，真希望秦暮鸿找的人给力点！对了，秦暮鸿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秦暮鸿此刻吓得腿都软了。他早早看见余默蓝躲在桌子下面去了，心中竟然有一种冲动要一起进去挤一挤。所幸虽然胆子小但是理智拉住了他，冒犯公主也是死路一条，他更不能在谟兰公主面前丢面子。

　　而且那石桌并没有什么防护，一旦有人冲进来，也是早晚一刀的事。
　　方才那无意识的躲避已叫他羞愧难当。秦暮鸿强撑着步伐走到桌前坐下，硬逼着自己看着帘外的情景。一旦有人进来，第一刀，一定要从自己身上过。

　　刀剑声撞成一团，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了，又有新的人进来。秦暮鸿却在一片嘈乱声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哥……”
　　不好！秦暮鸿几乎是跳起来掀开了帘子。

　　秦玉菱为了今日可算煞费苦心，提前准备了半月有余。一早起来光梳妆就花了两个时辰，又换上了那件惜暮桃夭裙，这才勉强满意，出了门往园子里来。

　　母亲说今日遍邀金源城世家，便是要为她好好相一门亲事的。秦家唯一的明珠，多少人猜她是要投与帝王家的。但是母亲却说只求她愿意，不求别的。

　　秦玉菱走到园子里，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连个丫鬟随从都没有留下。她心中诧异，难不成是记错日子了？
　　园子后面倒有些动静。秦玉菱绕过了一丛花谢了藤蔓葳蕤翠绿的迎春，正正撞入了这一片刀光剑影之中。

　　“啊！”随侍的丫鬟惊叫了一声，秦玉菱来不及多想，攥紧裙子转身就跑。

　　但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跑得过刀口舔血的悍匪？一柄长刀抵在秦玉菱颈间，顷刻就划出了一道血痕。男人的胸膛抵在自己身后，滚烫惊人，秦玉菱浑身的血却都冷了下来。

　　“啧，细皮嫩肉。”那刺客之首劫持人质，这一见血连忙把刀拿远了些许，还分神嘲讽了一句。
　　“住手吧诸位。”匪首身形魁梧，声若洪钟，对众人道，“再打下去，这娇娇小姐，可就捏死在我手里了。”

　　秦玉菱压下去的恐惧这才漫上心头，她轻轻一挣，那匪首扶着手臂的手竟一把箍在了她的腰间。秦玉菱再也顾不得冷静脸面，下意识哭喊道：“哥，哥……”

　　秦暮鸿几步上前：“住手！莫要伤着她！你们是什么人，所为何来？若为钱银，秦府任尔取之。若为冤仇，也与女眷无干！”

　　匪首闻言朗声大笑，用眼神示意同伴都归到身侧，才道：“无冤无仇，受人之托罢了。怪只怪……你们不积德！”

　　“等等！你若伤人，必走不出这园子。我看兄台不似亡命之徒，你要什么，秦府都可以给。”

　　匪首沉吟道：“让人都退下。”

　　“听不见话吗？”秦暮鸿喝道，“还不快退下。”

　　“公子……”秦府护卫一咬牙，“退！”

　　那匪首蒙着脸，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狡黠地弯了起来：“秦公子心思缜密，这园外，还有院墙外守着的人，也都撤了吧。”

　　“撤，让他们统统撤了！”

　　匪首还指了一个人去查看，等人回来禀报了才笑道：“秦公子守信，但我等小人之心，要借这位小姐一用。”

　　秦玉菱吓得用手抓住刀柄，哭道：“哥，我不跟他们走，救救我，救救我！”

　　她翻转了手心给众人看，都是血，是方才从刺客腰部摸到的。这人受了伤，表面上却一点望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