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迪的私定浪漫》沈历桑

2、第二章

　　阙楠呆呆地坐在那儿。

　　双手颤抖着，无力地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入秋了，风干燥又冰冷，吹到脸上如刀割。树叶稀稀落落地飘到鞋旁，都干了，皱了，枯了，碎了。

　　阙楠捡起叶子，把鼻涕一大把一大把抹到叶子上。

　　这样看起来就湿润很多。

　　她用尽全身力气让叶子在地上摩擦，嘴上喃喃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阙楠撕掉叶子，跺碎叶子，随风飘走。

　　阙楠靠在滑滑梯底下，眼泪无声息地流进嘴里，很咸。

　　手被坑坑洼洼的地磨出刺眼的血痕，阙楠心里倒有了安慰，伤口汩汩涌出如针般的河流，散发着热量，应该是暖流。

　　阙楠看见有个模糊的身影朝她走来，可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什么都看不见。

　　“格雷迪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熟悉的声音，是大熊!

　　阙楠吃力地站起身来，扑到保安爷爷的环里，把所有的悲伤都发泄出去，叫声呜呜然，表示她真的伤透了心。

　　保安爷爷轻轻摸着她的头，用纸巾细心地吸走睫毛上的泪珠，擦掉嘴上凝固的鼻涕，“不要难过啦，能跟大熊聊聊吗?”话音刚落，阙楠牵起他的手，逃离这个不快乐的乐园。

　　他们一路无声地走到保安室，大熊给她端了杯热水，“哭累了吧，喝喝水。”

　　“嗯，谢谢。”阙楠的手也不再颤抖，慢慢地热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熊边说边找医疗包。

　　“他们画我的裙子，撕我的裙子，往我菜里放很多很多的盐，还……还……”阙楠说不下去了，眼里填满了泪水，滴到热水里。

　　大熊温柔地用碘酒在伤口上滴染，红色血块漂浮在上面，顿时紫了。“疼吗?”

　　“不疼。”阙楠感受不到疼，像失去了知觉。

　　“格雷迪，你已经很棒了，大熊知道你的心情很糟糕，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受到如此的对待，你也很无助，既然温暖不了别人，那就温暖自己吧，爱自己也是一个好习惯，我们的格雷迪那么阳光怎么会因为乌云的出现就退缩呢。”大熊包扎好伤口，拍着她的背，抚慰这个受伤的灵魂。

　　“大熊……我把妈妈给我的表弄丢了……怎么办……”阙楠靠在双膝上，不知所措。

　　“表?被同学拿走了?”

　　“嗯……”阙楠身体抖动得厉害，感觉又要遭一顿毒打。

　　“大熊帮你问问同学?”大熊有点看不下去了，明明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年纪怎么会摊上这种事。

　　“不行不行，老师帮忙问过同学了，没有人说话。”

　　“那大熊帮你找找，你别担心，天黑了，格雷迪想回家吗?”大熊想想应该可以看到监控记录。

　　“嗯嗯……”阙楠走出门，寒风灌进脖子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送你回家。”大熊把外套披在她身上，阙楠的身体不见踪影，大衣拖在地上。

　　大熊背起格雷迪迈出校门，阙楠头懒懒的靠在大熊的肩膀上，佝偻的背如同阳光洒在山坡上温暖极了。

　　“格雷迪要多笑笑，有不开心的事就告诉大熊，大熊要是不在就告诉小熊。”

　　“小熊又不会说话，不能陪我聊天。”格雷迪咕哝着。

　　“它跟我说过，格雷迪把它挂在书包上摇摇晃晃很难受。”大熊打趣。

　　“真的吗？小熊原来这么计较。”格雷迪想到保安爷爷送她的玩偶熊，想想过去有没有做亏对它的事情。

　　“所以有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小熊听得到也会帮助你的。”

　　“嗯嗯。”阙楠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大熊，就到这儿吧。”阙楠急得跳下来，害怕别人看见。

　　“早点休息，做个好梦，大熊走咯。”大熊挥了挥手，消失在点点灯光里。

　　阙楠昏昏沉沉地走向家门。

　　门是开着的，屋里热闹极了。

　　阙楠没发现身旁有根没熄灭的烟。

　　“你他妈又去哪儿鬼混了？每天到晚不着家!你还管不管这个家了!”是妈妈的声音。

　　“你管得着吗？工作忙你知不知道？”

　　是爸爸回来了。

　　阙楠悄悄得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

　　“每天都是工作忙，你除了工作就不会抽点时间看看我们吗？就算不看我也要看看孩子啊。”谢念辞紧握着手里的玻璃酒杯，显然喝酒了。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每天喝酒打麻将，一点人样都没有，还管家，你是想让我回来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吗？”男人轻蔑地看着谢念慈，可真丢人现眼。

　　“你发什么神经，我还不是为了你，我未婚先孕，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你知道我有多苦吗？我都没有这个脸回家，还说我没有人样，我看不想活的是你吧!”谢念慈上来就一巴掌，掌声响彻楼道，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喘气声。

　　“狗女人，你还不是贪我那几个钱，我告诉你钱没有，现在!人也没有!”男人转身离开，可谢念慈拉住他不让他走。

　　“阙军良，你给我站住，你的良心是给狗吃了吗？”谢念慈把他的外套给拉了下来，用身体拖着他。

　　阙军良受不住气，拿走谢念慈的玻璃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捡起玻璃碎片往谢念慈腿上割。

　　“不要，不要。”谢念慈立马松了手，往四周躲。

　　“以后少联系我，我在外边找了女人，你别跟我了，卡已经放你桌上了，过各自的生活吧。”阙安良头都不回地离开。

　　留下谢念慈一个人呆坐在地上。

　　阙楠一声不吭，看着这个男人走过，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爸爸。”

　　阙军良转头，看到一个娃娃坐在冰凉的楼梯上。

　　是他的女儿，不过名字忘了。

　　他走过去，摸了摸阙楠的头，“裙子喜欢吗？爸爸特意给你买的。”

　　原来裙子是他买的，怪不得妈妈那么珍惜。

　　“谢谢爸爸。爸爸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回家？”阙楠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但又想问。

　　“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妈妈就交给你照顾了。”阙军良站起身，正要迈出腿，一句话立马让他破了防。

　　“爸爸放心，你以后跟新妈妈要好好生活，不要再打扰我们了。”阙楠看着阙军良离开后，关好了门，去找谢念慈。

　　“妈妈……妈妈……”阙楠跑过去，抽了几张纸，擦掉谢念慈的眼泪，抱住她。

　　“楠楠……妈妈好累……妈妈走不动了……爸爸不要我们了……”谢念慈抽泣着，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我们不要他了，妈妈之前说的对，不能跟男孩子玩，这个臭男人老让人伤心，我们就别管他了，妈妈，你还有我。”阙楠忍住自己的泪水，扶妈妈起来。

　　“楠楠，妈妈之前不该打你，是妈妈的错，妈妈只是太爱爸爸了，把气撒在你头上。”谢念慈再次抱住阙楠，请求女儿的原谅。

　　“没事，妈妈，我过得很好，每天在幼儿园活蹦乱跳的，没事，问题不大，我亲爱的好妈妈。”阙楠做着奇奇怪怪的鬼脸倒给谢念慈逗笑了。

　　“嗯，我们的楠楠最棒了，小调皮。”谢念慈拉着阙楠的手，一起回房间。

　　“你手怎么了？”谢念慈仔细打量着。

　　“不小心刮到了，保安爷爷帮我包扎了。”阙楠抽回手，像没事人一样笑着。

　　“下次小心点，老是稀里糊涂的。”

　　“妈妈，我饿了。”阙楠揉揉肚子。

　　“那妈妈带你去吃火锅？”

　　“好!妈妈真好!”阙楠真心觉得今天过得也没那么糟糕。

　　母女的身影在隔壁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隔壁的门开着，走出来了个男人踩灭了若有若无的烟。

　　门是开着的，屋里热闹极了。

　　阙楠没发现身旁有根刚熄灭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