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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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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结束了。
枣树下的大爷们仍乐呵乐呵地下着象棋，冰棍车老板娘的手上了缝纫机，落叶点缀着大爷的帽子。熙熙攘攘的人群享受着倒数的夏日晚风，岸边的潮水也退了许多，螃留也随处可见。
“今天的小阙要在大班好好表现，不要把裙子弄脏了，饭前饭后都要洗手，饭不要吃到衣服上，不要和男孩子说话，玩具车啊奥特曼啊铠甲勇士都不要碰，都是男孩子玩的，见到老师要问...”.阙妈边念叨边整理阙楠的白色裙子。
“知道了，妈妈。”阙楠背起小书包，晃了晃挂在旁边的毛绒熊，正要走时，阙妈又发话了:“妈妈给你买的表呢?”
“在包里。”阙楠拍了拍书包，示意。
“把表戴起来，妈妈教过你怎么看时间，现在会看了吧。
“会了，妈妈。”
阙楠不想戴表，因为太喜欢所以不敢戴，害怕它会出现什么差错。
唉，又迟到了。
妈妈一唠叨就会迟到。
果然，保安爷爷开了个小门。
这是阙楠和保安爷爷的秘密。
她走进门，撞见保安爷爷的笑脸，不安的心也落实了。
”早上好呀，格雷迪！”
”早上好呀，保安大熊！”
阙楠迈开腿，跑向教室，脚踝的紫痕猝不及防地映入保安爷爷的眼帘。
只有他知道这个女孩的迟到不是故意的。
她跑到班级门口，刚要开门又停下来了，老师会不会骂我，老师会不会不喜欢我，老师会不会嫌我烦，老师会不会告诉妈妈...
在挣扎中，她打开了门。
门隙透来的光连同全班同学和老师的目光共同聚焦在这个惯犯身上。
“站着!天天迟到，现在没有好习惯，长大还得了，阙楠给我站一上午。”李老师挥舞着她手上的小木条，上来就抓住阙楠的手敲了两下。虽不重，但对于阙楠来说犹如针扎，很快，白皙稚嫩的手出现了刺眼的红痕。
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额头斥满了大大小小的汗珠，她攥紧红肿的小手努力不发抖，低下头，把所有一切置身事外，期盼着时间快点过去，因为真的太难熬了。
终于盼到了放学，她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吃着奇怪的饭菜，今天的花菜是不是盐加多了……正在她吃饭之际，有一个男孩走了过来。
“阙楠，你手还疼吗?”这个不知名的男孩就这样闯进了她的视野了。
是.....阙楠努力回想他的名字，可还是记不起来。“不疼了，谢谢。”她又低下头，吃着饭菜。
“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机，超级玛丽我都打到第四阶了。”男孩递给她一个游戏机。
就在这时，妈妈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不了，谢谢。”
男孩自讨没趣，“ 我叫曾鹤，要是你想玩了就找我,我坐在第一组倒数第二个，记得找我玩哦。”曾鹤说完-溜烟跑走了，跑进男生堆里继续嬉闹。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生，阙楠咀嚼着盐粒，咽了下去。
之后曾鹤都来“问候”阙楠，问东问西。
“你看李老师的额头都在反光哈哈哈哈。”
“你知道吗？时辞她妈妈又找一个男人鬼混了。”
“阙楠你包上的毛绒熊真可爱。”
“你为什么不把表戴起来呢？”
曾鹤翻着阙楠的书包，像在菜市场挑菜的那般随意。
终于阙楠忍无可忍。
“能不能别乱翻我书包啊，真的很不礼貌。”
阙楠把书包合上，闷着头睡觉。
那时的班级都传闻曾鹤喜欢阙楠，大家一见到阙楠就起哄。
“曾鹤喜欢阙楠!”
“阙楠是曾鹤的女朋友。”
“曾鹤快上去亲她。’
“别闹了，行不行。”曾鹤拉着阙楠往外跑。
他们跑到幼儿园的滑滑梯底下，“你裙子怎么了?”
不料，沾满了红色颜料。
“肯定是他们搞得鬼，等一下我去揍他们。”曾鹤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谢谢，谢谢你愿意陪我玩。”阙楠湿了眼眶，呜咽着，但没有哭。
“头一次看见女孩子遇到这事，不哭，你好坚强。”曾鹤挠了挠头。
“我妈妈说女孩子哭会变丑的，她讨厌哭。
就这样，两个小朋友就呆在滑滑梯那儿度过了一下午，直到老师找到他们。
紧接着，曾鹤和阙楠一起站在门口罚站，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而那条红裙子再也没提及了。
“你裙子怎么了?”谢念慈看了一眼，脸黑了。
“不小心沾上了。”其实不止一次了。
“你知不知道很贵的，什么东西到你手上都是废铜烂铁，再也不给你买了。”妈妈狠狠地扭阙楠的脸，晃动着阙楠的脑袋。
这次裙子仍旧没有得到解脱。
它被剪烂。
它被拉宽。
它被涂染。
可怜的裙子配可怜的人。
可怜的人配可怜的裙子。
这次是湿了。
时辞端水时摔倒了，裙子瞬间紧紧贴合阙楠的皮肤，顿时凉意便上头了，水从裙梢留至裙尾，从裙尾沿着腿留进鞋里，内裤也渗透着水。
阙楠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坐到位置上，等待着下课。
时辞也没有道歉，老师来了就解释不小心弄翻了。
全班同学像是得到了她的蛊惑，都一声不吭。
她像沉默的羔羊。
他们像沉默的羔羊。
放学了，阙楠不敢回家。
直到月亮躲进了云里，天暗了下来。
阙楠踩着沉重的步伐轻轻敲了敲门，可无人回应。
她又加重了力度，另一只手紧张地捏了捏湿漉漉的裙梢，“妈妈！开门！我回来了！”
等待审判的煎熬让阙楠慌了神，她只想回家。
门开了，酒味肆意弥漫，浓到反胃。
“回来了？让妈妈抱抱你。”谢念慈蹲下身，抱住阙楠。
当阙楠享受着怀里的温暖时，一个巴掌捂热了她的脸颊。
阙楠呆滞在原地。
“你又把裙子给弄坏了？嗯？”
“没没……没有……”
谢念慈抓着阙楠的头，往背后扭。
“你看看，还有黑笔画的痕迹！”
“不是我……不是我……”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谢念慈立马跑回房间，阙楠见状，正往回跑时，小腿的一侧缠上了疼痛。
“跑就知道跑，真是个败家女。”谢念慈拿着衣架，抽打着阙楠白皙的小腿，阙楠用手抱住小腿，衣架转眼又落到了她的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直到手臂出现了条条红痕，阙楠才放开，可是腿瞬间疼得扭曲了。
她像一个小丑，摆动着丑陋的姿势。
“不要打了！妈妈！不要再打了！我知错了！我真的不敢了！妈妈！”最后一声妈妈没了气儿，掺杂着希望和绝望。
可谢念慈酒劲上了头，衣架给打歪了，要抽掉自己的皮带。
阙楠的泪水夺眶而出，挣扎地站起来，想要夺走妈妈的皮带，可还是落了空。
“你哭什么哭？啊？我问你哭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因为给你的东西你都不会好好珍惜！你爸爸又不知道到哪儿鬼混了，你还给我哭？”
谢念慈甩着皮带往阙楠的屁股那儿打，掐着她的脖子，扔到客厅角落。
“我不哭了！妈妈！我不哭了！阙楠知错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妈妈！”阙楠躺在地上，双脚颤抖着，刺眼的紫痕也随即而出，她不再拿双手去保护，只能享受。
破烂不堪的裙子终究受不了抽打的力度。
开了花。
像碎片，装饰着冰凉的地板。
“妈妈！”她没有力气了。
散乱的头发粘上凝结很久的鼻涕。
冰冷的地板裹上炽热的温度。
口水泪水在地面泛滥。
谢念慈把皮带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回到房间，门关了。
阙楠慢慢地站起来，像丧尸般摇摇晃晃。
回房间的路什么时候这么遥远了。
“对不起妈妈，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阙楠嘀咕地跑到房间，趴到阳台上哭。
头项的月亮依旧那么亮，星星也不示弱地发着光，秋天的风总是凉凉的，没有夏天那么燥热了，周围安静极了，好像就只有小女孩的抽泣声。
阙楠用尽全身力气把书包砸向地上，拿出包里的铁尺，不停地敲打自己的小手，直到红肿为止，她笑了。
为什么妈妈不问问原因?
为什么妈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妈妈不能多关心关心我呢?
这些苦楚被阙楠咽在肚子里，慢慢积淀着，她离开阳台，钻进被窝，自我安慰。
第二天，她没有迟到。
第三天，她没有迟到。
第四天，她没有迟到。
第五天，她没有迟到。
因为她没有去幼儿园。
幼儿园老师也没有询问,可能是暗自窃喜这个捣蛋鬼没来。
阙楠跟妈妈说身体不适,不想去幼儿园。
可最后还是被拉去幼儿园了
但是多了曾鹤这个朋友,她的生活总算不是黑白的了。
她期待着与他见面，期待着和他做任何事情，就连上厕所也要送他去门口，做游戏也站在他的旁边，鼓掌也只为他鼓，好像曾鹤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像一束光照进了那处阴暗潮湿的角落，温暖地抱了抱她。
直到有一天。
“我的表呢?我放在书包里的表呢?”
阙楠翻箱倒柜地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奇怪，明明一直放在包里的。
她急了，苦着脸找老师。就这样，全班都知道阙楠丟了手表，一只粉红色画着小熊□□的表。
可是无人回应，小朋友们继续着他们的游戏，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连曾鹤也没有管。
放学后，她跑到曾鹤面前，告诉他她的表丢了。
曾鹤摆了摆手，给了她两张贴贴纸，就回家了。
第二天曾鹤没来了，老师告诉他们，曾鹤转到另一所幼儿园了。
阙楠很难过。
突然旁边的女孩凑了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阙楠立马站起来跑了出去，忍住泪水，来到那个熟悉的滑滑梯那儿，躲在过道里，双手耷拉在双膝上，头埋在胸口，努力不回想刚刚女孩的话。
“是曾鹤把颜料倒在你裙子上，也是曾鹤把你表倫走，上次吃的盐粒好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