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被小黑屋支 ...

  •   墙没刷白,是青灰的混凝土色,角落里一张儿童木床,给大小伙子当沙发坐都显窄小。许眀瀚看着楼梯下这个隔间,感到格外熟悉。

      小时候他顽劣,砸破玻璃、踩坏鸟笼、招逗邻里,都是常事。每每犯了要气死人的事,就被许哲远赶到这个隔间反思己过。

      电灯开关位置高,他那时候小,够不着,哭喊抗议到累了,就摸着漆黑缩在小床上躺着,直到饿的不行了,低头认错。

      肯认错后就被许哲远和江伊提出来一顿说教,最后才能吃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套动作,就逐渐形成了一种惯例流程……

      一晃七八年过去了,十七岁的许眀瀚转学搬回这栋房子,没想到第二天,就又被关了进来。

      当年的小伙子抽条拔节,已经长高长壮,显得这隔间有些逼仄。许眀瀚转着圈圈腹诽,如今我都多大了,居然还用这招,真是天真!

      大不了饿两顿,看谁先顶不住。

      一顿不吃兴许没人心疼,那两顿呢?三顿呢?

      就算他爹娘心似磐石,他还有个亲姐姐呢!

      许眀瀚顺着儿童床的对角线靠下去,揉着眉心忽然想,怕就怕这亲姐姐的魂让小白脸勾走了,把亲弟弟的肚子完全忘在脑后……

      这,也不是不可能……

      许眀瀚睡着前绝望地想。

      *

      其实他多虑了,许晚茵,不至于。

      “爸,瀚瀚都多大了?怎么又关小黑屋了?”许晚茵十分义气地撂下筷子。

      江伊说:“别管他,吃你的饭!”

      “他又没犯错,凭什么啊?”许晚茵义正词严,“爸、妈,要不是瀚瀚心眼大,一般小孩让你们这样教,早都有心理创伤、童年阴影了,长大了搞不好还要得抑郁症呢,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江伊也把筷子撂了,彻底没胃口。

      许哲远见翻不过篇,只好说:“你的好弟弟,今天第一天去预科学校,当众旷了两次课。”

      许晚茵问:“旷了两次?”

      “上午下午各一次”许哲远说,“上午第一节物理课,一上课就玩手机罚站,罚了没两分钟就从后门跑了。”

      “肖曳上午在,也亲眼见证了,是不是?”

      肖曳默默表示认同。

      许晚茵又问:“那下午呢?”

      “下午,哼哼,下午更过分!”

      “下午头一节课英语摸底测验,当着老师的面闯进教室把书包拎着走了。”

      许晚茵忍不住叫出声:“啊!”

      许哲远继续说:“预科学校那边陈叔叔给我电话,说你弟弟一己之力造成很恶劣的影响。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学生回家嚷嚷着不肯补课,还有人要联名抗议,要求教育局管制,让学生真正放暑假。”

      “陈叔叔说,就算事情平息了,预科学校可能要取消瀚瀚的预科补习资格。”

      “天!”

      “所以你说,该不该关他?”

      许晚茵吐了吐舌头,反水道:“该。”

      *

      一觉睡醒,不知道是几点,许眀瀚肚子很饿,拍门嚎叫:“我要上厕所!”

      “姐~”

      “刘姨”

      “妈……我要上厕所!”

      嚎了半天也没人理他。

      他拿出手机,还有不到百分之四十的电,通知栏躺着一条短信消息,是许哲远发的。

      【给学校写个千字检讨,不然一辈子别出来。】

      许眀瀚把手机扔到床上,心说,写你个鬼,老子没错!

      可是他这会儿是真得需要上厕所,许眀瀚看了看木地板,心想不至于要这么丧心病狂吧……

      他忍了忍,无所事事间,环顾四周。

      这隔间比以前看起来小了,一来是因为他长大长高了,对比显小;二来是墙角竟新装了个角柜,被杂物虚掩着,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许眀瀚准备翻一翻,没准能翻出什么容器,可以用来当临时厕所。

      角柜是实木,推拉门有点卡,用力一推,尘土飞扬,光线照不到的犄角旮旯,许眀瀚伸手进去一通捞。

      里面果然藏着东西,触手冰凉、拿起沉重,好家伙,是一瓶酒。

      拿到灯光底下细看,毛台!还是有点年份的!

      再去捞,七、八、九、十……足足十七瓶!全都是毛台!

      许眀瀚激动地感叹,这角柜可真是深藏不露!

      他把尿都忘了,只顾着激动了,许哲远藏酒,那肯定是背着江伊,现在让他发现了,不是抓住了把柄。

      许眀瀚拿起手机一咔嚓,发了个图片短信:【看看这是啥?】

      许哲远回得挺快:【检讨写好了?】

      老爸这是变傻了,没看懂威胁?许眀瀚又发:【你在里面藏酒,我妈不知道吧?】

      【你妈知道。】

      许眀瀚五指翻飞:【我才不信!你放我出去,我可以保密!】

      再没短信过来……

      *

      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剩下十六的电。

      瘫在儿童床上的人腰背酸痛,又一次饿醒了。

      好久没挨饿,都忘了这滋味竟然这么难忍。意识模糊间,许眀瀚仿佛听见微弱的乐声,一个似是而非的旋律,节奏沉郁,音色缠绵。

      音乐可以饱肚子,当年他勒紧裤腰带攒钱买木星的时候,孙吴星就是这么说的。

      看来他说得是真的,许眀瀚想。此时,就着这微弱的旋律,他又睡了过去。

      *

      第二天,肖曳下楼和许家人一起吃早餐,许眀瀚还是没在,但是刘姨摆多了一副餐具。餐桌上气氛压抑,许家两口子谁也不多说一句话,匆匆几口吃完早餐,一同出门去了。

      这下除了刘姨,家里就只剩下小的三个。

      “刘姨姨”许晚茵抱住她的胳膊,甜甜地叫。

      刘姨马上知道她的意思,忙闪开:“哎呦,你叫我没用!”

      “怎么没用?刘姨不是最心疼瀚瀚了吗?”许晚茵又冲上来抢胳膊撒娇,“钥匙在哪?您说一下就好,我去开门!”

      “不成不成,别难为我。”刘姨摆着手往外走,“我出去买菜去!”

      “你有功夫磨我,不如劝劝他,认个错就完了……哎,一个接一个不吃饭,什么事儿啊!”

      许晚茵拦不住,让刘姨走了,只好跑到隔间门口跟许眀瀚说话,好话歹话说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赶紧去道歉!”

      “……你到底在不在里面?”

      “没事吧??!!!”

      ……

      许晚茵暴发式地一撞门:“活着就哼一声!”

      ……

      许眀瀚有气无力:“哼”

      “哼!”许晚茵一扯肖曳,转身大步流星,“走吧,我们不理他!”

      许晚茵背影气鼓鼓,大力踩楼梯,肖曳在后面,看了看隔间门,又看了看许晚茵,琢磨着这一对姐弟,不觉间弯起嘴角。

      他有点羡慕。

      这么两个人,不管谁惹了什么乱子,遇见什么事,总归有另一个惦念着,这感觉真踏实。

      肖曳和许晚茵在楼上学习,老实得不像青少年。

      手上一整本笔记的知识点都粗过了一遍,两个人开始互相抽查新概念三的英语课文。

      “一字不差!”

      肖曳背完一篇巨长的课文后,许晚茵托着脸发花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用心就可以了。”

      “你看,我也挺用心的呀?是吧?”

      肖曳:“……”

      许晚茵苦恼地敲自己额头:“可是为啥我就记不住?我怎么这么笨!”

      肖曳说:“不是笨,你还是不够用心。”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

      许晚茵早有预谋地打断他:“要安慰我,不如给我弹个曲子听!”

      说完就站起来拖人,活脱端出个蛮横无理,以主欺客的架势。

      院子里有一个整面大落地窗的琴屋,屋子半环着池水,后面笼着高高的梧桐,地势考究,天然吸音。

      肖曳坐在琴桌前,一圈一圈缠十只义甲,随后指节拱起,缓缓拨出一首《梁祝》。

      这首曲子是最近学的,弹得还挺生涩。可古筝音色清脆,余音又长,许晚茵心事未消,背对着弹曲人,渐渐听出一圈红眼,她顺手拿起桌上一只白陶瓶,开门跑了出去。

      肖曳知道她心情还是不好,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先弹完这一曲,弹着弹着,门口脚步声响起,随之而来,还有一阵夹杂着丝丝咸甜的酒气。

      砰一声,门关上。

      肖曳收手转头,看见那么大一个许眀瀚眯着眼睛靠在门边,垂着眼眸一动不动,似乎在发呆,。

      这场景有点惊悚,肖曳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眀瀚站直身体,吐字很慢:“这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语气听不出是不是挑衅。

      谁都知道,肖曳此时想问的肯定是:你明大少爷怎么从小黑屋出来了?

      他这么回答,明显没打算好好说话。

      “你——”许眀瀚迈步走近,虚握着手朝着肖曳侵去,似乎要抓什么。

      气氛有一丝尴尬,肖曳不知他要干什么,正无所适从。

      吱呀一声——门开了。

      许晚茵捧着一只睡莲站在门口。

      许眀瀚的手顿在空中,指头不受控地落在肖曳耳旁的头发处,姿势无端的暧昧:“你怎么没去上课?”

      肖曳站起来避开他:“我后面不去补习学校了。”

      许眀瀚随口问:“为什么?”

      肖曳如实说:“我妈接到了骚扰电话,觉得补课学校鱼龙混杂,就不让我去了。”

      许眀瀚脑子仿佛断层:“什么?”

      “就是你打的那个电话。”

      许眀瀚继续断层:“什么?”

      肖曳看着他的傻样,十分无语,但是他必须主动把误会说清楚,不然整个暑假都过不安稳:“昨天早上接你电话的那个人,是我妈,不是我女朋友。”

      许眀瀚说:“所以呢?”

      他早知道了。

      “所以……”肖曳语塞。

      所以,他还是看我不顺眼,想要揍我一顿?

      许晚茵听得一脸困惑:“你们俩说什么呢?”

      许眀瀚含混答:“没什么。”

      许晚茵把睡莲放在琴桌上,抓住许眀瀚劈里啪啦开问:“你怎么出来的?认错了吗?吃饭了吗?怎么一身酒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问题实在太多,许明瀚仿佛直接忽略了全部,眼神都没移动分毫。

      许晚茵执着盯着他,等着,就看见许明瀚手臂前伸,似乎要抓什么,身体猝不及防朝着肖曳的方向倒了过去。

      我去!

      许晚茵惊呼一声,面对突然坍塌的庞然大物,不由自主闪开。

      肖曳的手腕第一时间被那人死死攥住,躲闪不及,被推倒的刹那,只好竭力去避开许会长的宝贝古筝,这就导致两人最终呈现出一种十分奇葩的姿势——

      *

      曌川市古典音乐协会的清洁工赵老头觉得许会长今天状态非常不稳定。

      一大早脸色冻冰,打招呼也不回笑脸,中午急急忙忙招呼人进去收拾泼湿的办公桌,这会子刚开完会出来,又变成一张春风得意洋的脸。

      “咱们协会这两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吧,咱们这种安生协会能有什么大事。”

      许哲远是真得挺高兴的,一天之前,他是万万没想到会接到许眀瀚这个电话。

      在电话里,儿子出乎意料的懂事,不光把这次的错认了,连着小时候的几件坐标性大事的错都主动提起来,做了非常真诚的检讨。

      这一通电话过后,他感到父子之间的陈年老冰终于都化开了,脸上那一点冰冻自然消失无踪。

      十七岁多了,再过小半年就十八了,是该长大了!可怕的叛逆期就要结束了!许会长激动地感慨。

      他立马打电话,让刘阿姨把宝贝儿子放出来,再做顿好吃的。

      挂了电话,许会长心潮澎湃,发现完全看不进去工作文件,一不留神还打翻了一满杯茶,茶水水漫金山,一堆文件本子遭了殃……

      接下来马不停蹄又开会,经文似的发言念完,许会长一拍大腿,决定用个调休,今天提前回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