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若有若无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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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深夜，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风夹着雨丝飘进窗口，落在薛语辰的眉梢，一丝微凉。
片刻后，雨势又渐渐转大，站在窗前的薛语辰，嘴角微微翘起，这才是她喜欢的！不是绵绵细雨，轻柔无力，落在地上一丝声响也无，却偏偏勾起人的烦闷；而此刻的雨，却有力，砸出声响来，让人感受到真实，洗净蒙尘。
不远处稀稀疏疏的灯火，隔着雨幕变得朦胧。听着远远近近、错落有致的雨声，薛语辰什么也不想做，就这样静静地，或站，或坐，或躺，都是一种享受！有这样自然的馈赠，再放多少优美的音乐，都是一种多余。
既没有过多的悲伤，也没有恢复单身的欣喜，一切都是这样淡淡的，虽然内心里裹夹着些许倦意。
薛语辰知道，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但有些东西，它永远都在。那份淡定从容，薛语辰向来都不缺乏，而对生活所持有的基本的乐观态度，它也不会变。薛语辰所擅长的，是一个人品味生活，品酒，品书，品音乐，品旅途，品味来自家人、朋友的关怀和爱。可惜这种生活，它中断了7年！为什么用了一个“可惜”呢？薛语辰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用这个词，用了它，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比绝情的人。
人说，一个人会上瘾，两个人会中毒。
7年前，薛语辰确实是上着单身的瘾，7年后，却还不曾发现自己有中毒的迹象。
于是，无论怎样想，自己都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啊！薛语辰又自嘲地笑了。
这段时间以来，虽不明说，但从那些神情和语气里，薛语辰知道，或多或少地，旁人都对自己怀着悲悯，人们都将自己定义为一个“刚刚经历一场失败婚姻的女人”，是值得同情的。
失败吗？薛语辰自己倒是没有想过用这个词来为这7年做批语。
是谁曾经说过的，如果一件事本身没有意义，即使过程再华丽，也终是免不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结果。但薛语辰却还不至于残酷到将这7年定义为“没有意义”，那么无论这结果有多糟糕，终是不能完全否定了这7年的过往。薛语辰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心怀着一些感激吧！毕竟有些事情，是不能用对和错来评判的。
只是今后，薛语辰也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了，她的人生，还需品味着陪伴另一个人成长的喜怒哀乐。转过身，落入眼中的是一个孩子可爱的睡姿。
一切都将过去，第二天醒来，还是一个从容微笑的薛语辰——一个快乐的单身母亲！即便这种快乐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寡淡，但它确实存在于心底。
当然，从容只是代表着一种主观的生活态度，并不意味着生活会因此而缺少这样那般的小状况。
第二天一早，许昕刚走进电梯里站定，就发现了一大一小两个慌慌张张的身影冲电梯跑来，眼见电梯门就要关上了，那边的人急着呼救：“哎，等等……”许昕赶紧按住电梯按钮，关了一半的门又缓缓地打开了，冲进来的这两位正是薛语辰和张简妍小朋友。这是许昕第一次见到薛语辰穿职业装，白色衬衫，合身的黑色套装，淡淡的妆，许昕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一个词来：赏心悦目！
“谢谢！”
“不客气！”
薛语辰没有和许昕多说什么，就低头问背着小书包的女儿：“妍妍，妈妈刚才有没有关门？”
小家伙抬头看着薛语辰，认真地想了想：“关了。”
“真的？再想想……”
“关了！”小家伙这回想也不想了，利索地回答。
“好吧，相信你！”薛语辰用手抓了抓小家伙的头发，原本有些微凌乱的波波头就立马顺了许多，乌黑又浓密。这孩子的头发倒还挺遗传她妈妈的，许昕在心里这样想着。
“妈妈，帅哥哥……”小家伙好像捡到了个宝似的，一边盯着许昕，一边拉着薛语辰的手要跟她一起分享这份“惊喜”。
许昕有些无语，薛语辰却止不住轻声笑了，但也不作什么解释。
“早上起迟了吗？”许昕觉得还是说些什么转移一下话题。
“妈妈睡懒觉！”还不等薛语辰回答，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那语气里充满了鄙视的味道，薛语辰脑门上立马出现了三条华丽丽的黑线，刚刚还笑着呢，这一刻便僵住了。
“妍妍都被闹钟闹醒了，妈妈还不醒，打屁屁也打不醒！”这下电梯里顿时出现了一阵阵压抑着的低笑声，许昕的嘴角也划出了弧度，憋在肚里轻笑。此时此刻，薛语辰那张自认为颇为厚实的脸也止不住要泛红，要不是这电梯里周围一圈都站着人，她一头撞上去的心都有了！
“那什么，妍妍你把这牛奶喝了，待会来不及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瓶牛奶塞到小家伙手里，又朝着许昕尴尬地笑了笑，“早上睡糊涂了，老觉得今天还是周末呢！”
许昕了然地笑了笑，心里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那后来你妈妈是怎么醒的？”这可恶的好事者啊，薛语辰回头朝那发问者报之以仇恨的毒箭。
“捏鼻子捏醒的！”
“哈哈哈……”
“oh，no！”薛语辰一掌拍在自己额上，紧皱着眉的样子，令许昕又是一阵忍俊不禁。
从此这幢楼里，这对可爱的母女算是渐渐地有了名声。从那天起，薛语辰老觉得在这楼里遇上的人，好像都在对自己笑，笑就笑了，关键是这笑吧，渗人！每到这时候，孩子不在身边就算了，要是在的话，薛语辰一定会狠狠地瞪上这小祖宗几眼。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呀！”曹淑娜这家伙早在N年前（N≤5）就不怀好意地说过这风凉话了。薛语辰现在想来，这确实是句真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两个人偶然会碰到，也是淡淡的微笑，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碰见时，许昕从没问过，她为什么会搬到这儿来住，薛语辰也从没说起过这事，仿佛她们只是在这幢楼里才认识的，并没有张知浩这位背景人物的存在，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学校里，许昕自己虽然不八卦，却还是听到了些风声，说是张组长前段时间离婚了，具体原因不详，但还是有人在暗处议论，说张组长近来和××老师走得比较近等等类似的话。
许昕又想起了那个女人，她淡淡的微笑，她皱着眉对着小孩无奈的可爱样子，她对小孩说话时那不乏轻柔的语气，都让自己……要怎么才能说明白这种感觉呢？就仿佛她的身上放射出了一根极细极细的丝，而丝的另一头则缠上了自己的眼睛，绕住了自己的心，不知不觉地牵引着自己。这根极细极细的丝在日光的照耀下若有若无，就好像在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里许昕所感受到的，她对自己那若有若无的疏离。
许昕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只知道她的名竟还不知道她的姓！那晚自己白痴地向她介绍名字后，她也没对自己说她的姓名。可见，自己于她来说不过是个路人甲罢了，是并不需要多打交道的。在电梯里碰见了也只是一个简单的招呼就作罢了，倒是她的小孩老是盯着自己瞧，好像看着个感兴趣的玩具一样，看得许昕心里一阵莫名其妙，老怀疑自己是不是衣服哪里穿得不对了或者嘴角是不是还留着面包屑。
若有若无的牵引，若有若无的缠绕，若有若无的欣喜，若有若无的失落，许昕对自己的反常表现很是无语。什么时候，自己淡漠的内心居然会流淌着一些其他的难以言说的……后面该接着的，许昕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措辞，因为那的的确确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受。
幸好，也只是若有若无的，也许那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说，那是不存在的，是虚幻的，是不值一提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若有若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