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万里天（gl）》三百·首

8、天涯比邻 人

　　人生的际遇总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冥冥之中……居然会有“冥冥之中”这样一个说法。

　　再次见到她时，许昕觉得自己的心都漏跳了一拍！许久不见，在这个东部临海、不算大的城镇里，许昕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期望过会再遇上她，但还是遇上了。

　　再见她时，是个周末的早晨，许昕觉得她跟初次见时有些不同了，虽然还是淡淡的微笑，招呼着搬运工往屋里搬东西，但神色里有掩不住的疲倦。旁边还有一对60多岁的夫妇在帮忙料理，看样子好像是她的父母，又或许是公公婆婆。

　　怎么会好端端地搬到这小户型里来住，一家三口住的下吗？许昕不知道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觉得自己这时候可能不适合冒然地过去打招呼，便一个人下楼跑步去了。

　　居然还和自己住同一层！

　　许昕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不知道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可是，那张倦容好像又在脑海里生根了，还有那淡淡的微笑，若有若无的，让许昕觉得，这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

　　叹了口气，许昕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总是有些莫名其妙，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些不同，似乎是因为她，又好像不是。

　　这不是很可笑吗？加上今天这回，一共也才见了两面而已！就算将来见得再多，又能怎样呢？许昕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了……

　　坐在咖啡厅里，这是薛语辰拿到绿本子以后，三个女人第一次聚在一起。

　　“我说你当初决定结婚的时候要多磨蹭有多磨蹭，这回离个婚倒是够利索的呀！”曹淑娜照例是要调侃调侃薛语辰的。

　　“利索么？我没倒觉得……”薛语辰抿了口咖啡，她真没觉得有多利索，那些家人长辈一听说这两个人要离婚，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哪有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不声不响地就突然说要离婚的，这不是小孩子瞎胡闹吗？待知道了实情，舆论一边倒的压向了张知浩，可后来一听张知浩愿意与那边断了关系，薛语辰却仍然坚持要离婚，舆论又齐齐压向了她，纷纷劝说薛语辰不要小孩子气，不说别的，看在才5岁的女儿份上，也不应该这么固执。面对家人长辈们的众多劝慰和疑问，薛语辰并不多说什么，她只要把婚离了就对了。好在张知浩不再像那一晚那样纠缠薛语辰了，总算没有让薛语辰对他失望到底。只在单独面对薛妈妈时，薛语辰才轻声说了一句：“他不干净，我接受不了……”

　　一听到“不干净”这三个字，薛妈妈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想起了多年前，那时薛语辰还在念高中，薛妈妈不想语辰一吃完饭就回房捧着本书，就硬拉着她出去散步。两母女边走边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聊着聊着，就没了边了。薛妈妈觉得自己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竟然会跟自己女儿说起一件不堪的往事。那是几年前，薛爸爸在别人的说动下（这当然是薛爸爸的说法），竟去了那种地方，去就去了，居然还惹了病回来，回头又传给了薛妈妈。薛妈妈在医院里检查出来后，气极了便去向薛语辰的奶奶告状，薛语辰的奶奶和姑姑把薛爸爸骂了个狗血淋头，两人治了好一段时间，才算完。当时薛妈妈说完这事，薛语辰就颇为震惊，瞪着眼睛看了自己老妈半天，才憋出句话：“怎么不离婚？”薛妈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你说什么？”“干嘛不离婚？要是我就离婚！”“你是说，要是你碰上这事儿，你就离婚？”薛妈妈还是不能确信薛语辰的意思，换来的是自己女儿一个斩钉截铁的“是”。薛妈妈当时就叹了口气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婚不是那么好离的……”那次聊天就这样结束了。

　　想不到事隔多年，自己的女儿竟然真遇上了这档子事，看她那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离的样子，薛妈妈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了，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别看她平时好说话，可要是真倔起来，除非她自己回心转意，否则别人说什么也是白搭，于是也便随她去了。自己老妈默认了，这边的长辈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烦就烦在，张知浩他妈一趟一趟地来找薛语辰，不厌其烦地“规劝”她，先是说了不少自家儿子的不是，然后又做什么保证，说张知浩这回是真的回心转意了，讲到最后，竟冒出这样的话：“这事也不能全怪知浩，出了这样的事，两个人都有责任……”薛语辰一听这话头就觉得不对劲了，后面的话果然不出她所料，张知浩他妈碎碎叨叨地说什么自己不够关心她，不够体贴她，这不是，那不是，直把薛语辰说了个心底里冷笑连连。

　　不够关心他？还要怎么去关心他？男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和圈子，薛语辰从不横加干涉；他的工作，薛语辰当然是无条件支持的；至于生活上，薛语辰觉得自己已经是“面目全非”了，哪里还有结婚前的半点懒散样子，就这样还要说不关心，薛语辰不明白，难道真要自己辞了工作每天围着张知浩转吗？再看看张知浩坐在一旁垂着头，一丝反应也没有，薛语辰立刻偏过了头，不想再瞧他一眼。薛语辰原本只想着好聚好散，并不想把脸皮撕破，可这话说到了这份上，哪里还有半点往常婆媳和谐融洽的影子，她一句“不关心”就把自己7年来的用心和努力践踏了个粉碎，薛语辰觉得自己连委屈也懒得去委屈，直接就出离了愤怒了。

　　“说完了吗？你说完了我说两句……”薛语辰虽然压低着嗓子，却似乎有一种气势要喷涌而出，张知浩他妈果然就停了下来。“你的宝贝儿子，我要不起，这7年我亏待他了，我配不上他，我对不起他，我害他受苦了，行了吧？你说得都对，错得都是我，我今天就把你儿子还给你了，张知浩有的是魅力，不会少女人关心他，你这一次次地来找我又是干什么，我那么一无是处，你老来找我干什么？”

　　张知浩她妈被问得哑口无言，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被张知浩他爸拦住了，却又没好气地冲他发火：“你拦着我干什么？！”薛语辰冷眼旁观，直为这个妻管严的公公感到悲哀。

　　“张知浩，你别让我失望，自己的事情我希望你自己可以做主，离婚是肯定的，拖着也没意思，准备好了就通知我，没必要带着两保镖来！”薛语辰知道自己这回是真被气昏头了，她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十足的一个泼妇，连自己也觉得厌恶。好不容易把三尊神请走，薛语辰觉得等过了这段时间，自己一定得好好地修养生息一阵子，这些日子，她说的话实在是有些多了，话多伤身！薛语辰甚至不去想自己有没有伤心，她只知道自己真的是很累很累……

　　“怎么样，说说你的离婚感言？”

　　“什么感言？刑满释放什么感觉，我现在就是什么感觉！”薛语辰白了曹淑娜一眼，这家伙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唉，薛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还老想着过单身的日子，才铁了心地不听劝要离婚的？”

　　薛语辰大大的呼了一口气：“老曹，你老说我是个疯子，我很惭愧啊，我还没疯到这地步呐，妍妍才5岁！”

　　“那你还……”

　　“我有洁癖行了吧！”

　　“P，你有洁癖，母猪都能飞天了……”

　　“曹，小辰说的不是这个……”一旁的林茜赶紧制止了曹淑娜，气氛一下子就滞了下来。

　　好一会儿，薛语辰才又幽幽地开了口：“平常老是说‘顺其自然’，我觉得我这半辈子已经顺其自然得不能再顺其自然了，该上学的时候上学，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该生孩子的时候生孩子，该离婚的时候离婚……”

　　“接下来你就该顺其自然地再去找一个了！”曹淑娜这句话接得够快，薛语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其他人就算了，你们俩要是以后再跟我说什么‘找不找’的，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啊！”

　　“那你就……真的不打算再找啦？”曹淑娜不死心地问。

　　“找什么找，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我要是再干第二次，我一头撞死得了！”

　　“行啊，话是说得够狠，我们俩可都记住了哈！”曹淑娜笑得一脸促狭。

　　“小辰，以后要是工作上有事分不开身，就把妍妍带到我这儿来，佳佳和妍妍正好做个伴……”

　　“恩，知道了。”薛语辰觉得还是自己老婆窝心呐，嘴里不说，心里却热热的。

　　跟两个好友出了咖啡厅，薛语辰去老妈那里接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薛爸爸开着车把语辰和孩子送到新住址的楼下，一直把薛语辰送进电梯才走。

　　到了门口，薛语辰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费力了老半天，也摸不到包里的钥匙，正皱着眉在那继续翻找着，背后突然就冒出个人，吓了她一跳。

　　“呃，需要帮助吗？”

　　薛语辰转过身，呆了一呆，“哦，你……你是？”

　　“呵呵，不记得了吧，我们在××超市碰见过……”

　　“噢，我记得，就是名字……想不太起来了，呵呵……”

　　“我叫许昕，‘许可’的‘许’，日字旁一个斤……”许昕觉得此刻的自己真是傻透了，脸止不住地就一阵阵发烫。

　　“哦，这回我记住了，呵呵……怎么，你也住这里吗？”

　　“嗯，”许昕侧了侧身子，朝一旁指了指，“我住903……”

　　“哦，真巧……”许昕此刻要是知道薛语辰对这个“巧”字是抱着什么样的真实态度，大概会觉得郁闷吧！薛语辰的真实想法就是，怎么会这么不凑巧，这个人跟张知浩是一个学校的同事，这不是存心让自己天天想起那个已经成为过去的男人吗？算了，最好两个人的作息不同些，尽量少碰面吧！

　　“怎么，是找不到钥匙吗？”

　　“嗯，我明明放包里的，麻烦你帮我把小孩先抱一下行吗？”

　　“嗯，行。”许昕伸出手刚要把孩子接过来，小孩倾了一半的身子突然又靠回了薛语辰的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搂着薛语辰的脖子不放。

　　薛语辰不好意思地朝许昕笑了笑：“要不你帮我找找吧……”说着便把包递了过去。

　　“喏，是这把吗？”找了好一会儿，许昕才在一个夹袋的角落里翻出了钥匙。

　　“嗯，是这把……”

　　“吊个钥匙扣吧，这样以后容易找。”

　　“嗯，刚拿到钥匙，还没来得及……”

　　之后，薛语辰请许昕进去坐坐，许昕推说时候不早了，明天一早有课，就告别转身走了。

　　许昕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和张知浩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