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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细数从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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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薛语辰算是给了自己的父母一个交待,也给自己下了最后的通牒。
两年的交往,即使过程再温吞,最终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原本就是这样,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两年的交往就是冲着结婚去的,箭头直指靶心,由不得薛语辰有丝毫游戏的想法。而原本,薛语辰也不是个擅长拿感情当游戏的人。
于是,一个怀揣了多少年的梦想和追求,就像一只原本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氢气球,还来不及放飞,“啪”地一声就被一根尖锐的针戳破了,只落下一地的残骸。
薛语辰心里明白,最终把这只气球判了死刑、打下地狱的那个人还是自己,自己才是那个令理想毁灭的刽子手,怨不得别人,因为自己,不坚定!
夜深人静时,薛语辰会将双臂枕在脑后,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人这一生,一旦不坚定,就永远逃不开与这世事半推半就的命运!现在是这样,将来还会是这样!今天,自己半推半就地结了婚,明天还会半推半就地做出些其它原本与自己的心意相违拗的事情……原来,按着自己最真实的心意活着,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薛语辰知道自己为什么痛苦,因为她放不下自己心中长久以来一直存在的执念。这股执念刚刚好强烈到令自己痛苦,却还没强烈到可以让自己不管不顾,抛下其他的一切顾虑去一心追求。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自己过于瞻前顾后了,执念再强烈,也在没完没了的瞻前顾后中消磨殆尽了!薛语辰于是经常自嘲说:“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半推半就的蠢货!”
无论怎样自嘲自己的懦弱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生活像大海一般,一个个浪头打上来,没头没脑的,呛得薛语辰喘不过气来。原来,之前那将近两年的、看似平静的生活,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订婚宴、发喜糖、试婚纱、拍婚纱照等等一系列的程序,轮番上演。看着两家人的忙碌,薛语辰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这即将发生的一切,跟自己有关系吗?真的有关系吗?薛语辰一边微笑地接受着亲戚朋友的道贺和恭喜,一边与新郎张知浩细心筹划着婚宴前后的种种,天知道此时这位幸福美丽的新娘心中正在哀悼着自己自由、随性、潇洒的生活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倾一壶哀悼的悲酒,祭奠即将逝去的单身生活。
“前几天……在试婚纱,张知浩问我……喜欢不喜欢,你们知道我当时……想怎么回答他吗?”薛语辰两眼朦胧地看着眼前无数个不停摇晃的人影,“我当时就想说,比起婚纱,我其实……更喜欢批袈裟……”
对面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林茜,高三时便和薛语辰互称老公老婆了,这当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称谓,只是为了叫起来显得亲密些罢了,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进了大学后,她才知道薛语辰很抗拒婚姻,问她原因,她却总是云淡风轻地说:“需要原因吗?原因实在太多了,总而言之,婚姻不适合我,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我怕我的个人偏见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呵呵……”林茜承认,她不太理解薛语辰的这个想法,她自己就很希望一个男人来爱他,呵护她。而这些,薛语辰当然也知道,所以她才不愿意同她讲自己关于婚姻的看法。因为自己和林茜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薛语辰偶尔会不无正经地跟林茜打趣说:“老婆啊,你毕业后赶紧找个厚道的男人嫁了吧!他不一定要多优秀,但要足够爱你,当然你最好不要太爱他,我怕你太爱了,就找不到自己了。太爱一个人,老是追着他跑,那太累了,说不定,跑着跑着就跟丢了,那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一旁的林茜就会使劲地点着头:“你说得太对了!”
“还有啊,你依赖我就算了,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但你别太依赖一个男人了,女人啊,还是得靠着点自己,多一点自我,别老是顺着别人,你这性子就是太依着别人了……”
“嗯嗯,对!”
“你看你,你现在就是在顺着我!”
林茜回忆着当初,再看看眼前这个喝得迷迷糊糊的挚友,她知道薛语辰很能喝,却也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灌自己,看她痛苦成这样,自己的心也不好受起来。
“小辰,别再喝了,回去阿姨要担心你的。”林茜按住薛语辰的手,不让她再倒酒。
“让她喝吧,这个死变态,结个婚能把她痛苦成这样,结个婚你会死啊?你看姐姐我不是好好地活着吗?”曹淑娜有些看不下去薛语辰那副蠢样,大为光火。
“你是你,我……是我,两回事,你……别跟我……扯!”
“林茜,你有她男人电话吗?叫她男人过来接她走,我受不了她了……”
“你敢!你她娘的,我自己……能走!”
“曹,你别惹她了,她心里不好受……小辰,时候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家……”
“你就护着她吧!她要是不想结,当初就别答应啊!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啊?”
“她这是最后一次放纵了,以后不会了,她自己答应的事,她不会反悔的。”
“唉,这个神经病,我们三个一直以来都是她最想得开,最淡定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居然要我们来安慰她,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于是,夜色笼罩下,冬日的大街上,出现了一行三个女子,各怀心绪,默默无言。
结果,林茜说错了,那一夜不是薛语辰的最后一次放纵。
薛语辰的最后一次放纵,出现在婚宴上。
在场的宾客都很惊艳,这位新娘喝起酒来,既优雅又豪气,这让婚宴现场的气氛一度高涨,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新娘的豪爽,令敬酒的宾客无比受用,到后来便花样百出,敬酒的话也越来越火爆,薛语辰自始至终除了些必要的敬酒词,就只是微笑。她总是觉得,今天这酒怎么越喝越清醒?这帮人,酒兑的也忒过分了吧,淡的要命!于是接下来,薛语辰便变本加厉,宾客向新郎敬酒时,薛语辰会微笑着在张知浩之前伸出手去接过酒杯,然后略带歉意地解释:“知浩他不太会喝酒,这酒我来替他喝吧!”说着,也不等对方反对或起哄,就把脖子微微仰起,一杯酒就落了肚。
张知浩起先还想拦着她,却发现怎么也拦不住,好像薛语辰就有这样一种气场,让人无法反驳。这下,连坐在远处的薛爸爸也觉出了不对劲,直向一旁的薛妈妈示意,让过去看看。薛妈妈又叫了坐在附近的曹淑娜帮她过去看看。
曹淑娜其实也一直注意着薛语辰,她觉着薛语辰今天真的很美!身姿曼妙,优雅端庄,可这人美,却美不到心里去。曹淑娜不是其他旁的宾客,她明白,薛语辰此时此刻正冷静地疯狂着,她此刻虽然在与宾客们言笑着,但曹淑娜觉得她只是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她的世界里没有旁人,也没有身边那位新郎……曹淑娜突然觉得此时的薛语辰是孤独的,尽管薛语辰曾跟她们坦白说,她从来不会在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孤独,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但一个人不觉得孤独,不代表着她在热闹人群里也不觉得孤独!
曹淑娜走到薛语辰身边时,看到后者正仰头喝酒,嘴角带着笑意,眼角却渗着湿意。
“小辰,差不多就行了,叔叔阿姨在担心你了……”这句话果然奏效,薛语辰明显地楞了一下,低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接下来,薛语辰便收敛多了,敬酒环节在片刻后也结束了。饶是如此,薛语辰喝得也不少了,自己这边倒的酒是兑过的,宾客敬的酒是货真价实的,啤的、红的、白的,真真假假,一桌桌轮下来,薛语辰只觉得脚下不稳,脑子却仍清醒得很。
这是最痛苦的,欲醉而不得!
她甚至还记得张知浩抱着把自己放到床上时,耳边传来的轻语:“宝贝,你今天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