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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细数从头(一) 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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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理智,忽视情感。
这八字箴言是薛语辰在大学时代在网上一个知名性格测试网站做出的结果。那时,她也和多年后一样,只认同前半句,对后半句则不甚认同。那时,二十出头的她固然已经有些理智过头了,但却自认绝对不忽视情感。如果把情感分成亲情、爱情和友情这三种的话,她可以淡定并且笃定地说,我重视亲情和友情,唯独忽视的就是爱情。如果要给这“忽视”加个程度的话,那就是“极度”!
是极度忽视!
所以,在薛语辰大学毕业三年后的某一天,她的两个死党甚至其他一些外围的同学好友知道她开始跟一个男教师交往的时候,都大跌眼镜。
当好友们争先恐后地八卦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等等一系列问题时,薛语辰只是淡淡地说:“某年某月某日,陈瑾老师介绍的……”便没有下文了。
只有跟两个死党,她才算交待了一点真实想法:“没办法,陈老师介绍的,不好意思推掉,再说了……陈老师的眼光应该还靠谱的……”言辞里颇多无奈的意味。也确实是没办法,女孩子大学毕业了,工作也稳定了,家里家外的也就开始操心起这些貌似理所当然的事情来。要是出去外地工作的倒还好,像薛语辰这样回到老家就业的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薛语辰虽然不胜其烦,但在长辈面前,也不会甩什么脸子,总是一脸淡淡的微笑,云淡风轻的,也不跟他们废话自己的那些爱情观、婚姻观,以及自己的那些迷茫和摇摆不定。看在长辈眼里,那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神情自若的姿态。于是就会有长辈站出来说:“担心什么呀!咱们语辰长得又不差,工作还稳定,看着吧,等不了多久,就有帅哥找上门了,到时候还怕语辰她妈舍不得那么早把女儿嫁出去呢!”
于是,现场气氛就会重新高涨起来,仿佛下一刻语辰就要出嫁了一般。
而薛语辰就会继续面带微笑,心内不无凄凉地想: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这一系列设定好的路,铺好的轨,如果说自己在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好比是崔莺莺和张生在西厢那一夜的半推半就,事后毫无怨言可诉的话,那么这之后的婚姻这条路,我可不可以偷个懒呢?我是真的很想偷这个懒呐!
无论薛语辰在心中如何呐喊,或者在和老妈独处的时候,倾诉自己的单身理想,痛陈自己的缺点和怪脾气,是多么的不适合婚姻,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陈瑾,这个薛语辰在高三阶段的语文老师,也是她颇为欣赏的一个老师,问她对对象有什么要求时,薛语辰确实事有点懵了。老师那神情好像一位自信的保险推销员,对她的客户说:“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险种,本公司一定会有一款险种适合您!”
于是,薛语辰好像被这位充满人格魅力的推销员蛊惑了一样,说出了一句事后令自己很懊恼的话:“那……老师就挺好……”其实,她差点就说成了:“那……要么来一个老师吧。”薛语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也太诡异了,就好像在饭店里点菜一样!
于是一件原本对于薛语辰来说不可能的事情,或者说,不可能那么早发生的事情,就这样以其无法掌控的速度匆匆进行着,一个叫张知浩的男人开始走进了薛语辰的世界。
死党曹淑娜曾经不无感慨地对薛语辰说:“小辰,陈老师对你果然是不同的,好像特别关注你唉!”
薛语辰则一脸幽深地回答她:“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我去跟陈老师说说,她那里好像货源很充足的样子,一定有合你胃口的……”
“得了吧,你想发展陈老师做红娘啊?再说了,我不是已经有主了嘛,嘿嘿……“死党曹淑娜确实是这个铁三角里最早定下主的,薛语辰老说她猴急猴急的,好像虎狼之年提前到来似的,招来曹淑娜一阵狼嚎,以及拳脚无数。
“是吗?你还知道自己有主啦?我看你一脸欲求不满的窘样,好像还需要些特殊服务似的……”
“臭靴子,你怎么能摆着这样一副纯洁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林茜,你是怎么教导你老公的,啊?!”曹淑敏觉得自己根本就拿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没办法,只好张牙舞爪地向另一个女人开炮。
谁知这一个却是一丝一毫实施国际援助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喝着摩卡嘿嘿笑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死样。
“她教导我?我看你是你抽风了吧!她这个人,她的灵魂,有一半儿是我的作品!你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致命性的错误了吗?”薛语辰鄙夷地瞥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气昏了头的女人。唉,没办法,谁让自己郁闷了呢,郁闷的时候来招惹她,又不是外人,那就只有当炮灰的命了。
薛语辰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外人和“内人”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人。用曹淑娜的话来说,那完全就是两副嘴脸,两样德性。
无论心里怎样哀怨,薛语辰还是得面对现实。一边与张知浩温吞地交往着,另一边薛语辰也会在晚上入睡前仔仔细细,条条缕缕地分析。
一、自己虽然崇尚自由,主张随性的生活方式,但这在现实面前好像过于奢侈了。“我是不是对自由的追求过于极端了?”女神很犹疑,这个问题的答案待定……
二、自己虽然一直以来就有做单身贵族的愿望,但是就像老妈说的,压力真的会很大,到时知情、不知情的都会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你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压力也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此外,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疲倦的工作之余,同学朋友们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又从你眼前消失,你一个人真的不会觉得寂寞和失落吗?即使现在不会,你能保证将来不会吗?于是,这个问题扣问到这里,女神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三、如果真让自己找个男人嫁了,虽然自己怕麻烦,虽然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是真要嫁了,自己未必就处理不好两个人,以及两个家庭之间的关系。但问题在于那一定会花自己很多心思,那跟自己慵懒的气质太不符合了,那一定会很累很累的!其实薛语辰本质里是个极懒无比的女人,这一点,她自己清楚,了解她的死党朋友也都知道,“懒中极品”的名号,她是早就打响的。可是这个“优良”品质,一旦结了婚,她就不能那样嚣张地体现出来了。道理她都懂,为人妻,理应勤俭持家,真像某些结了婚,却不负责任,随心所欲的女人那样,她自认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的。那么,到底是要选择累还是不累,懒还是不懒?面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薛语辰忽然就想到了一句佛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天呐!”薛语辰躺在床上终于发飙了,掀开被子,让冬日冷飕飕的空气包围着自己,“连佛也要我结婚,我没出路了!”
薛语辰自从那一夜算是认真系统地分析了自己的境况以后,不管承认不承认,她已经做出了某些决定……这是一笔糊涂账,想要彻底理清,那简直就是妄想!因为生活,不是你一个人!无论你多么独立,无论你多么坚强,说是你自己的事情,却永远不仅仅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所以,薛语辰开始一厘米一厘米地做出让步,从开始的“试试”,到后来的“还行就凑合吧“,到最后的那一句“我愿意”,换来一个男人如释重负的微笑。
答应张知浩求婚的那一晚,薛语辰端庄优雅地离开男人粘稠的视线,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双眼没有焦距。直至一分钟后打开家门,进门时看到幽暗的灯光下正在倒水喝的老妈,才稍稍恢复了神志。可一出口的那一句“妈”却漏了底,那一声“妈”竟叫得无比颤抖,透着委屈,包着无奈,含着不甘,丝丝缕缕不明的情绪都化成薛语辰眼中泛起的泪花。这一声“妈”叫得薛妈妈的心霎时就揪了起来,在她印象里,自己的女儿很少露出这样无助的神情,而这回居然还流出了泪!有多少年没见到自己的女儿哭了,薛妈妈费力地在久远的记忆里搜索着,一边走过去,轻轻地搂着眼前微微颤抖的女儿。
“怎么了,他欺负你了?“薛妈妈觉得这不太可能,知浩也是个懂事稳重的孩子,却还是这样试探着问。
“没有,我……答应他了,他说……最好年底就办了……“女神鼻音浓重地向老妈交待着晚上发生的事。
“是啊,他今年30了,你也28了,是差不多了,知浩是个不错的孩子,他靠得住,爸妈心里都放心他……”
“嗯,我知道……”薛语辰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吸了吸气,收拾好方才不小心失控的情绪,换了一副神情,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老妈。
“妈,结婚在我看来就像一场豪赌一样,你知道的,我虽然有时候喜欢冒风险,却从来不拿自己的感情来开玩笑,无论这场豪赌最后的结果是输是赢,是成是败,我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了,但是,我这辈子 ,就只拿感情赌这一次!”
薛妈妈看着眼前的女儿说出这样定定的话,有些无措,自己的女儿向来都很有自己的看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只要遇到了什么棘手或者难以决断的事,薛妈妈都会向薛语辰寻求意见,无论以前她在远方的大学,或者如今在家中,都是这样。有时候薛妈妈甚至会下意识地想:这件事找孩子爸商量,还不如找语辰来得靠谱!
是,语辰很会排解家人朋友的忧虑或者难题。她总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不急不躁地帮助家人朋友分析处境,条条缕缕,逻辑分明,既讲理又容情,即使有自己解决不了的,或者看不透的,也会耐心地与人探讨,分析自己想到的可能性,尽量开导对方。可是薛妈妈心里明白,这一回,自己的女儿也遇到想不透的事儿了,尽管在她看来,自己女儿心里一直存在着的“不嫁人”这样一个想法是多么的孩子气!人家女儿想的是嫁给哪个好,可自家女儿整天想的却是嫁不嫁。当初问她张知浩这人怎么样,自己中不中意,她却跟个局外人似的,不咸不淡地说:“有什么中意不中意的,就是那样,男人么,大同小异,剥开那一层层五颜六色的表像,本质上没有多少区别,关键在于自己能不能适应……”于是,薛妈妈的问题在薛语辰那里又回到了原点,这件事跟张知浩如何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自己的女儿愿不愿意谈婚论嫁!
“语辰,在妈眼里,你年纪再怎么上去,都是妈的孩子。但是你自己,不能老把自己当个孩子看,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怎么会到了你这里就不一样了呢?妈不想你以后后悔!”
见语辰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桌上的茶杯发呆,薛妈妈接着教导着:“在自己家里,再怎么样都有妈向着你,嫁了人,做了人家的媳妇,就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有些不实际的想法要尽快放下,你那些性子也该收一收了,知道吗?”薛妈妈说着不无疼惜地抚了抚女儿颊边的长发。
“改,我都改!”薛语辰又收回了视线,“既然决定了,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妈你放心吧!”
“嗯,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