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闹剧一场（二） 开 ...
-
开着车在回去的路上，车里的空气一片凝滞。后视镜里，小孩仍旧拧着倔强的脖子，面朝着车窗外，大有一种“英勇无畏”的气概。
担心地看了一眼右手边的女人，同样是盯着窗外，只是那只左手却紧紧抓着身下竹制坐垫的一角，发白的手背上清晰显现着几条细细的青色血管，泄露了身旁女人此刻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一边留意着路况，一边时不时瞥着那女人手腕上一圈发红的印痕，许昕心里有些刺痛，“破鞋”这两个字，她并不是没有听到，感到心疼、气愤，同时也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缺少一个对这个男人动手的立场。这个男人，在几个月前还是她的爱人，她可以在悲愤不已的时候给他一记耳光，而自己却不行。再者说，她也不会希望看到自己和张知浩在大街上厮打，这样做除了增加她的难堪之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抿着唇正视着前方，许昕将自己的手心覆在了那苍白手背之上，轻轻触碰之际，握住一手微颤的冰凉。
手下的力道缓缓加重，许昕试图以这种无声的方式给她一丝安慰。几秒钟后，那只手忽然松了松，放开坐垫，反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同一刻，许昕听见了一声轻溢出的啜泣，侧首看她时，见她把头更偏过去了几分。
在这之前，许昕从不曾想过，自己能够“握”到她的手，而今那只反握着自己的手，却是那样苍凉、冰冷！
两个女人第一次的牵手，就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许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喜悦，去甜蜜的。
一只冰凉的手，可以从另一只原本算不上温热的手上，汲取多少温度呢？
许昕不知道，那些少得可怜的温度可以拿来相互取暖，抑或救赎吗？
在时间的这一头，许昕这样在心里发问，而在时间的那一头，另一个女人却幽幽地说：
“不要以爱的名义去救赎，不要平白地让爱背上这样的沉重，因为爱，从来就不是一个相互救赎的好方式。”
……
略显昏暗的车库里，银色车子缓缓停下，先下车的是薛语辰，打开后车厢的门，对里面的小孩低声说了一句：“出来。”后者却置若罔闻，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出来！”一声低吼，倒把一旁的许昕惊了一跳，这样声色俱厉的薛语辰，她是从没见过。看着车里的小孩也是一震，拿眼扫了几眼薛语辰后，又把头拧到了另一侧。
或许是真的动了气了，许昕眼看着这个女人开始上前去和那倔强小孩展开拉锯战，赶紧上前拉住她，一边又哄劝着小孩，哪想到那小祖宗毫不领情，仍旧连声吼着“不要回这里”……
眼眶又开始泛红，薛语辰狠声问着面前的小孩：“妍妍，你到底要妈妈怎么样！”
“你说，是谁教你骂人的？”
“没有人教！”
“没人教？那……”薛语辰舔了舔唇，“‘女表子’这样的话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薛语辰这样问完，小孩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仰着头对薛语辰喊：“幼儿园里的小胖跟妍妍说的，他说他爸爸给他找了个女表子后妈！”
薛语辰就这样一下顿住了，她有些后悔当初因为嫌麻烦，没给孩子换家幼儿园了。
“妍妍，听阿姨话，上楼去吧，你妈妈累了……”许昕又好声好气地劝着，小孩却不客气地一把推开自己伸过去的手，叫着：“不要你管！”
尴尬地收回手，许昕听见薛语辰忽然缓了语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对自己说道：“让她坐着，别去理她……”
回过头，见她一边往车尾走，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然后做了个深呼吸，便开始若有所思地按起手机键，许昕皱着眉，有些不明所以。
“喂，妈，是我……”
“没什么事儿，单位里临时通知说要我明天去出差，回来以后事也比较多，要不妍妍你就帮我带一段时间吧……”
“嗯，早上起来有点小感冒，真没事儿……妍妍的衣服你那反正有，我懒得收拾了，现在直接送她过来……”
“我说老太太，你到底盼着我出点什么事儿啊，哪有那么多事儿好让我出啊？”
……
听着她强撑出“哭笑不得”的语气，再三说着“没事”，再看看车里正撅着嘴的小孩，许昕心里颇不是滋味。
挂了电话，一抬头便见许昕正看着自己，神色担忧。正要开口让她先上楼，却听见她说：“我陪你一起去吧！”语气带着十分的坚定。
微微点了点头，薛语辰进了驾驶位，许昕则坐到了小孩身旁看着她。
车子开到目的地的时候，薛语辰意外地看到楼下正站着个老头，看着自己的车子开近，然后停下。
“爸，你下来等我干什么？”下了车，薛语辰站在车边笑着问道，许昕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自若的神情，好像真的就是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省省吧，谁说我在等你，我在等我外孙女儿……”老爷子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往车里看，“小家伙这是怎么了？唔，还有朋友在呐……”
“伯父好！”从车里出来，许昕向着面前这位长辈道了声好，这样近距离的看着，许昕发现这个老人除了有几分威严之外，还闪现着几分慈祥。
“唔，好！妍妍，怎么了这是？见了外公也不叫？”
“没事，刚才不听话，说了她几句……”薛语辰在一旁状似随意地解释着。
“是嘛，怎么不听话了，咱们妍妍不是挺乖的么……”老爷子伸出手，许昕意外地看到小孩虽然仍旧嘟着嘴，却不再做出反抗，乖乖被抱出了车子。
“臭臭……”
“哎，这张鱼嘴巴总算张开了，我还以为咱们妍妍成哑巴了……”
看着这对有意思的祖孙俩，许昕不觉勾起了嘴角，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见有人管自己外公叫“臭臭”，另一个却还乐呵呵地欣然接受。
“爸，你下来了，我就不上去了吧……”
“干什么，你就那么忙，到家了也不上去坐坐，走，叫你朋友一起上去坐坐……”
见老爷子这样说，薛语辰征询地看了一眼许昕，然后关上车门，挽起许昕的手臂跟了上去。
走在楼梯上，薛爸爸忽然问起薛语辰：“你这位朋友我好像是头一回见么，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昕……”
“哦，许昕……你跟小辰以前一个同学有点像，哎，小辰，你那同学以前老来找你，这几年倒是没怎么见到了嘛？”
“她在市里工作，我不是跟你说起过嘛，你这什么记性……”
“哦，你爸老啦！用得着你这么嫌弃吗？”
“你可别自说自话，我才懒得嫌弃你……”
“好嘛！连嫌弃都懒得嫌弃了，你这还不算嫌弃呐？这么些年我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
“错了，你养了两只……”
……
听着这对父女俩的磨嘴，再看看身边的女人，许昕强烈觉得刚才好像真的不曾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儿。
上了楼也只是坐了一小会儿，薛语辰就起身要走了，说要回去早点休息，尽管薛妈妈热情地叫许昕再多坐一会儿，但看了看薛语辰，许昕还是坚定地笑着随薛语辰站了起来。
从楼里出来，重又坐进车里，许昕见那女人扶着方向盘，轻声呼出一口长气，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不好意思……叫你来碰上这么不愉快的事儿，张知浩的话，你别介意……”
“嗯，没事儿……”许昕有些闷闷地答着。
“我先送你回去吧……”薛语辰一边开动车子，一边说着。
“你……还要去哪吗？”许昕不确定自己这样问到底合不合适，但总有些不放心她。
侧首看了看，薛语辰苦笑了一声：“别这样看着我，我没事儿……”
回过了头，许昕不再看她，却不料一根微凉的手指忽然轻轻触上了自己的脖颈，出于本能地，许昕侧了侧身子，轻触之后即刻躲开。
收回手，薛语辰看着身旁这个好像有些受惊的人轻声问道：“被妍妍的指甲刮的？”
“嗯……可能是吧，没事儿……”许昕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指甲痕，之前一直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接着许昕便庆幸起车里的灯已经关上了，要不然自己脸上的热度可就一览无遗了。也是到了这会儿，许昕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在楼上她不止一次地把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脖颈处，即使那视线停留短暂，但量变的累积还是叫许昕发现了端倪。
“我想去海边坐坐，你……去吗？”轻轻地，身边的女人这样问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闹剧一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