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万里天（gl）》三百·首

27、闹剧一场（一）

　　书房里，两个人正在随意闲聊，客厅里忽然传来音乐声。

　　“我去接个电话……”薛语辰走出书房后，许昕也跟着来到客厅。

　　从包里掏出手机，显示屏上出现了“张知浩”三个字，带着一丝诧异，薛语辰接起了电话。

　　“喂……”

　　“嗯，怎么了？”

　　“你在哪？我出来接……”

　　“你把电话给她……”

　　看着薛语辰渐渐皱起的双眉以及那有些冰冷的语气，许昕意识到，是有事情发生了。

　　“妍妍，是妈妈，你待在那儿别闹，妈妈马上来接你……”

　　“你到底听不听话！”薛语辰总觉得，自己对谁吼都行，唯独对这个孩子，她是没有这个立场的，但到底还是克制不住提高了分贝，又或许是在电话里的缘故。只是，才呵斥了一声，电话那头忽然“啪嗒”一声，接着便传来硬物翻滚的声音。

　　“喂，喂……”呼叫未果，薛语辰挂了电话，对着许昕摇头苦笑了一声，“张知浩的手机大概要报销了……”

　　“妍妍怎么了？”见薛语辰拎起了包，向门口走去，许昕急着问道。

　　“她……在肯德基，把一杯可乐泼在了……那女老师身上……”一边换着鞋的薛语辰这样低声解释了一句，便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不知道这样的场合适不适合自己出现，许昕只得立在那里犹豫，要不要开口说陪她一起去。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出门前，薛语辰转身有些忐忑地问着许昕，“这孩子一犟起来，我怕我一个人……”

　　许昕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拿起了茶几上的钥匙，然后走过去迅速地换上了鞋。

　　夜幕下，一辆银色轿车在路上缓慢行进。老远地，副驾驶位上的许昕就瞧见前方街角处僵持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若是涂上铜色，夜色下或许像极了街景雕像。

　　车子就随手停在了路边，薛语辰意图速战速决，先把孩子带回家再说。

　　一转头，张知浩就瞧见了薛语辰，待看清身后那人，神情闪过一丝异样。

　　见他盯着自己看，许昕也只是微微点了点，算是打了招呼。

　　“刚才的事，替我跟方老师道个歉，妍妍我回去会说她的……”薛语辰一边朝张知浩说话，一边试图牵起一旁小孩的手，却被一双小手倔强地甩开。

　　“妍妍，你到底想干什么？”薛语辰蹲下来，皱着眉问面前的小孩，“你知道你做错事了吗？”

　　“妍妍没有错！是那个臭婊子抢走了爸爸！”

　　摆着倔强的面孔，稚嫩的童音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叫薛语辰和许昕几乎是同时一震，而身旁的男人却发出一声冷笑。

　　“什……你说什么？”瞪大了眼，薛语辰不愿去相信自己的耳朵。

　　“坏阿姨是个臭婊子！”毫无顾忌地，又是一声吼叫，像极了一头发怒的小狮子，薛语辰几乎想要伸出手去捂住她的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引来了些许侧目。

　　回过神，先伸出手的却是许昕。

　　“妍妍乖，阿姨带你回家……”说着，许昕不等小孩作出反抗，便不容抗拒地将她抱起，往车边走去。车门被关上，小孩的吵闹嘶吼声就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膜，薛语辰回过头，朝着张知浩，极难堪地说了声“对不起”。

　　见那所谓的“同事”进了车，张知浩忽然伸手攥住了正准备向车走去的薛语辰，低声问道：

　　“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青筋分明，有力地攥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薛语辰皱着眉瞥了他一眼：“我和她住一个楼……”

　　“是吗？这么巧？”

　　视线上移，盯着那双眼，薛语辰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今天说话怎么这样阴阳怪气！

　　“你可真有能耐，我果然是不够了解你，我早就知道，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手，但我没想到你会卑鄙到去教妍妍说这样的话！”说到激动处，张知浩忽然拉近了薛语辰，恶狠狠地低声质问，“你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你说啊！”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顾不上厌恶这样近的距离，以及那生疼的手腕，薛语辰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张知浩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流，毫无预兆地一使力，便把薛语辰拖攥到了附近一个花坛边的黑影里。

　　“张知浩，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猛地被拖了一个趔趄，要不是赶紧伸手抓住一旁的几根枝桠，薛语辰险些就撞进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臭婊子？到底谁是臭婊子？我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什么叫‘用不着说对不起’，这都是你一手安排好的，我当然用不着说对不起！”

　　“安排好的？我安排什么了？”察觉到其中的异样，薛语辰发现似乎还有其他什么重要的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哼哼！到现在还在装，你说演戏演得辛不辛苦？我就想你当初怎么能这么冷静，看来你是巴不得我出这样的事，然后你好‘重新选择’，跟那姓应的在一起是吧！？”

　　“张知浩！”薛语辰不可置信地怒瞪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某些情绪，“你说的是不是人话？”

　　“我不说人话？你们干得这就叫人事吗？都他妈结婚了还在等你，他对你有意思你会不知道？他去年离了婚，你是不是就等不及了？啊？什么狗屁‘老同学’，老同学都是这么眉来眼去的吗？”

　　“你个混蛋！给我住嘴！”气得浑身战栗，薛语辰忽然就恨起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甩开这个男人的手，要不然也用不着在这里跟他做无谓的纠缠。

　　“住嘴？我还没说完呢！他是比我有能耐，是比我强，那你当初怎么不选他？我就奇了怪了，他这么有能耐，怎么会追不到你，还是他不稀罕处女，就爱穿别人穿剩的破鞋？”

　　破鞋——这两个字，就像一记闷棍，敲在薛语辰的脑门，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先是那个五岁小孩嘴里冒出的“臭婊子”，后有这个三十几岁身为教师的男子口里骂出的“破鞋”，在这样一出闹剧里，到底是谁疯了？

　　“张老师，请你放开她……”

　　张知浩侧了侧头，怒目瞪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同事，忽然笑道：“原来还有一个管闲事的，怎么，你是不是也看上她了？不过我看你是没机会了，人家早就有老情人了，而且人家那可是打小的青梅竹马的老同学！”

　　“啪！”

　　一声脆响传来，许昕看到张知浩终于松了手，也停止了言语，愣愣伫在原地，像是一条疯狗，前一刻还在撕咬，下一刻却忽然安静下来。

　　眼前是一张面色铁青的脸，眼眶发红，双唇紧闭，胸口处却剧烈起伏着，还有那只微微发颤的右手。这样一个九月天的夜里，四周的空气却仿佛忽然冷却直至结出了一层霜，如果不是路旁三三两两的行人轻声耳语，指指点点，或许许昕会产生一种错觉，时间就停滞在了这一秒。

　　克制住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许昕没有再说一句话，揽过眼前这个还在无声怒视的女人，转身朝路边的车子走去。

　　感受着薛语辰轻颤的双肩，许昕听到身后男子冷冷说道：“薛语辰，看在妍妍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是请你好好学学该怎么做个妈！”

　　好好学学该怎么做个妈！薛语辰有些麻木的双脚忽然顿住，心里一个激灵，转过身去时，却只看到夜色下一个有些忿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