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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醉里梦间 ...


  •   酒醉、酒醒,只不过一场梦而已;

      烟明、烟灭,也还是一场梦罢了。

      薛语辰觉得自己似乎是躺在雪地里,刺骨的冷,抽离着身上的温度,麻木了神经。艰难地睁开眼,入眼是素银一片,白雪皑皑,这是在哪里?

      是庐山吗?

      薛语辰恍惚记起,那一年冬天,她赶着个双休日,独自一人背着包,包里放着个单反,挤着火车,就上这儿看雪来了。一个人躺在雪地里看天,足足躺了有半个来小时,如果不是有三两个游客担心地上前来“探视”她,她不知道自己会躺到什么时候,她几乎要忘了,回程的火车是不等人的……

      眨了眨眼,薛语辰看向天空,有一阵晕眩,怎的一瞬间就成了骄阳似火,夏日炎炎?

      薛语辰看到了一片稻田,七月的水稻啊,风吹着,便成了浪,有青蛙在咕咕而叫,还有不知名的昆虫在欢声歌唱,不远处,一台割稻机正在轰轰作响。

      风将头发吹乱,薛语辰拂了拂发,将右手置于额上,眯着眼看这幅美景,身后却有个稚嫩童声在喊她:

      “姐,姐,快来看,有两条蛇缠在一起打架!”

      呵!这个泥人啊!才忙着捉青蛙,又赤着脚蹲在这里看“双蛇大战”!

      这儿时的景象,也难得在梦里相亲近!

      薛语辰又回过了头,眼前却消失了稻田,天色也成灰暗,隐隐约约的,似乎看到一口井。

      唉,薛语辰叹了口气,怎么连做个梦,也要这样狗血,这井难不成是《午夜凶铃》里的那一口?!

      那么,又有谁,要来把自己推下,推下那口井,而后用一块巨石,将那井口死死封住?就用那冬暖夏凉的井水来浸泡,直到肤皮皱起,直到蛆虫渐生,直到白骨一把,干枯一缕,直到自己的身体脏了那一口澄澈!

      水槽里不断有水在溢出,水龙头却怎样也关不上,耳边有小孩的哭闹声,片刻后传来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电视里放着新闻,然后是气象预报,台风,台风,台风,又是见鬼的台风天!

      “小辰啊,你这地怎么可以这样拖,这样拖怎么拖得干净?”

      “小辰啊,衣服不是这样熨的,来,妈教你……”

      “小辰啊,这油还不够热呢,怎么就把菜倒下去了……”

      ……

      “寝室长!快快快,要迟到啦!今天辅导员要来巡察!”

      “快啦!别装死啦!就剩咱们俩了!”

      唉,睡在下铺的这位助理,也是个懒才!这倒算了,最可怕就是一惊一乍,没有一丝淡定。果然是人一老,眼就花,竟找了这么个助理!

      薛语辰懒洋洋翻了个身,伸手想要将被子盖过头顶,却摸了一把空。

      被子去哪了?

      薛语辰痛苦地睁开眼,头晕沉沉的,缓缓坐起,薛语辰抚着额眯着眼四下张望,床上只有一条被子,紧裹在一旁的小孩身上,那一头空调还在吹着风,难怪连梦里也要觉得冷!

      低下身子,探手在床边的地上一揽,继而又缓缓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

      我是薛语辰,今年35岁,在某银行工作,单身母亲,上有二老健在,另有一弟在外工作,有至交两位,直系旁支朋友无数。有车一辆、房产一处,首付已交,一年后起交按揭,另有合股两处,现住于XX小区XX号楼内。

      系统恢复完毕。

      薛语辰觉得其实酒醉对自己来说算不上痛苦,最痛苦的其实是,醉醒后,分不清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何年何月,乃至自己,到底存不存在?

      再次睁开眼,侧过身,一旁的小孩睡得宁静,一丝声息也无。薛语辰伸出手,指尖触及那柔嫩肌肤,传来温热。指尖继续轻滑,置于鼻端,感受到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气息,薛语辰轻轻收回了手。

      从前,张知浩每每看到薛语辰这样的动作,总要嗤笑她:“你这是做什么呢?”

      薛语辰则一脸认真地转过头回答他:“谁叫你女儿睡觉的时候呼吸这样轻,怪吓人的……”

      薛语辰这样回答,张知浩还是要笑她。薛语辰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是有些神经过敏,因为她最清楚自己打小的毛病:毛手毛脚。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摔个碗碎个碟也是常有的事儿,可这回自己手里抱着的可不是个碟啊碗的冰冷物件,而是一条温热的生命,并且是娇嫩的、无比脆弱的!绝无前例地,薛语辰于是对着这个个体展现出了万分的细心和小心,生怕自己一个大意,就造成了什么无法弥补的过错。薛妈妈在薛语辰婚前老拿她这毛病说道:“在家不把这些毛病改了,等以后嫁了人,看你婆婆怎么扔白眼给你!”直到见了薛语辰对着小生命万分耐心且细心的样子,薛妈妈才笑着改了口:“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唠叨你,也没见你改改这性子,这回自己做了妈才知道要收敛,早知道,我也就不唠叨你这么些年了,就等着这一天了得了……”而一旁的薛胜宇则如朗诵诗歌一般地调侃薛语辰:“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姐,我看到一层光晕笼罩着你,啊,我仔细一瞧,那分明是母性的光辉!”

      感慨也好,调侃也罢,薛语辰都不以为意——这都是自己必须该做的,没什么好说的!

      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没事儿别老想着自己能够脱离些什么,能够摆脱些什么,能够无视些什么,不过是一个俗之又俗,既庸且碌的人,凭什么自己就得跟别人不一样了?

      这样想,大概就不会再生出些多余的、无谓的痛苦了,薛语辰觉得这真是个百试不爽的好方子。

      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薛语辰又忽然惊醒:这是周几?别又睡迟了,闹铃响过了没有?

      坐起身,探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钟,时间倒是还早,薛语辰舒了口气,又去翻手机看日期:周五——那意味着今天自己不用去接小孩放学了。

      起身关了空调,薛语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将窗户推开,日光早已冒了头,晨风吹来,一阵暖意。薛语辰眯着眼看着窗外,感受着自己的存在,片刻后,心里就冒出个念头,想要给谁打个电话,证明自己存在的同时,也要证明别人的存在……

      曹淑娜吗?算了,昨晚她一定闹得很晚了,也许才睡下不久。林茜?也还是算了,大清早的打电话过去,还是不太方便的。

      薛语辰想来想去,一大早的,想要去骚扰,适合去骚扰的,也只有自己的爸妈了!

      一个电话过去,是薛妈妈接的电话,薛语辰张口就问:“妈,你做完早锻炼到家了?”

      问完,便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嘲笑:“傻丫头,你到底睡醒了没有?你妈没到家,谁来接你的电话?”

      薛语辰觉得这老太太纯粹就是没事找茬,平时不都是这么问的吗?又扯了几句,薛妈妈让薛语辰今晚去家里吃饭,薛语辰找了个借口说没空,周日再去。其实,薛语辰是在打电话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喉咙有些发痒,呼吸也不太通畅,所以才临时起意拒绝了老妈的“盛情”。

      挂了电话,闹钟这时才蹒跚着闹出了动静,薛语辰看了一眼,走过去摁住,难得今天让它做了一回摆设。

      又是一个工作日的早晨,按说时间是充裕的,可还是会夹着稍许忙乱,无论怎样“训练有素”,那毕竟是个5岁的孩子。

      出了门,上了锁,牵起小孩的手,薛语辰一抬头便见到了她。

      “瞧,这个漂亮的家伙也在!”薛语辰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便不自知地漾起一抹微笑,朝她点了点头,道了声“早安”。

      那微笑就这样恍了许昕的眼,听着那不乏轻松和愉悦的语气,许昕就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其实她原本是想着问一句,昨晚睡得如何的,可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简简单单的“早安”这两个字,就这,还是在脑子“缓冲”了几秒后才想起来的。

      也难怪她会觉得自己是在怕她,这其实是挺可笑的一个猜测,但给了她这样猜测的理由的,是自己那更为可笑的种种反应,以及蹩脚的掩饰。

      许昕这才意识到,最可笑的人原来是自己。但,为什么不把事情想得简单一些呢?比如此刻,看着那微笑,自己的心情就会跟着舒畅,仿佛踩着如轻纱一般柔软的音乐,迈出了轻盈的舞步。

      这样,其实就挺好!

      如果每一天早晨,都可以这样在出门转身时,四目相遇,而后眼里看着、心里描摹着那道微微上扬的曲线,互道一声“早”,继而听那一声清脆的“阿姨好”。

      许昕忽然想起了这个女人昨晚醉里问出的一句话:“其实生活很美好,一直都是……你说是不是?”

      如果她此刻再这样问自己,许昕觉得自己再不会视而不答,她要再次正视她,然后作出肯定的答案:从某个角度来说,生活是美好的,一直都是!

      只要我们不过于贪求、不过于奢求、不过于强求。

      许昕不知道自己,何以一下子就想通了这些,仅仅是那样一个微笑吗?

      是不是可笑了些?

      但其实,就是这样简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醉里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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