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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难却之邀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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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九月,这段时间以来,许昕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那女人似乎开始对自己缓缓揭去那层纱,那些礼貌性的话语也不再透着疏离,或者说,那些礼貌性的话语好像越来越少了,微笑也不再透着客气和距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稔,以及某件事情过后遗留下来的一丝丝捉弄的意味。
而该悲的,也是显而易见的,许昕觉得,那微笑越是透着亲近,自己心里的悲凉就越是要多一分。
为什么要悲凉呢?许昕发觉,或许是自己的贪心在作祟——甚至连那份亲近也是飘渺无依的,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想要的还不止这些……
悲和喜如影随形般地纠缠着,许昕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瘾君子,清醒时便告诉自己要克制那份心动,要保持那份距离,然而残酷的事实却是,与她的每一次短暂相遇,或者寥寥数语的交谈,都让自己砰然不已,欲罢不能!那份不淡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自己,也许这相遇于自己来说,就是一场劫数,然而从始至终,都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于是,这注定了就是一场自生自灭、无人知晓的劫!
许昕想起了一首诗——郑愁予的《错误》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
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窗扉紧掩
恰如青桥的石板向晚
跫音不响
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
是个过客
又或者,可以换过来讲:
她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她不是归人,
是个过客。
过客,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手机扬起音乐声,许昕惶惶然接了电话。
“喂……”
“是我,你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去唱歌……”
“……”许昕哑然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出拒绝。
“喂,在听吗?”
“嗯……我明天……可能去不了了,另外有些事……”
“哦,是这样啊……唉,老曹一叫,你就爽快地答应了,怎么我一叫,就请不动了呢?太不给面子了……”
许昕有些无语,她就知道,对这个女人做出拒绝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自己已经大败过一回了。
“许老师,你不会是在记仇呢吧?!”薛语辰的声音微微透着惊讶,好像恍然大悟似的。
“没……”记仇,这倒还真不至于,自己只是觉得认命而已,对这个女人,记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那就是……另外有约会?”对方问得有些忐忑,或许她也觉得冒昧了吧!“那不如叫上你朋友,我让老曹给你开个小包好了,怎么样?”
许昕觉得,她要是再这样猜下去,局面也许会更尴尬,况且自己再这样拒绝下去,好像也太——矫情了一些,这实在有失自己平时的风范。
支支吾吾地,总算是答应了下来,挂电话之前,对方又说明天下班后要顺便请自己吃个饭,然后再一起去那家KTV,许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隔天傍晚,薛语辰下了班,接了孩子回家,换了一身随意简洁的装束,便带着孩子去敲许昕的门。
门被打开,迎面瞧见一张显得有些无措的脸。
“走吧……”薛语辰又露出那淡淡的微笑,这微笑似乎、应该可以让人觉得放松吧!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那样不安定呢?尤其是当她的一只手竟然就那样伸出来,然后又相当自然地挽住了自己胳膊的时候!也许她也感受到了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僵硬了吧,要不然,她为什么会那样侧首回瞥了自己一眼,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
走到电梯边,那女人借着按电梯按钮的机会,又相当自然地收回了那只手,不再挽着自己。许昕觉得有些尴尬,自己真是……有些过了,自己这样的表现,是不是也让她觉得尴尬了,尽管她从始至终显得那样自然,收放自如。
吃过饭,从饭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坐在车子的后座上,身边是一脸愉快的小孩,攀着自己问东问西。一抬头,便瞥见前方后视镜里,竟有一双眼正看着自己,意味难明,或许,是带着一点点审视的味道吧!
赶紧撇开目光,对着一旁的小孩,许昕觉得自己好像尝到了一种“小人常戚戚”的滋味,生怕自己的什么被窥见。但如果真是那样,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早些结束,也许痛苦就会少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泊好车,三人下了车,薛语辰在前,许昕牵着小孩在后,门前是两排花篮,地上残留着鞭炮的碎屑。一进门,正跟人兴奋交谈着什么的曹淑娜就瞧见了,旋即便迎了上来,热情地同许昕和小孩打招呼,而后则一脸不满地瞪着薛语辰,轻声责怪:“你就不能早点到?你别忘了你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好不好?你还真准备做甩手掌柜啦?我就知道我是跳进你挖的坑里了!”
一连串机关枪似的责问,换来对面女人的浅浅轻笑:“哪个包厢啊?让客人干站在这儿,老板娘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啊?”
“客人?你也算是客人?”曹淑娜相当郁闷地白了一眼薛语辰,然后转头对许昕说,“小许,你带着妍妍去666包厢吧,我把这女人押在这儿了,你们自己先进去吧……”说着便叫来一个迎宾小姐要带她们进去。
“那哪行,我又不是迎宾小姐,我得先去里面坐坐……”说完,牵起小孩的手,叫了一声许昕,就要往里面走,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女人说,“老板娘,迟点再来叫我吧!”
找到包厢,迎宾小姐帮着推开了门,一进去,包厢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一眼望去,以女士居多,男士居少,倒是有几个小不点在那玩耍。瞧见进来的人,有坐在那儿打招呼的,也有亲自迎上来热情相挽的,当然还有浑然忘我K着歌的,也不乏上来捏一旁那个小孩脸蛋的……“小辰来啦!”“靴子驾到!”“妍妍,怎么不叫阿姨?快,让阿姨亲一个!”一霎时好不热闹,好像只有自己是空气一般,许昕显得有些不自然。
“帅阿姨,我们去那边!”话音刚落,一只小手便牵引着自己,把自己往沙发那儿拉,许昕觉得,怎么这会儿自己倒像是个孩子了!
“嗳,小辰,这位是?有帅哥居然不介绍给我!”刚落座,一位瞧着有些瘦小的女子便挽着薛语辰的胳膊发问,一双眼却好奇地盯着自己瞧。
小鸟依人!
许昕心里竟冒出了这样一个词,也实在是因为身旁的这两个女子瞧着分外以及尤其的亲密,可两个女子之间亲密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正愣神间,一旁的薛语辰微笑着朝自己说道:“许昕,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同桌,莫芸芸,人称“莫花痴”,待会儿你要是看到她对着你流哈喇子,可一定要多包……”话还没说完,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呃……美女……俗话说‘一日同桌百日恩’,你怎么下手还是那么狠?!”
“你自找的!”许昕这才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看清,那女子的另一只手正掩在薛语辰腰间实施着虐行……
“什么‘人称’啊,就你一个人这么叫我好不好!‘花痴’怎么了?人不花痴枉少年,哪个像你!”
“我怎么了?”
“还‘我怎么了’……要不是看你后来那什么,我真怀疑……”说着说着却没了下文,许昕瞧见这两个女人的神色都有那么一滞,只是那莫姓女子还在沉默时,薛语辰却早已恢复了神色。
“看来花痴才是大势所趋,不花痴倒是不正常了?你跟我这么个不正常的人做了两年半的同桌还顽强地正常着,说明你的花痴势头很强劲啊!”
“这也侧面说明你曾经极度不正常啊!我这么大力度地给你灌输宣传各色美男帅哥,你还无动于衷的,整天就知道打瞌睡,没心没肺的家伙!”
说到这里,那女子便神秘地看了看许昕,带着坏笑:“帅哥,你肯定不知道小辰的外号吧,她啊,高中时人称‘睡神’,几乎无课不睡,睡就睡吧,哪个学生上课没犯过困啊,就她搞得特正经,课前都要跟我商量好,说要是待会儿自己‘永垂不朽’了,叫我一定要把她掐醒,于是我就这样活生生地做了她两年半的贴身助理呐!可怜我一边听课,一边还要给她放哨,一边还要记笔记,就这样,考个试,分数还是她高,你说我冤不冤?”
“那语辰肯定是晚上回家通宵开小灶了……”一旁有个男子插嘴道。
“通什么宵呀,她只会通宵打麻将,通宵看恐怖片,她要是会通宵用功,那肯定是鬼上身了!”
“哈哈……”附近几个注意着这边谈话的人忍不住发笑。
“怎么,语辰还会打麻将?怎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发问的仍是那个男子,许昕发现那男子问完话后,薛语辰身旁的女子便责怪地瞥了他一眼,男子便不再说话了,神色颇有些尴尬。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想当年咱们小辰号称‘雀后’的时候,你还在玩‘超级玛丽’呢!”另一个女子这样回道。
说话间,包厢门被打开了,一个长着瓜子脸的长发女子走了进来,许昕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那是个气质娴静的女子。
“哟!薛夫人驾到了,我得赶紧让位了……”那姓莫的女子这样说着,便笑着站起来,把那刚进门的女子拉过来,又把自己的位子让给她,然后自己则坐到了许昕的一侧。
“怎么比我还迟?”许昕看到薛语辰这样微笑着轻声问那个一坐下来,就挽住她胳膊的女子,怎么听,都透着温柔,和刚才跟那莫姓女子说话绝不相同。
“等他呗!等到最后还是来不了,我只好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女子悻悻地答着。
“小孩呢?”
“他奶奶带着呢!”
许昕看着一旁两个举止亲昵、言语温柔的女子,脑子里嗡嗡作响,“薛夫人”三个字就好像一颗炸弹,令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更添了几分烦乱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