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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穿着泳裤去游泳馆逛一圈,人人都要对你负责 ...


  •   在情绪、气温、酒精的多重攻击下,边宁次日清晨发起了38.5度的烧,把开车来接她的白露吓得不轻——她的整张脸几乎成了青灰色,一双大眼睛也凹陷得吓人。

      边宁本来不愿意去医院,但在白露的威胁下,她们达成了一个协议——边宁乖乖去医院挂水,而白露则要负责把她生病的事情瞒下来,不让樊辛知道。

      反正他这几天去了北京,据说是跟一个作曲家碰面,根本没有功夫盯着在南京的边宁。

      边宁在白露的陪伴下老老实实地挂了一天水,回到家之后又闷在被窝里睡了个昏天暗地,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她恢复了大半的精神,脸色也好了许多,在沙发上守了一夜的白露终于放了心,叮嘱了一番之后便回去休息去了。

      睡足了觉的边宁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那厚厚的柔软地毯上发起了长久的呆,20层楼的高度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只剩下了仿佛死水般的寂静,寂静得让她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许久之后,她把目光放在了沙发后边的落地灯旁边的那张小圆桌上,圆桌上是一张装在相框里的照片,照片里是十年前的她和樊辛。

      那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彼时的樊辛还很年轻,留着一头随意的偏分短发,脸颊比现在更丰润,也更爱笑,他站在她的身后,两只手都放在她肩膀上,是个毫不回避的亲密姿态。

      而站在他身前的边宁则跟现在判若两人——那时的她留着小男孩一般的短发,五官还未长开,眉毛和眼睛却已经漆黑浓烈得扎眼,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倔强和警觉。

      樊辛是一个淡淡然的习惯性抽离情感的人,而她则是一个高度警惕的一直自我封闭的人,她原本以为,在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是特别的,可突然出现的向晚亭证明了——此前的十年,她可能一直都活在一个错误的认知里。

      边宁不住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实在是忍受不了快要将她缠绕到窒息的种种情绪,于是便破罐子破摔似的到厨房的储物柜里拿了几瓶酒,准备小酌一下。

      这一边的边宁闷闷不乐,另一边的况野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辗转反侧了两个晚上,边宁那一夜奇怪的情绪转变和细微的蛛丝马迹让他察觉到了旁人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隐秘的、被大家习以为常的表象掩盖的不可告人的情感,而他就像一个藏匿在黑暗角落里的偷窥者,非但不能告诉别人他看到的,还要感同身受地去感知她的痛苦。

      没错,他觉得痛苦。

      他不知道樊辛心里的想法,也不在乎樊辛是什么态度,他的痛苦完全来源于边宁——她的情绪牵动他的情绪,她的痛苦带动他的痛苦...... 而最悲哀的是,他能感知这一切,却不能结束这一切。

      这些想法让他足足情绪低落了两天,可以说是人生中的头一遭,不过好在第三天的下午他就想通了,又恢复了一贯的愉悦乐观。

      他喜欢边宁,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那颗火热赤诚的心捧出来给她,至于她心里藏着什么,并不重要,他只需要努力提供能让她觉得快乐的情绪价值,哪怕最后她的感情归属不在他身上。

      就像一场球赛,可能踢满了九十分再来个加时也收获不了一粒进球,但至少他努力过了,努力过了,就不会遗憾。

      于是,想通了的况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迅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直奔麻雀,一边的戴文颇为不满地抱怨道:“搞不懂你最近在干什么,球也不跟我一起看了,下了课人也找不见,吃错药了?”

      况野笑嘻嘻地背起包,说:“我也想看球,但现在有比看球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再说了,这两天也没有克罗地亚呀!”

      “你去哪块?”

      “去找我喜欢的女孩子!”

      “啥?!”

      戴文站起来,正欲追问,况野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一溜烟的跑了个无影无踪。

      出了学校之后,况野一边走一边给边宁发了几条信息,一直到他快到了麻雀的门口她才回复说:我这两天不在。

      况野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又问:“你在哪里?在工作吗?”

      他在金灿灿的夕阳中足足站了二十分钟,直到额头被傍晚的热浪逼出了一层薄汗,边宁的信息才姗姗来迟。

      “我在家。”

      况野再一次发挥了牛皮糖的本色,语气可怜巴巴又无比诚挚的表示想要找个人陪他看球,而除了边宁,其他人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也许是被他那一长串的表情包晃花了眼,片刻之后,边宁把地址发了过来。

      边宁家离麻雀也不远,就在珠江路上的羲和广场旁边,况野接到消息后便直接打了个车过去,等他敲响边宁家大门的时候,时间只过去了十五分钟。

      边宁穿着一条几乎拖地的睡裙开了门,暗红色的薄披肩裹住了她的整个上半身,披肩的上方露出了她那颗头发蓬乱的脑袋,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瞧着似乎是消瘦了几分,一双空落落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只一眼,况野就看出了她的疲态,他有些难受,问:“你生病了?”

      “嗯,小感冒,已经好了,你先进来吧。”

      边宁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了况野的脚边。

      边宁的房子不大,是个小而精致的二居室,玄关的右手边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脚下是一张颜色同样热烈的红色编织地毯。

      踏着地毯往前走来到客厅,另一张巨大柔软、花纹繁复的地毯被安置在客厅正中,上面看似随意地摆着几张沙发,将一张暗红色的原木茶几围在了中间。

      茶几上摆着一束开得正好的向日葵,向日葵堪堪遮住了几个红红绿绿的酒瓶,况野看着那几个酒瓶和酒瓶前已经调好的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边宁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随手拿起了一个抱枕揽在怀里,随后,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的双腿沐浴在了由阳台斜照进来的夕阳余晖中。

      “遥控器就在茶几上,自己拿。”边宁望着玻璃窗外的晚霞,有些心不在焉。

      况野装模作样地打开了电视,今天的比赛是哥伦比亚对战日本,他并不是很关心,于是便调低了音量把脸转向了边宁。

      “你怎么会生病了?是不是那天吹了风?”

      边宁没有看他,只是沉声答道:“可能吧,不过已经没事了,休息几天就好,谢谢你的关心。”

      半晌,她回过头来看着茶几上那杯还没来得及喝掉的酒,神情有些恍惚。

      本来她对这杯酒就有些犹豫,现在好了,况野来了,她更是没可能喝了,毕竟喝完苦艾酒的她总是会像个疯子一样扯着嗓子唱饮酒歌,这实在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边宁垂着睫毛胡思乱想,况野注意到了她正盯着那杯酒看,于是便一脸严肃地说:“别看了,你今天不能喝。”

      边宁眨了眨眼,黑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

      况野继续说:“你本来就应该爱护嗓子,更何况现在生病了,所以绝对不能喝。”

      “可是...... 好浪费啊!”边宁又把目光放到了那杯酒上,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片刻之后,她起了坏心,一双眼睛含着笑望向了况野,“要不你替我喝了吧?”

      “啊?”况野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支支吾吾继续说道:“可是,我...... 我不太会喝酒啊......”

      “哦,那算了,我自己喝掉。”

      边宁伸手把杯子拿起来,作势就要往嘴边送,况野气急败坏地把杯子从她手里夺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咕咚咕咚地全灌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酒杯见底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替你喝了,你不许喝,这样就不算浪费了吧?”

      边宁被况野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有些愣神,但只是片刻,她就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表情,把茶几边缘的酒杯推到了酒瓶旁边去。

      况野看着她,欲言又止——这两天,他似乎凭着猜测得知了她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要做到完全无动于衷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个秘密让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隐秘的心事,是藏在年少炽热的爱恋下的柔软和疼惜。

      边宁当然不知道况野心里在想什么,她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只好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问:“你不是来看球的吗?干嘛一直盯着我?我长得像球?”

      况野摇摇头,一双猫一样漂亮的眼睛半眯起来,笑出了十足十的孩子气。

      方才灌进喉咙的酒已经显现了威力,他的脸颊透出了红晕,脑子也开始混混沌沌,整个人仿佛漂浮在云端,而唯一能为他提供落点的,就是眼前边宁的这张脸了。

      她的眼睛幽深而明亮,此刻正专注地盯着他,虽然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蕴含了千万种情绪,似广阔无垠的大海,如浩渺无穷的宇宙,让他心甘情愿漂浮其中。

      “你没事吧?”边宁见况野又显出了一副痴样,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他,心里有些后悔地想方才不该逗着他喝酒。

      况野摇头,憋了半天之后,他打了一个酒嗝,可怜巴巴地说:“我想喝水.....”

      边宁连忙站起来,说:“好,我去给你倒水。”

      她找了个干净的杯子,给况野倒了一大杯温水,况野拿着杯子仰起头就喝,可是很不幸,他那狂放的喝法并没有让水去到该去的地方,须臾之间,那杯水尽数泼在了他自己身上。

      边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

      况野看看自己胸口被洇湿的痕迹,又抬起头来看着边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想要对边宁笑笑,但那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他头一歪,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与此同时,边宁也飞身扑到了地毯上,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托着况野的脑袋轻轻晃动,又轻柔地拍打了几下他的脸颊。

      “喂,你别吓唬我啊!快醒醒!”

      况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拨开了边宁垂到他脸上的几缕乱发,嘴里念念有词:“小宁,你这破酒太难喝了......”

      边宁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只是醉了。

      况野的身体沉重得不像话,边宁努力了好半天,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没能把他拽到沙发上去,于是只好作罢。

      她去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柔软的空调毯准备裹住他,以免他躺在地板上着凉,但看到他胸前那一大块水渍,她犹豫了。

      这样会感冒吧?

      边宁拿着空调毯站了好半天,最后一咬牙,又去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超大号的宽松卫衣,拿着这件卫衣,她蹲在况野身边,动作轻柔、一点一点地把他身上的T恤扒了下来。

      此刻的况野仿佛天底下最乖的大号婴儿,丝毫没有挣扎,任凭她摆布。

      可是,边宁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况野的身体毫无保留地裸露了出来,他皮肤表层那热腾腾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温度贴近了她的手心,让她几乎想要下意识的抽回手掌。

      脸颊滚烫的边宁闭上了眼睛,拿起一边的卫衣就胡乱往况野身上套,好在他睡得够熟,依旧没有反抗,就这么鼓捣了将近十分钟,她总算是把况野全须全尾地装进了那件卫衣里。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边宁累极了,她坐在况野身边,在他的脑袋下面垫了一个抱枕,有些恍惚地盯住了他的脸。

      他是一张略有些稚气的包子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形状漂亮,猫一样微微上挑,是极机灵的模样。此刻这双机灵的眼睛合上了,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眉头也舒展,似乎是沉溺在一个迷人又生动的美梦中。

      看了不知道多久,边宁也靠在沙发的边缘沉沉睡去。

      晚上八点,况野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从毯子里钻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边宁,她把脸埋在膝头,一头长长的卷发垂落下来,几乎盖住了她的脚面。

      况野呆头呆脑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陌生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被边宁放在沙发上T恤,突然羞红了脸。

      他清楚记得自己醉倒之前的每一件事,他根本没换过衣服,也就是说,他身上的衣服是边宁亲手给脱了之后换上的。

      这个发现让他欢欣雀跃又羞怯不已,光是想象她看着他的眼神和她手指若即若离的触碰,他就能傻笑个十天半个月。

      笑够之后,况野坐起来,准备把身上的薄毯盖到边宁身上去,他的动作让脚下的地毯动了动,吵醒了浅眠的边宁。

      边宁睁着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看了他片刻,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也是......刚醒。”况野拿着毯子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披到了边宁的肩膀上。

      边宁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拉紧了身上的毯子,说:“我不应该逗你,但是,你不能喝的话,以后就不要喝了,怪吓人的。”

      况野笑嘻嘻地凑近了几分,问:“你是在关心我嘛?是吧是吧?”

      边宁看了他一眼,说:“我是在关心我的酒,让一个不懂酒也没酒量的人喝了,真可惜。”

      况野撇撇嘴,又问:“那...... 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吗?”

      “嗯,不是我还能有谁?”边宁承认得很干脆。

      况野红着脸挠了挠头,眼睛里的光几乎要飞出来把边宁包围,“那...... 是你脱了我的衣服吗?”

      边宁仿佛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反问道:“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就是你,不是我难道你的衣服还能自己主动掉下来?”

      “我懂,我懂!”况野嘿嘿笑着,扭扭捏捏的仿佛纯情少女般捧住了自己的脸,“就是...... 怪不好意思的。”

      “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矫情个什么劲?”边宁仿佛是毫不在意,想了片刻,又说,“回去记得把衣服洗干净还我,限量版,已经停产了,不好买。”

      况野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道:“无情,我可是第一次被女孩子看光,你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边宁拿起一个抱枕朝他扔了过去,边扔边说:“厚脸皮!你伤害了我的眼睛,我还没跟你要精神损失费呢!”

      “什么啊,我的身材虽然不比健美先生,但也不至于辣眼睛吧?”况野接住了抱枕,颇为不服气地辩解。

      “而且,什么叫看光了?”边宁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不住补充,“你的裤子可还穿得好好的呢,这样你就要我负责,那你穿着泳裤去游泳馆逛一圈,岂不是人人都要对你负责?”

      况野高举双手,摆出了个投降的姿势:“小宁,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言乱语了,你饶了我吧!”

      边宁被况野那不停眨巴眼睛的可怜巴巴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然后,她头一扭,不管他在一边如何挤眉弄眼,她坚决不再看他。

      “好了,你早点回家吧,我要休息了。”

      “好。”况野站起来,在出门之前仿佛不放心似的又回过头来叮嘱,“我到家给你发信息,你也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我家很近的,我一定会在十五分钟内赶来。”

      “嗯,知道了。”

      边宁不太敢看况野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简短地告别之后就把他打发了出去,整个客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正对着紫峰大厦的阳台外灯火璀璨,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上了窗帘,让自己隐匿在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这好像是十年来的头一遭,她有些舍不得除了樊辛之外的另一个人离去...... 莫名其妙,又诡异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穿着泳裤去游泳馆逛一圈,人人都要对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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