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我已断情绝爱,心里只有修仙 ...


  •   接下来的一周,况野忙着弄学校一个联合创作课的课题,暂时没有时间跑到麻雀来找边宁,边宁得以专注地在录音棚里泡了好几天,圆满地录好了一首早就在计划内的ED。

      况野虽然人没有来,但依然保持了极大的热情,除了常规的早安和晚安,他还在微信上传了数不清的日常给边宁——包括他在联合创作课上所有鸡毛蒜皮的大小事。

      边宁别别扭扭地看着况野传来的信息,只敷衍地回复了几条便扔下了手机,心里想着要去樊辛家蹭饭吃。

      自从樊辛开始谈恋爱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他亲手做的大煮干丝了和狮子头了。

      樊辛的女朋友叫向晚亭,边宁曾在麻雀的二楼小房间里见过两次——她跟着樊辛过来参观,全程温温柔柔地笑着,高挑纤细的身材配上白皙秀丽的瓜子脸,是个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的漂亮姐姐,让然也包括边宁。

      彼时的边宁并不知道向晚亭已经跟樊辛开始了地下恋情,她只知道向晚亭是南艺舞蹈学院的老师,是樊辛的校友,在向晚亭温柔地揽着她夸她漂亮的时候,她也十分的受用,甚至希望向晚亭能经常来麻雀玩玩。

      可是没多久,樊辛就大大方方地在微博上公开了他和向晚亭的关系,粉丝超话里是一水的祝福,边宁也咬着牙含着泪转发了那条微博,装出了一副为师父开心的乖乖小徒弟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边宁的小心思,没有人知道她藏在心底的那片眷恋与不舍。

      十年前那个燥热的夏天,边宁从中国地图最南边的一个小镇出发,跨越了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来到了南京。

      在离开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好碰运气似的闭着眼睛在地图上随手一指,指尖的落点落在了南京,于是她便背着行李来到了南京。

      仿佛是冥冥之中,她被这个看似随意的选择改变了一生——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她,在南京遇到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樊辛。

      即使是过了十年,边宁依然记得那个夏天的傍晚,秦淮河边的热浪劈头盖脸地裹挟了她,她被酒吧老板推上了门口那个简陋的小舞台,台下的客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起哄,吵着闹着要她再唱几首。

      被赶鸭子上架的她才唱完了邓丽君的《再见,我的爱人》,正准备扔了话筒躲到后厨去吃晚餐,但台下的客人们实在是太喜欢她的声音,酒吧老板没办法,只好用加奖金的条件哄着她,让她再登台唱哪怕一首也行。

      边宁不情不愿,但是拗不过钞票的诱惑,于是便再一次登了台。就是在她用蹩脚的英文唱着《Moon River》的时候,樊辛仿佛天神下凡一般凭空出现在了台下。

      边宁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天的樊辛——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一双细长清俊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块上好的璞玉,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那时的边宁并不认识樊辛,她没有钱去买手机,更没有钱买电脑,所以她不知道眼前的樊辛是谁,关于他的事情,她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年的他只有二十八岁,是个实打实的青年才俊,洁身自好又才华横溢,是个冉冉升起的音乐鬼才。

      就在那一天,樊辛带走了边宁,也是从那一天开始,边宁对樊辛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这份感情让她义无反顾地跟在他身后整整十年。

      他离开原来的公司成立了工作室,多少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他经历了多少苦痛坎坷,只有她最清楚。

      因为她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弟,是他嘴里的“最像我的人”,她从来不曾动摇,也不会动摇,而他也竭尽所能,给了她一切的温情和关切。

      这么多年,边宁从未见过樊辛有过任何对于爱情和婚姻的向往,她以为她能一直这样毫无顾忌地黏在他身边,他的家就是她的家,哪怕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她也不会觉得遗憾。

      她希望一切都不要变。

      但现在,什么都变了,热恋中的樊辛已经顾不上他的小徒弟了,当然也不会再记得每个周日的约定——在家里给她做一桌她最爱吃的菜,菜单她说了算。

      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这么多年,却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边宁捏着手机坐在录音棚里发了许久的呆,一直到旁边的池小满忍不住催促她:“傻孩子想什么呢?我都叫你好几次了,你到底走不走呀?我们的活儿可都干完了哦。”

      “哦,对不起,我忘了。”边宁如梦初醒地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乱发。

      池小满收拾好了东西,问:“怎么,今天还是去樊哥家里吃好吃的吗?每次发照片还要故意标记我,不知道我在减肥呀?”

      边宁十分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说:“今天就不啦,不能打扰师父的二人世界,我还是去麻雀待着吧!”

      池小满点点头,说:“也对,樊哥这是铁树开花,可得小心爱护他这花骨朵了,行,那我就先走了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乖!”

      边宁目送池小满走出了录音棚去,捏在手里的手机依旧悄无声息,她终于死了心,磨磨蹭蹭地背着包去了麻雀。

      这一天是周日,也是世界杯比赛日,麻雀的大厅里人头攒动,服务生们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照顾边宁,边宁非常识趣地自己动手调了一大杯酒拿去了二楼,顺便也拿了一些她藏在储物柜里的樊辛不允许她吃的小零食。

      二楼空无一人,边宁懒洋洋地躺倒在了沙发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不停地往嘴里灌酒,只不过十来分钟,她面前的酒杯就见了底。

      好在这杯酒度数不高,此刻她只不过有些微醺,但心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却趁着酒意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让她心烦意乱。

      手机滑落在了地毯上,边宁却没有伸手去捡,而是侧着身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迷迷糊糊即将要沉入梦乡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跟这脚步声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件被轻柔地盖到了她身上的薄外套。

      边宁倏地坐了起来,把蹲在沙发前面的况野吓得摔了一个屁股蹲。

      “你干嘛鬼鬼祟祟的?”边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感觉自己的整颗脑袋沉重得不像话。

      况野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委屈:“我怕吵着你嘛,而且怕你着凉,就想给你盖件衣服,谁知道......”

      边宁歪着脑袋想了想,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善,于是,她缓和了几分脸色,说:“对不起,我不是要凶你。”

      “没关系没关系。”况野一屁股坐在了边宁身边,满脸的笑容,“你没有凶我,怪我,是我吓着你了。”

      面对况野的好脾气,边宁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板着脸了,于是,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个微笑,问:“你不是说你学校有事情要忙吗?怎么突然来了?”

      况野一脸骄傲地说:“弄完了呀!我熬了好几个夜呢,总算提前完成了任务,所以今天就赶紧来找你来了。”

      “熬了夜不休息找我干嘛?我是什么大补丸吗?”边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

      “因为我想见你!”况野双颊微红,漆黑的眼眸亮晶晶,“我弄完就想着来见你了,但实在太困了,所以就先睡了一觉,谁知道醒来天都黑了,我就想来碰碰运气,楼下的服务生姐姐说你在,我就上来了。”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听得边宁晕晕乎乎,但是马上,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等等,你管楼下的小妹妹叫姐姐,那为什么不叫我姐姐?没大没小!”

      况野一愣,几乎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不要,我们不是朋友么?所以要平等,我就要叫你小宁。”

      “行吧...... 你开心就好。”边宁懒得跟他瞎扯,又裹着披肩窝进了沙发里。

      “你晚饭吃过了吗?”

      “吃了零食。”

      “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我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不好,我有点累,不想动。”

      边宁沉沉地叹了口气,地上的手机被况野捡起来放在了茶几上,她解了锁,然后失望地发现手机里并没有任何一条来自樊辛的信息。

      况野看着她眉头紧蹙的模样,有些担忧,“小宁,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边宁放下手机,答道:“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虽然边宁嘴上说着没事,但她那满脸的愁容始终让况野放不下心,他关切地看着她,就差把眼珠子黏在她身上。

      “别盯着我看了,你要实在无聊,就去楼下看球,你不是喜欢足球吗?”边宁眼皮也不抬,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

      况野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行,除非你跟我一起去。”

      “我又看不懂足球,我去干嘛?”

      “那我们都别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听了这话,边宁总算是抬起眼皮来看他了:“世界杯四年一次,你确定不下去看?有的球员退役了你可再也看不到了哦?”

      况野依旧摇头,说:“不,我觉得你更重要。”

      边宁挪了挪身子,拉开了跟况野的距离:“你打扰我修仙了,很烦。”

      况野正襟危坐,道:“我不打扰你,我也不出声,只要让我挨着你就行。”

      边宁面无表情,说:“可是你在我面前晃就是打扰我了。”

      “你听过一句话吗?”况野扬起郁秀的浓眉,煞有介事,“心静自然凉,你修仙也是一样,只要意志坚定,一百个我在你面前晃也没事,可是现在一个我就让你就坐不住了,显然是不够坚定,所以还是放弃吧?”

      “你哪儿来这么多歪理?”边宁推开了况野那越凑越近的脑袋,小声嘟囔,“我已经断情绝爱了,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修仙。”

      “嗯?你说啥?”

      边宁没有回答况野的问题,因为就在此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师父。

      她那双闷闷不乐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仿佛是怕被人抢走似的,她一把抓起手机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

      “哎?你去哪里?”况野也跟着站了起来。

      “接电话!”

      边宁头也不回地推门走出去,拉开了另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后面是麻雀闲置的露台。跟着走出去站在门口的况野听不见边宁说了什么,但在柔和的灯光下,他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见边宁的表情。

      她倚靠在窗边,一只手不安分地抚摸着窗台上的绿萝,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捏住了电话,电话另一头的樊辛那好听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说的却不是她想要听到的消息。

      “小宁,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日,但是我最近比较忙,我们的周日活动可能要暂时取消了,你如果觉得无聊呢,在麻雀自己玩玩,或者做些别的也行,师父给你报销。”

      樊辛的语气云淡风轻,边宁静静地听着,一双才恢复光彩的眼睛再一次黯淡了下去。

      她低了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师父,你现在才打电话来,离我们平时一起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

      “对不起啊,师父真的忙忘了。”樊辛哄孩子似的,是一贯的只有面对她才有的好脾气,“要不这样,我特别准许你今天可以在麻雀随便喝酒,你不是一直眼馋柜子里那瓶苦艾酒嘛!”

      “嗯,我知道了。”边宁灰了心,再没有精力跟樊辛聊下去,只想尽快挂断电话。

      一窗之隔的况野好奇地看着边宁,看着她脸上从欣喜、期待到沮丧的一系列转变,他疑惑地挠挠头,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樊辛的一通电话能让她的情绪起伏如此之大,难道...... 她学艺不精被师父骂了?

      挂了电话的边宁从露台走进了室内,看到等候在门边的况野,她一愣,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你啊!”况野笑了,冲她眨了眨眼,“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是工作上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没有,一切都好。”在露台吹了风,边宁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只想回到房间里去好好躺一会儿,但此刻况野在身边,她只觉得束手束脚,没法好好放松。

      想到这里,她转过身去看着他,说:“你早点回去吧,我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待着。”

      况野看到边宁这副样子,心里实在是担心,但为了不惹她心烦,他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边宁挤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微笑便转身进了房间。

      况野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最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麻雀。

      晚上八九点的上海路依然热闹非凡,况野避着人群,埋着头慢吞吞地走着,十几分钟之后,他穿过十字路口进入陶谷新村,在各种美食混在一起的馥郁香气中回到了青岛路。

      走到路口报刊亭的时候,几辆车挡住了去路,况野在等待的间隙看到了一堆在报刊亭边小声争执的情侣,那个年轻姑娘脸上失望、沮丧、愤怒夹杂在一起的表情刺进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就是边宁在接到樊辛电话时的模样吗?

      况野掏出手机,在微博上搜索到了樊辛的名字,然后直接拉到了6月14号那一天。

      那一天樊辛只发了一条微博,就是他和一个女人拥抱在一起的照片,配文是“我想要浪漫一点,因为爱你就像爱生命。”

      很明显,这是一条官宣。

      况野皱着眉头,又暗搓搓地打开了边宁的账号,那一天的她也只发了一条微博,是转发祝福樊辛。

      她的语气轻松愉悦,评论里也尽是边隔空吃狗粮边催她也尽快找个官宣对象的粉丝,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发完那条微博之后的边宁一个人去了黑漆漆的玄武湖,而且在他看来,她也并没有微博里那么快乐。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况野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望着幽深的夜空,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并不知道樊辛和边宁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在他能查阅到的资料里,他们亲密无间,是互相支持着走过了十年的师徒。

      在某个樊辛和边宁同框的视频里,他清清楚楚地听见樊辛这么说,说边宁是“最像我的人”,他说他会给边宁一切的自由和特权,让她能拥有最纯粹的唱歌的快乐。

      看起来,他已经把边宁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但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呢?边宁想要的也许不止这些。

      站在人声鼎沸的街头,况野却仿佛走进了一个隐形的屏障里,任何声音都入不了他的耳,他的整颗心都被边宁牢牢占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我已断情绝爱,心里只有修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