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破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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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近晚之时，元荆才下凡找的喻行来。
下凡之时，他有点心事，担心师父的安危，他想去师父那看一眼，看看璩杪有没有把师父救醒。虽然做天神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可怕，但位高权重，万一有什么危险，自己身前没有人可以依靠。他只能硬着头皮第一个冲上去，面对最大的危险和最重的伤。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但下凡见着喻行来的小木屋时，元荆仅仅在行来和师父间犹豫了一瞬，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有礼貌地在木屋前敲了敲门。
“进来吧。”喻行来似乎知道是他，不卑不亢地道，“鄙人的小破屋，天神大人不必敲，直接进门便可。”
元荆进门，笑得一脸阳光：“哎呀行来，别那么客气嘛，把我当外人了？”
喻行来轻叹了一口气，元荆是天神，而他只是一个永远被禁锢在扶尘门派当掌门的一个平民，寸步也无法离开这百里方圆。他腕上的枷锁，见证了多少扶尘门派的生死悲欢，却有着永恒的咒语，倾他一生也摆脱不得。
人与神，本有别。人敬神，理所应当，何况元荆是天神。喻行来不傻，他看得出元荆对自己有意思，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一层面的优势，好好教化教化这位不成器的新任天神——让他面对自己的职分，给他对峙危险的勇气。
出心是好的，可天神是不应有任何世俗的羁绊的。天神公正不阿，无欲无求。喻行来知道自己必须与他保持距离和礼节，但看着那么懵懂可爱的小天神，他又忍不住想亲近。
这会儿见到一脸灿烂的元荆，喻行来之前做的心理防设再次坍塌。
“天神大人吃番薯吗？”喻行来从桌上选了个热腾腾、冒着白汽的番薯在手上抛了抛。
春天，不冷不热全身上下都分外舒坦，心里痒丝丝的，似有种子在萌芽。
这是一个最无法自控的季节，让他遇到了元荆。
“吃！”元荆眼睛眼睛一亮，就见那大番薯扔了过来，他想耍个帅，单手化出宝剑，向番薯刺去，却扎了个空，他愣怔怔地看着番薯往下落，就见一只手接住了它。
好险！喻行来的头与他的剑只有寸豪之差！元荆惊魂未定地收剑回鞘，把它挂在腰间以作防卫。
“天神大人剑法不错。”喻行来把番薯递给他，笑道。笑中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却带着一点点的……宠溺？元荆觉得自己想多了。
元荆接过番薯，当即大叫：“啊嘶，好烫啊。”
喻行来看着元荆：这个人没有一点隐忍和掩饰，痛了就叫，冷了就抖，怕了就求。也不知是哪个世家大族惯出的。
他就没这个资格。
“你为什么要升仙？”喻行来突然问，问罢，他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个问题过于隐私了，忙补了一句来拉开俩人的距离，把持住自己最后的礼貌，“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吧。”
“哎呀，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元荆却拼命拉近俩人的关系，“我的事情，你想什么尽管问，我升仙也是迫不得已。”元荆说着咬了口番薯，看着喻行来自顾自坐到了桌边，也拿了一个番薯在那边咬。元荆跟着坐到他对面，继续说。
“我爹爱赌，输光了家财后到处借钱，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后选择了自尽，债主不罢休，来逼我和我娘，说来也巧，那天刚好是尸骨路开启的日子，也许是父亲算好了时间，让我和我娘去尸骨路碰碰运气。总之，我和我娘逃上了尸骨路，债主在人间金银财宝满仓，自然惜命，不敢上。我原以为，我和我娘能一起升仙，但后来，娘救了我一命，她的命却没了，我抱着她的遗嘱，坚持到了最后，我的两条命都是娘给的，所以我一直都很珍惜我的生命，我不想娘的期望落空。”
“所以你娘的……遗嘱是什么？”喻行来好奇。
“她让我幸福，娶一个好姑娘。”元荆不情愿地撅了撅嘴，“可惜她不知道我喜欢男生。”
元荆的话打破了喻行来先前对元荆的所有看法，这个看似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少年，却也是生活在底层于泥泞中苦苦挣扎的少年。看来，一个人想要喊疼，并不是他有没有资格，而是他想不想喊。
落日渐沉，暮鸟归巢，一片啾鸣声中夹杂着稀疏的虫叫。
“走了，元——天神。”喻行来心里涌起一股脉脉柔情，差点就把持不住，却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想搭上他肩的手也收了回来。
元荆却不知好歹地问道：“你能不能别叫我天神，天神一人继一任，龙纤雨叫天神，燕无羁叫天神，哪叫天神……你叫我元荆好不好？我叫元荆。”
“天神大人……”喻行来颇感无奈，但随即妥协，“行吧，元荆大人。”
元荆哭笑不得：“你是非加个‘大人’不可吗？”
喻行来沉吟一会，总觉得这么叫出来太过亲昵，但正常人不是都是直呼其名的吗？他矫情什么。便试探地唤道：“元荆？”
元荆心蓦地一颤，红晕漫上耳垂，忙叉开话题：“化颜鬼呢？”
喻行来微微一笑，说说来猎鬼，却是今天第一句提到鬼的话，也不知这小子下来猎的，到底是谁。
元荆见他笑而不语，颤抖道：“不会……就在这附近吧？”
喻行来闻之，笑意愈浓：“我叫她来这了，不过她可不会那么早来，我们先猎几只小鬼，一会时候差不多了，你来我家睡，只有人睡着了她才会来，我担心你太害怕睡不着，特地采了几片眠香树的叶子来着。”
长长的一句话，元荆只抓住了他最关心的信息——“他和行来一起睡”“睡着了鬼会来”，如果只是前者，他估计要当场点鞭炮庆祝了，可是后者……他在脑中设想了无数睁眼面前是鬼的场景，随后得出一个结论：“那我只能抱着你睡了。”
喻行来叹了口气，把理智扔了。这么想想，也挺不错的。
猎小鬼时，元荆虽然没像第一次那样跪地求饶了，但拔剑时手仍抖得厉害，杀了几只鬼下来，脸白得跟快撅过去似的，喻行来勾过他的肩，若有若无地扶着他。
“最后一只我来吧。”喻行来看眼吊在树上的黑发女人，女人僵硬地动了动，转过头来。喻行来适时用手捂住元荆的眼，凌空画了个符，一道红光闪过，吊死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掉了下去，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执念化为一缕无形的气，飘往远远的海内山。
喻行来帮着元荆转了个身，这才拿去覆在他眼上的手，顺势轻蹭了一下元荆不是特别明显的喉结：“回家睡觉。”
从紧张中放下神来，元荆感到一阵疲惫。夜晚微凉，黑暗使人变得感性。
“我以后能不能一直来你家睡？”元荆不由自主地道出心声，回味过自己说了什么后，元荆老脸一红，但既然说出了口，他也不想撤回。
理智的小人遍体鳞伤地爬入喻行来心中，喻行来仅犹豫了一秒，就把它踹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心门。理智小人疾喻行来听之不聪也，馋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都快“忧愁忧思而作离骚”了。
“行。”喻行来温声答应道。
“哦？”元荆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行！这不能是假的，是假的我也当真！便道：“你答应喽，只要能在你家睡，地板都行。”
然后喻行来真的让他睡地板了……
“不行！”元荆蹭上床去，“今晚我必须和你睡。”
“别怕，这鬼很有礼貌，不爬床。”
元荆不由分说地抱住他；“把香眠什么的点上！”
喻行来听到元荆“砰砰”直跳的心，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元荆的背，带起的那阵风，让他闻到了元荆身上的味道，像一种草的汁液，清新芬芳。
喻行来边隔空借了烛火点上了眠香叶，边好奇：“你喜欢在草地打滚？”
“你身上这股香……”喻行来凑近闻了闻。好闻。
“哦这个啊！”元荆恍然大悟，“我们修炼要吸收植物精华。我是荆棘，这香不难闻吧？”元荆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会呢？当然难闻。”
元荆瞬间如临大敌，松开抱着行来的手：“我睡地板。”
喻行来把人拽回来，压到床上，伸手灭了烛。
“睡吧。”喻行来软绵绵地说，自顾自睡了，他原本该背过身去的，可没有。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该亵渎神明，何况元荆还是天神……就在这瞬，回忆侵占了大脑……
元荆抱着喻行来，透过窗外撒进的月光，端详他的睡颜。闭了，眉目的喻行来显得没那么忧郁，却见他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哭。元荆奇怪他做了什么梦，殊不知自己怀中之人，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破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