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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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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行来接手扶尘门派没几天,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暮春近夏,天已经不耐烦地热起来,虫子也等不及想要一展歌喉,嫩叶开始变深,天越来越透蓝。
喻行来没想到,这么平凡的日子里,他竟然会遇见一个他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遇到的人!在那个荒无人烟,草木悠悠的鲧堌,他见到了他想念近十年的人。
可那人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戴着似笑非笑的诡异面具,披头散发,动不动就疯狂大笑,性格扭曲到不可理喻。最可怕的是缠绕着他全身的铁链,从地下伸出,成千上万。仿佛他是什么凶残暴躁的魔兽!
那年冬天,百汇俱腓,饿级的狼群偷了村里好几头羊,猎人便开始大肆屠杀狼群,含冤而死的狼,灵魂成妖,村中鬼怪不断,喻行来只身一人上了山除妖,未料妖魔的数量如此之大,他被逼到了鲧堌,那面具少年一挥手便解决了众狼妖。
喻行来惊恐交加,望向这位救命恩人。那时候璩杪被哪镇压后,恢复了些许神志,见到故人的脸面,便想起了喻行来如梦似幻的声音。
“喻……”“喻兄”这两个字叫起来已经没那么顺口,但他还是说道,“喻兄?”
“璩杪?”见到旧日朋友,怀念有,生疏也有。喻行来把情绪藏进深沉的眼中。
两人相视良久,璩杪不知说什么好,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邪灵,缓缓地问:“你……当掌门了?”
喻行来点头,没什么好说的,这职位明是璩杪当的,是他想遂璩杪的升仙夙愿,自作多情地担下了。现在后悔也没法回去了,可重点是:“你为什么没升仙?”
此话一出,邪灵猛地发作,璩杪不受控制地狂笑起来,笑得脸脖子通红,脉管精露。喻行来从没见过这样子的璩杪,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璩杪停不下笑,骂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哈哈哈哈……”
喻行来聪慧。知道自己问错话了,忙转移话题:“汤掌门过世了。”
璩杪果然止了笑,哑声问:“怎么死的?”
“病死。病入膏肓了,他还念叨着家中老母。汤掌门年少气盛,秉着一腔热血来此习武,却不料再也回不去了。他临死前,我解了他的咒伽,咒伽立刻如饿狼扑食似的缠上了我,我让弟子送他回了故乡,据他们汇报,汤掌门有幸撑到了最后一刻,亲眼再看故乡一面,他的眼睛一直流泪,直到断了气,眼泪却不止息。他念记的老母早就死在了床中,成了一把残骨。弟子把他和母亲埋在了他家院中的一颗桑树下,也算安葬了。”
璩杪一直安静着,听他说完。
喻行来望着他的铁链,虽然心中有千万疑惑,却知道不方便问,便道:“你饿吗?”
“咚咚”……“咚咚”……
“啊——行来!”
喻行来被元荆的尖叫声惊醒,这才听到午夜诡异的敲门声——来了。
“行来……”元荆抽搐着紧紧抱住他,“鬼……她来了!完了我要回家啊!我好害怕,行来快带我回家!”
从旧梦中惊醒,喻行来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凉声道:“你还有家吗?”
元荆却仿佛听不到似的,还在那吱呱乱叫,喻行来烦躁地推开他,像拎开一只扒着桑叶的蚕。那“蚕”却执着得很,死不松手。
喻行来只好拖着那只“蚕”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灌了几口烈酒,让自己清醒些,也想把自己从灰尘般迷乱的往事中脱将开来。
看着元荆可怜巴巴的样子,喻行来到底心软了,拍拍他的背提醒道:“我去开门。”
元荆本能想拒绝,但忽地记起行来的话——要正视自己的恐惧。便不吭一声,只是抱得更紧了些。他闻到了喻行来身上淡淡的香灰味,很让人安心。
喻行来开门,就听得一声娇嗔的抱怨:“哎呀,真是的,叫人家等这么久。”
就见门口稳稳地站着一个漂亮女子,左右各站着一个低眉垂首的仆人。仆人生得极为丑陋,双手都拿托盘托着一叠盘盅。
那女子像进自己家般随意自然,直径向桌上的烛台走去,边点烛台边调侃道:“臭道士,和谁在偷情呢?把我请这来给你们助兴?”
喻行来看向元荆,元荆的脸立刻烧起来,但又不敢放手,只得皱着眉咬牙抱着。喻行来笑意浓浓地看着他,却是道:“助兴倒不必,但你可以做好死第二次的准备了。”
女子半点不慌,施施然拿过仆从托盘中的方瓷盘,放到烛火上烧着,不屑道:“打不过就请帮手来了是吧,就凭这胆小鬼?”
元荆眼睁睁看着瓷盘在火的烘烤下变得如同布般软。出师弟子下凡背的是《人间妖魔大典》,只介绍妖兽和魔兽,不涵盖鬼。只因为神鬼之间有契,互不侵犯。而喻行来打破了这个契约,让鬼来侵害元荆。
但元荆丝毫不知有这契约的存在,连哪也不知。知道的大概只有燕无羁那一代神以及些千年老鬼了。
而所谓契约,便是一些无形屏障,鬼要害神时,会被屏障反弹,神杀鬼亦是如此。而喻行来和那些千年老鬼不打不相识,打过便成了暂时的“朋友”,深得老鬼传教,知晓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歪门邪法。当然,这友谊只是建立在谁也打不过谁的基础上,要是哪一天有一人占了优势,便会马上干掉对方。
女子冲瑟瑟发抖的元荆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微玲珑,化颜鬼,是鬼王的宠妃之一。”鬼中女子都以“是鬼王的宠妃”为傲,微玲珑也不例外。
见女鬼冲他走来,元荆忙地拔剑,觳觫着威胁道:“你别过来!”
微玲珑森森一笑,把手中的白布递与他:“胆小鬼啊,瞧你吓得满头冷汗的,快拿它擦擦。”
元荆哪敢接呐,直拽着喻行来连退了三步,喻行来看不下去了:“鬼现在让你看得见她,说明她还没动杀心,你看不见她,才是你该害怕的时候。”
微玲珑被元荆的样子逗笑了:“臭道士,你这偷情对象,还满有意思呢。”
元荆被她说得脸红,却不敢说话。微玲珑见此眯了眯眼,似乎有几分伤感:“脸红得真快呢,原来臭道士喜欢这样的人啊。可惜我这脸生前不美,死后美了,却再也红不了了,最多抹点胭脂,但也阴阳怪气的……”
元荆还是抓住了他想听的重点,连害怕都忘了,忙问:“行来喜欢我?”
微玲珑没听明白:“行来是什么东西?”
“……”元荆不太情愿,“臭道士。”
“厚!臭道士?”微玲珑僵硬地大笑起来,“他喜不喜欢你我怎么知道?胆小鬼,你不会想让我当你俩的媒婆吧?别做梦了,我最讨厌鸳鸯成双,最好都是孔雀东南飞。”
元荆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谁让你当媒婆了!我才不稀罕!”说着召出金鹤,仙鹤腾空,掀起卷地狂风。
微玲珑在风中收了笑:“神仙?”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她美目猝睁,瞪向喻行来,“你解了鬼神契约?”
喻行来微微颔首,元荆听得莫名其妙,但他关心的还是女鬼对他的羞辱,厉声道:“少扯开话题,要打便来!”
“神仙?”微玲珑虚虚一笑,“神仙又如何?神与鬼是不分伯仲的,别嚣张得太早啊,胆小鬼,不然你说燕老头当初为什么签了那契约。”
天庭上是黑夜最是寂寞难耐。微淡的,是白云,蓝黑色的,是天。
夏九歌在丘比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准备入眠。暮天庭的其他人都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丘比特吞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恳求大家不要发问。
宰父流莺心直口快:“新来的那位朋友,神仙是不需要睡觉的。”
“他累了。”丘比特忙替他道。
“小爷我困死了……”夏九歌皱眉。
丘比特拍了拍他的背:“困就睡吧。”
“他体力消耗得那么快吗?”宰父流莺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说着看向丘比特:“你不会对他下手了吧?”
丘比特:“……”我的名声就差成这样?
“我都没下凡!”丘比特崩溃地解释。
宰父流莺想着,突然想通了:“他成天这么跳来跳去,不累才怪。”
丘比特忙点头表示赞同,他不想让九歌知道全天庭只有他自己是活人的事实。
却是夏九歌越睡越觉得不对劲,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却没有丘比特的心跳。丘比特不是活的。
天庭安静下来,夏九歌越感自己紧张的心跳越发响亮。然而,整个天庭,他只听到自己一个人的心跳。丘比特垂眸看着夏九歌努力装睡的样子,知道是瞒不住了。
“我听到了心跳声。”敏锐果断的上官林纱朝丘比特看去,“你不会带了凡间女子来天庭吧?”
丘比特再次被自己在众神心目中的声誉无语住:“我不是这种人!”
上官林纱果然不信:“那请问这心跳声来自何方?”
“我的。”夏九歌突然睁眼,替丘比特解围:“我是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