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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05 a.m. ...

  •   10:05 a.m.

      杨斌用翟羽修给的身份识别卡打开了专用电梯间的门,从地下停车场直达羽修的办公室楼层。

      秘书见到他从电梯间里出现,脸上禁不住露出少许惊讶的神色,但很快便恢复专业的面容,开始热情地接待他。杨斌想,秘书未必知道他是谁,但因为他能从那个电梯里出来,所以这个人便对他客气礼让,只因为那部电梯,给人造成了一种身份地位特殊化的误导,就像广告一样,误导观众去相信别人想让你相信的事情,而一件事情一旦被大部分的人接受相信了,便会自然而然地成为社会性的真理。

      职业是财经记者的杨斌,认识的许多大老板都喜欢搞这种把戏,而翟羽修是在半年前从他父亲手上接过这间附有私人电梯的办公室的,那张身份识别卡就是他当时送给杨斌的。但,这是杨斌第一次使用。

      秘书说,翟经理正在楼下巡视工作,请在待客室稍候好吗?

      杨斌露出一个傲慢的微笑,因为他想演出在这个秘书的心中,符合他身份地位的那种神情,“好,我等他,但——”杨斌举起手来,如空中有个按键似的用手指点了点,“——我要在里面等他。”

      秘书的头,条件反射地跟着杨斌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那个‘里面’,指的正是办公室里面。

      望着秘书脸上的错愕以及为难,杨斌将脸上傲慢的笑容加深一个等级,“你可以不用帮我开门,我可以自己进去,因为密码——我知道。”

      翟羽修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是大方简洁的美式风格,一如他本人的风格,这也许是因为他作为翟家独子,在小小年龄便被送往美国留学,一直独立生活的原因吧。

      杨斌一屁股重重坐在沙发上,感觉到这沙发不硬不软,比他家的床还要舒服,便立刻懒在上面,动也不想动了。

      但还是对羽修的办公室好奇,便转着脑袋四下打量起来。

      超大形办公桌上,三件一组的手工银质相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起身,散步似的踱到桌子的正面去看这些照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组相框是几年前他送给羽修的礼物——而他唯一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记性其实挺好。

      相框分为大中小三件,大相框里毫不意外是翟氏家族四世同堂的全家福,中号相框里则是羽修与父母的三人合照,小号相框里——杨斌看了不觉会心一笑,那是一张由杨斌拍摄的翟羽修单人半身照,那时是俩人在美国认识的第一年……杨斌拿起这个相框看了看却又很快放下,他的视线再回到大号与中号相框上。

      他对素未谋面的翟氏家族的其他成员,怀有适当而礼貌的好奇心。

      翟羽修这个人大概在只是一颗受精卵时,就已得到造物主明显的偏爱了吧,他将父母双亲的外貌优点囊括其中,甚至连祖父母那一辈的也不放过,身家背景又是如此的得天独厚,智商也是天才级别的高,他这样完美的人,大概连小说家都想不出还要再添加什么条件来使他更完美了吧。

      杨斌直起弯下的腰,伸手摩挲下巴,作一幅沉思状。他这个人不擅长嫉妒别人,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嫉妒的对象,那他会选翟羽修——这大概是这世上最大的一句恭维了吧。杨斌一挑眉头,脸上的神情带上了那么一点不以为然的自恋。

      大开的门外传来电梯门开启的声响。然后是走近的脚步声。停顿。大概是秘书正向翟经理汇报有一名用特殊电梯上来的不速之客。杨斌避嫌地远离羽修的办公桌,虽然他问心无愧,连桌面上有没有文件资料都没有留意到,但他知道还是走开点为好。脚步声又响。翟羽修挺拔的身姿出现在门口。

      一点点惊讶的神情,杨斌眯眼细究,从羽修的脸上化验似的观察,看能不能提取出一些喜悦的情愫来。但他转眼又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探究,反正他本意也不是给羽修一个惊喜,所以他惊而不喜,他也不太在意了。

      “你怎么来了,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果然是大企业的准接班人,语气里的泰然自若,仿佛刚才的惊讶只是他借来的一张面具上的一种表情。

      杨斌看着羽修细心地将门关上的动作,完成之后才开口:“你昨天一整天基本都是关机的。”

      羽修听着只觉得这是一句平淡的陈述句,但他从杨斌的脸上读出事情并非这么平淡的讯息。他将手上文件放回桌面,打开电脑,鼠标游走,哒哒响了几下后,才开口问杨斌,“怎么了?”

      杨斌这才想起如羽修这种级别的办公室里,必定安有闭路摄像头,而且显然是刚刚才被关掉的。虽然自己拥有私人电梯的身份识别卡,也知道门的密码,但自己在这室内的一举一动还是被保全系统严密地监视记录着。

      杨斌真要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虽然他之前一次也没来过羽修的办公室,但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喜欢这里。

      “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吗?!”他的不高兴如实地通过语气表达出来了。

      羽修宽容的笑笑,“我昨天才从美国回来,飞机误点,凌晨一点多才从机上下来。”

      “不是说计划前天回国的吗?”

      “临时有事延迟了一天,你怎么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羽修特意放慢了讲话的速度,声音又放得温柔,就像费尽耐心在哄劝任性的孩童似的。

      “……昨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不知道吗?”杨斌退后一步表示出拒绝羽修靠近的意图,问出的这句话里似乎大有深意。

      羽修一愕,他是个细心的人,与杨斌五年恋人关系,不用说标准的双方生日情人圣诞节了,就是一大堆百日千日有的没的纪念日都会记在行事历里提前准备,按时跟杨斌庆祝度过的。

      想到自己竟然遗忘了一个特殊的日子,杨斌从羽修的表情都看出了他的心焦。

      杨斌施施然走到落地窗前,从高楼俯视商业区大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甲虫般大小的汽车来往疾驰,而人,只如蚂蚁般碌碌。这城市从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像是一种儿戏的虚构世界,如同孩子堆砌的积木玩具般,有种不堪一击的脆弱气质。

      他回过头,看到羽修的眼神在偷瞄桌面上的台历,有一种内疚的心虚,似乎他穷尽脑筋还是想不出昨天到底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

      杨斌一耸肩膀,大方地给予解答:“昨天是《杨斌想见翟羽修日》,你不知道?”

      一秒的静默。羽修的笑声爆发式地响了起来。杨斌回过头看羽修一眼又望向了窗外,他倒不觉得自己说的是笑话。

      腰上一紧。不知何时靠近的翟羽修用他那掩饰在手工西装袖筒里,肌肉发达的手臂,一把将杨斌揽进自己怀里,抱着杨斌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

      “真是遗憾!我竟然错过了一个如此重要的日子!下个月的这一天,我一定全天守候,好好陪你度过,节日的重头戏……就是让杨斌看翟羽修看个够!怎么样?!”

      “……几年一遇的日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什么好说的。”杨斌的语气冷淡,但由后抱住他的羽修还是从玻璃模糊的反射里,窥见了杨斌上勾的嘴角。

      “才几年一遇吗?我几乎每天都是《翟羽修想见杨斌日》,但你一忙起来就把我甩一边了。”羽修故作委屈状,将头埋进杨斌的颈窝,把声音压扁了用童音对着他撒娇。

      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巨人,撒娇起来的威力绝对让领教者一身鸡皮疙瘩全立正站好。杨斌手肘向后撞了撞,示意他收敛点,“你自己的工作更是忙得没边没际的,还好意思说我?”

      羽修无可辩驳。紧了紧拥抱,在杨斌的耳后颈窝留下碎吻无数,临末,将高挺的鼻子凑近杨斌脖子上的肌肤,深吸了一口气,才放开他。这是羽修的习惯,毒瘾一般的。

      杨斌记得以前无聊曾问过羽修,为什么喜欢自己。当时翟羽修正奋笔疾书他的硕士论文,从茫茫的字海里抬起头就回答,“因为味道!”这么的毫不犹豫干净利落,显然是出自真心的了。杨斌当下脱鞋脱袜,将一对穿了一天的袜子塞入羽修怀里说:“情人节礼物提早送给你,不用太感激。”

      这么一段往事,如今想起来杨斌依然觉得翟羽修奇妙,哪有人喜欢一个人是因为味道的呢,又不是犬类。

      羽修放开杨斌,坐回办公桌,条件反射地拿起文件打开就想看,突然又想起杨斌还在身后,逐开口问他。

      “你就因为这个来找我?好像是第一次出现在我办公室吧,感觉怎么样。”

      “……就一间挺大的办公室啰……”

      杨斌眼望窗外,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厚厚的玻璃幕墙隔开了距离地面几十米远的车流声,是不注意则根本听不到的噪音,但杨斌将脸贴近玻璃,他觉得自己隐约还是听到了这座城市的呼吸声,就像海潮一般的声响,这勾起了杨斌另一件回忆。

      “……羽修,记得在美国大学图书馆里那间朝海的阅览室吗?24小时开放,到半夜几乎就没有人了,那个时候,海潮的声音会份外的明显……”

      奇怪的静默,杨斌回头只看到羽修无表情的后脑勺,他不知不觉中已专注地看起文件来,甚至忘了将一丝注意力留给杨斌。

      不自觉的叹息,如果寂寞是分等级的话,那杨斌觉得自己此刻正感受着最高级别的寂寞——在恋人身边的寂寞。

      “我走了。”

      直到杨斌走过身边,羽修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自觉投入地看起了文件,连忙起身捉住了要走的杨斌,想一想真是自己怠慢了他,逐补救似的说。

      “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在君悦订个位子。”

      杨斌状似不经意地想挣开羽修的手,但当然挣不开。回头给羽修一个不耐的眼神,拒绝的话都冲到喉咙了,但一对上羽修的眼神,他的心不自觉就软了,“好吧”两个字就出口了,虽然带着无奈的语气。

      见他答应,羽修便放下了心,也放开了杨斌的手,看看表,发现离午饭时间还有个把钟头,便问杨斌,“等一下你要去哪里,时间还早得很。”

      杨斌从来是个嫌麻烦的人,想着自己莫名其妙原谅他了,那就原谅到底算了。与杨斌相处就是这一点好,他是从来不翻旧账的。

      “回公司一趟吧,今天还没去报到过。”眼睛不经意扫到羽修的领带,可能是刚才的拥抱撞歪了吧,杨斌自觉地伸手帮羽修调整了一下,一回神就看到翟羽修嘴角像猫偷了腥似的挂了个油腻的笑容,本来没什么的一个举动,立刻让杨斌自己也觉得肉麻了。

      羽修微一低头,掐住杨斌的下巴不让他躲开就吻了上来。

      吻得缠绵,但十分的轻柔——是一种过份的轻柔了。杨斌忽然醒悟到,羽修是不想他吻肿了嘴唇后,出这个办公室的门被其他人看见。

      杨斌侧过头,率先结束这个吻。“到时见吧”,这几个字吐出后,有一种涩涩的滋味萦绕在嘴里。

      杨斌果断地,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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