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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六章 穿越(上)) ...

  •   小孩和宠物,大概是是最能消除人的戒心、让人身心放松的生物,软乎乎毛茸茸,在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上,轻轻的触一下,不等人反应就已经离开,如此往复,直到认命的习惯。
      小明夏每日咿咿呀呀的同pom混在一起,在客厅铺满的各色小动物花纹的地垫上,从玄关爬到沙发再爬到窗户,头磕到海绵包裹过的桌凳角,哭两声被大人抱起来哄,pom在大人腿边急的打转,竖起来的尾巴打着转扫到小孩的脚心,小孩止了哭声伸出短短的手臂扯狗的尾巴,呵呵笑着忘了疼,下一次还撞在同一处,如此往复某一天自己扶着沙发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旁边Pom举着两只前爪,唯恐她跌倒,比人还要尽心。
      某种程度上,Pom也是小明夏的家长,而小明夏则是Pom最亲密的伙伴。
      Pom初来到陌生的环境,又受到主人低落情绪的影响,整个状态都很低迷,食水都进的少,每日恹恹的趴在自己的窝里,被人薅两下头顶就微微动几下尾巴,丝毫不见以前到处撒欢的浪劲儿。
      后面Pom生病,皮肤病加上肠胃问题,浑身的毛都被剃的干净,光秃秃的见骨,再也不复以前蓬松光亮的精神气,大概也有些自卑,就更不爱动弹了,以前最喜欢的牛肉送到面前都只嗅嗅就移开,连带着尾巴没精打采的挪一下,生无可恋的样子。
      医生说pom没什么大毛病,宠物跟人一样,总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带它出去逛、陪他玩、吃点好吃的,心情好了精神就会好。
      但说起来容易,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要从低迷状态里走出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纵然许曼戈和小花都打起精神轮流每天带着Pom去家附近的小公园遛弯,但人和狗都耷拉着头、脚步迟缓,一点开心的迹象都没有,往往是走着走着,要么就在湖边、要么就在树下席地而坐,一人一狗依偎着发起呆来。
      还是小明夏,乐此不疲的逗弄没精打采的Pom, 捏捏脸、呼噜毛、亲一亲、蹭一蹭,小动作不断,就连被人抱在怀里也非得闹着伸手摸一摸,会走了之后更是成了两个行走的拖把精,每天在客厅的地板上滚来爬去,累了就互相枕着睡在一起,小呼噜此起彼伏。
      时间一长,小明夏和Pom俨然成了攻守同盟,摔坏的杯子、咬破的沙发脚、满地乱丢的玩具,合力起来能将大人逼疯,挨骂的时候又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嘤嘤呜呜的撒娇,委屈的不行。
      原本怕狗的阿诚,渐渐习惯了时不时蹭到腿边的Pom,只是仍不能接受它大老远往人身上扑,伸着舌头在人脸上手上一下下的舔,虽然他也知道这是Pom表达喜欢的方式,但还是控制不了它呼哧呼哧的鼻息声响在耳边的僵硬感。
      不出门的周末,许曼戈有时候会醒的很早,只有秦妈妈带着早起的小明夏和Pom在客厅活动,小孩儿顶着还未梳齐的头发抱着Pom的脖子,亲亲蹭蹭、翻来滚去、哼哼唧唧,地上铺了地毯,声音很轻,不会吵醒还在睡的人。
      厨房飘来清淡的米香,勾引着亏空了一夜的肠胃,秦妈妈在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窗外光线明亮、绿树青葱,清早出门的邻居发出的些微声响全被隔绝在外,清静安宁。
      Pom叼着球蹭过来,露出脚踝,微微发痒,许曼戈回过神来接过球往稍远处抛去,小明夏和Pom蹭蹭的追着球往前跑,绊成一团在地板上打滚。
      小明夏睡着的时候,Pom扒着阳台抖搂着尾巴往外面看、身体拉成长条贴墙立着,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像在等什么人,几乎真显出几分人的模样来。
      Pom会记得虎子吗?曾无数次接住它的飞扑、任它将口水糊在脸上,不管怎么撒娇淘气都不会被打,把全副温柔都给了小花和它的那个人。
      小明夏呢?她会记得秦音吗?孕育她期待她爱护她,最终却只看了一眼就离开的人。
      还是说人离开了,就会被忘记,慢慢被挤到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旧物一层层的堆叠积灰,消弭在日复一日的琐碎日常里。
      秦音过世之后,许曼戈就很少跟人聊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但细思起来会觉得戳心的话题了,事无不可对人言,再坚硬冷淡的人,心里也有一处柔软的角落,希望说出去的话被理解、能有回应,而不是对牛弹琴、平白辜负。
      事情刚发生的那小半年,她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也从来没跟人聊起过秦音,好像这个人只是像当初蜜月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几个月,之后又会重新出现在D bar的吧台里面,对推门进去的客人点头打招呼。
      事实上,她再也不会出现了,朋友圈、微博都不再更新,微信电话都再不会有回应。
      许曼戈有时候会想到这些,也只能想到这里,再往下就觉得整个心脏被攥紧了,堕入无边黑暗里去。
      明夏是秦音生命的延续,不算是真的血脉传袭还是心理作用,婴儿最开始总显得面目模糊,软乎乎哼唧唧,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五官特色,十个八个也看不出什么区别,但时间久了之后,或者说是长开了,就越来越多的显出与父母越来越相似的痕迹来:捂住了眼睛,下巴和嘴唇的弧度很容易让人想起祁川,盖住下半部分,两眼间清晰的棱角和眼下的一点卧蚕,几乎是秦音的翻版。
      秦音的照片摆在家里各处,耗尽了许曼戈手里照片库存,分离突如其来,全无准备。
      她和秦音都不是喜欢拍照的人,就算出门旅游,也是风景照里不见人,难得露脸,大合照里永远站在边角,要找正经的个人照实非易事,但她总觉得要让小明夏记得,尽管大人难免触景伤情,也还是这样做了。
      客厅沙发背面的墙上有一处照片墙,大部分是明夏的照片,随手拍没有什么造型和取景,有些甚至还有些模糊,小明夏也并不是乖宝宝的样子,吃饭的时候糊满脸、打翻餐盘,认字的图画书撕成一条一条散一地,带回家的文件被画的一团糟,洗澡时将泡沫洒的到处都是?????与月子中心墙上粉嘟嘟的天使宝贝截然不同。
      可是它们都很珍贵,仿佛能透过那双天真灵动的眼睛,窥见逝去的岁月和掩藏的伤痛,照片背景里的大人们生气、愤怒、无奈、崩溃,表情各异,不管是小花、阿诚、还是许曼戈,在快门落下的那一瞬间,在掩盖悲伤疲惫情绪的波澜不惊之中,剥落出了冰山一角。
      索索的脚步声传来,许曼戈没回头,不多时就有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头顶,随后又蒙上她的眼睛:“起这么早,不困么?”
      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商务场合的所需,阿诚开始用起香水,从来都不会用太重的味道,那气味浅淡到下一次呼吸间就难以发觉。
      许曼戈没急着拉下挡住视线的手,反倒顺着他的力道往后躺过去靠在人身上,是放松又依赖的模样:“还好,今天没什么事,困了回去补觉就是。”
      小花接手了D bar的生意之后,已经搬到阿诚原先的房子那里,她结束休养从大理回来的那个春天,阿诚装修了那处住了几年的老房子,后面出租了一段时间,如今收回来给小花住刚刚好。
      如今这个家里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加一条狗,月嫂工作日的白天会来帮忙和秦妈妈一起照顾明夏,周末的时候就由小花和阿诚他们接手。
      那颗沾满了水的球再次滚到许曼戈脚下,小明夏晃晃悠悠的跑过来,撞上阿诚的小腿,被空气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就耍赖再也不肯站起来。
      Pom在一米外哼哧了几声,委委屈屈的躺下了。
      阿诚笑着弯腰将小明夏抱起坐在臂弯里,做了个鬼脸逗的她呵呵笑,炸毛的头发也跟着身体的扭动一摆一摆,嘴里叽叽咕咕念叨些不太清晰的词。
      小明夏最喜欢的大人是阿诚,因为他永远温柔亲切,不管她闯了什么祸都不会生气,被外婆或者许曼戈训斥的时候,还会帮着求情和哄人,尤其是曼戈阿姨,往往没生多久的气就被逗笑了。
      小花今天休假带小明夏去早教班,一开始几个大人轮流带着去,许曼戈和秦妈妈次数最多,但她要么就是实在没有耐性,要么就是因为工作突然被叫走,总之几乎没有一次完整的陪到下课,而小花陪着去了一两次之后就主动提出接手,说是如果陪着的大人总是变,对小明夏会有不好的影响,早教其实也就是一些基础认知的训练,孩子的主要任务是玩,而且时间长了就会有相对固定的玩伴,反而大人需要从老师那里学习如何与孩子沟通、做孩子的引导者,学习的成分更多一些。
      在这堂课上,小花记了很多笔记,用的是虎子留给秦音的那本笔记本,褐色格纹,用过的半本纸张蓬卷、看起来颇厚,后半本纸张还贴服着,黑色的横格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记着课上的知识点:
      亲子互动不是为了让孩子读书认字、学到具体的真实,而是通过外部的刺激,促进孩子大脑发育,激活语言、情感等神经发展;
      0-4月训练俯卧抬头,4-6月练习拉坐时主动举头翻身,8-10月独坐稳和练习爬……
      与前半段琐碎细致、图文并茂中透着随意的风格不同,这部分工整的像某种严谨的学科实验笔记,落笔干净利落、行列清晰、没有错字、也从不涂改,从外观平整度来看,与空白时几乎毫无区别。
      明面上,这本笔记是小花唯一随身带着的虎子的遗物,来上海的第一天交给了许曼戈,天长日久的又回到了小花手里。
      小花是关了店门直接过来的,他完美继承了阿诚以前的工作习惯,作为店长,几乎事事亲力亲为,小到卫生间的打扫记录,大到每天的经营台账,被疫情困久了的人们,迫切需要找回以前生活节奏,即使夏天早已过去,酒吧也还是营业到凌晨三四点,打扫清点完,锁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一缕白。
      路口开门早的早餐店里买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就着昏黄的路灯光吃完打车往城郊去,出租车沿着空荡荡的高架往外开,车速飞快,他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摇摆,迷迷糊糊的过了破晓前最暗的那一刻,成排的路灯渐渐暗下去,天色接了棒,不紧不慢的亮起来。
      推开家门,煎蛋的香味扑面而来,穿着粉色毛衣的小明夏和毛茸茸的pom比赛似的冲进他怀里,活像两枚炮弹,从心口穿过去,击穿他夙夜的疲惫和空荡。
      活下去,好好活,我们不急着下辈子。
      往前走,就能看到路,不用急。
      不必一直记得我,忘了我也没关系。
      虎子病情最严重的时候,需要一直打麻药和镇定剂,因为太疼了,一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的,清醒的时候就一直翻来覆去的说这些话。
      小花木着脸沉默不语,动作轻柔的擦去他脸上忍疼的汗,末了捏了捏他针孔密布青肿的手,没答应没拒绝。
      虎子确实很了解他,在自己离去之前,强心针一样将活下去的信念注入他的脑子里,乃至于等他从虎子去世的懵然和痛苦中回过神来时,浮现出来的全是虎子细细碎碎的念叨,像是在他脑子里安了复读机,逼着他离开了大理,打起精神往前走。
      如今回想,虎子为他做的那些事:账户里的那些钱、买了三十年使用权的民宿??????桩桩件件思虑周全,只有拜托萍水相逢的许曼戈这一件事上做了赌徒,这一次,他赢了。
      现实里没有预言家,若有的话,那就是名为命运的无形之手,开玩笑似的带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爱人,却又送来能治愈他的天使。
      “小花快来吃早餐!还热着呢!”没等他回过神来答应,小明夏已经拉着他的裤腿噌噌的往餐桌旁边去。
      外面是阴天,但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穿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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