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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二章 拆心(上)) ...

  •   许曼戈的睡眠质量早已回不到从前,一夜无梦到天明是不可能了,病时总做的噩梦已经消散,故去的父母出现在梦里都算是喜梦,之前经历的那些纷扰梦里重历也顶多自嘲一句日有所思便抛在一边,所以她并没有什么怨言。
      周末收拾房间,从床头柜里理出大堆的物品,眼罩、耳塞、褪黑素、精油?????都是之前失眠时准备的,许曼戈对着这些东西愣了半晌,被阿诚叫了好几次才回过神来,将它们都丢进了垃圾袋里。
      阿诚心细,放下厨房里的活计过来抱她,抱小孩似的将人团进怀里,尤有余悸,想到那时又有些感慨,却是什么都没说。
      熟悉的环境里,总让人时不时的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好的坏的不分,一起涌上来。
      感同身受,许曼戈原本想让秦音搬回老房子里住,但考虑到老房子小、隔音差、没电梯、小区路也窄,对于待产的孕妇实在算不上友好,最终作罢。
      当初住在这里主要是因为离公司近,上下班方便,但如今她已经从陈桥的公司离职,新公司在西面,反而更靠近她自己的房子,于是生出了回家住的想法,那里如今已经发展的不错,生活配套齐全、人也多了起来,与初时买进的荒凉大不相同。
      但阿诚不同意,新工作本就已经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若是再住的远了,两人就更难常常见面,他好说歹说、软磨硬泡、连撒娇带威胁的,才让许曼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是被每天一杯的特调酒熏散了神经,阿诚加进去的那些酒精和糖分悄无声息的浸染了她的心智,她色令智昏的同意了阿诚得寸进尺的请求,让阿诚以家里装修为由搬进了她家,跳过了那些旁的拉扯,直接进入了同床共枕的阶段。
      秦音知晓之后,笑说她是“丧权辱国、昏君所为”。
      家里装修并不全然是借口,阿诚确实是计划将他那处老房子整理一下,房子建的久,装修也老、硬件极差,说旅馆都是抬举,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根本不像一个家。
      阿诚大概也确实一直没把那个简陋凋敝的地方当成家来看,或者说,很长时间以来,他都不觉得自己需要有个家。
      他心里埋着小时候的那些事,觉得所谓夫妻恩爱大抵都是虚幻靠不住的,阿爸过世、阿妈再嫁前夫,把他变成毫无缘由夹在中间的尴尬,阿嬷过世之后,他就没有家了。
      爱上许曼戈之后,他开始慢慢巡视自己的生活,深感自己就算对人千般好,大概是给不了安定感的,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安稳下来,从到外都是。
      不像家的住处、只有工作的生活,如今有了许曼戈,这一切都有了足够的理由去改变,现实一点看,将房子重装一下,未来要出手也能方便点。
      这些话他还没对许曼戈说过,他怕吓到她,毕竟正儿八经交往了不到半年,真正在一起才几个月,这样都能想到成家上去,未免太过急躁。
      而且他对于长久的关系、婚姻家庭始终心存疑虑,即使他已经与阿妈和家人和解,发生的事却不能当做未发生过,留下的阴影消散了也还是会留下痕迹,一切都没有那么快。
      他想的很多,但当下,他最想的是跟许曼戈在一起。
      不止一个同事发现,酒吧门口的铜铃响起时,阿诚总会下意识的抬头看,不管他是在吧台、卡座还是走廊,不管手上干着什么事儿、拿着什么东西,只要低沉的钝响刺透酒吧大厅空气里糅杂着的热闹喧嚣,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看过去,眼里闪着隐秘而期待的光,在看清客人的脸之后,那光即刻化成脸上程式化的笑意,对上人脸便微微点头接着忙手上的事。
      显见的是在等什么人,但相熟的同事问起来往往得到的是阿诚一脸迷茫的回应,似乎那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还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便已经发生,持续时间又太过短暂,自然迅速的连当事人都不记得。
      阿诚是最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是在期待什么的,许曼戈入职新公司之后一直在忙,他惯常在店里呆着,依然是以前颠倒的作息,许曼戈加班晚了得抓紧时间休息,也就不会再过来店里,两人见面相处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
      过去大半年,店里每进一批酒,红酒、香槟、龙舌兰,年份好或是味道好的,阿诚总会习惯性的留一瓶,存在休息室墙角的柜子里,想着哪天许曼戈来了,打开柜门便算是一份惊喜。
      实际上许曼戈已经很久没从D吧的大门走进来过了,那年她在卫生间外的走廊被醉酒的客人骚扰之后,心有余悸,就再也没在营业时间出现在大厅里,再之后生病住院、疗养,事情不断,更不可能再来,就连去年十二月的时候两人在店里朝夕相处,许曼戈也像刻意避忌着什么似的,多从隔壁的餐厅出入。
      她喝酒比以前少很多,喝醉的时候更少,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有许多心事藏着,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一杯花茶放在手里凉了才放下,难以想见他人话语里“严格到苛刻、武断又精明”的职场女强人形象。
      这场突如其来又有迹可循的抑郁,改变了她。
      晚上十点之后,门口铜铃咚咚响个没完,今天负责调酒的同事请假,阿诚在吧台调酒,闻声抬头往外看一眼,又收回目光,慢半拍的想到同事所说的习惯,在下一次铃声响起的时候,梗着脖子没动,垂眼将柠檬汁加进酒罐里。
      他一旦沉浸到事情里,就不太能注意到外界的变化,等他将酒杯沿上的柠檬片放好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含笑发亮的眼睛。
      许曼戈以手托腮,深色指甲衬的脸色更亮,酒吧昏暗的光下,像是发光体似的,柔和带着暖色的光晕顺着她的视线将阿诚整个湮没,让他一时失语。
      “给我的么?”她挪开视线,伸手去拿那杯刚调好的酒。
      五月天气和暖,春日已深,许曼戈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外套,栗棕长发微卷过肩,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向后散去,又被不知何处来的气流裹着扬起来。
      是梦吧!那个眉眼间都是风情、慵懒的像猫一样、靠近时气息温热的她,重新推开门出现在他面前。
      手上微凉的触感将阿诚拉回来,不知是阿诚天生血热,还是许曼戈体温低,她的手盛夏里也是微凉的,如玉一般触手温凉,总让他忍不住想要握在手里呼上两口热气,捂热了才好,热气晕上去的时候,两个人的体温互相融合,难分彼此。
      许曼戈的手堪堪触到杯边,杯子突然脱手,电光火石之间,那杯酒沿着吧台划出一段利落的弧线,落在了阿诚另一边的手里,她被人拉扯着从椅子上起来,沿着吧台疾行几步,带进了休息室。
      关门落锁的声音在热闹的酒吧里传不远,但清晰的落进了被抵在门板上的许曼戈耳里,呼吸声打在耳侧,近的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影子。
      虽然是她撩人在先,故意盯着人看是,悄悄抠人手心也是,但真让人眼睛发红的盯着看,露出恨不得将人揉碎在怀里的表情,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心情复杂。
      以前的她,是从不吝于恃靓行凶的,水漾的眼波、飞扬的眼角、欲语还休的唇、时近时远的耳语,那些不需修炼、再自然不过的撩人手段,让人动心一点都不难,她也知道,因色欲而起不会长久,但所幸她也不需要那个,所以并不觉得需要刻意改变什么。
      她以前用这样的手段试图阻断阿诚对她的心思,心无挂碍做了就做了,不会往心里去,如今两人关系改变,竟让她莫名的羞赧起来,还隐隐有些不安。
      没等她理清楚什么,唇上突然袭来一股滚烫,烫的人不由自主的想往后躲,但背后是门板,阿诚扣住她的腰肢,将人揽的更近,她背倚着门、腰部悬空,只得放弃挣扎任由阿诚将略带酸味的酒渡进口里,含不住的液体沿着两人相接的唇流下,留下斑驳的水渍。
      一吻毕,两人都气喘吁吁,连胸口起伏的幅度都差不多,许曼戈身体发软,脑袋一片空白,刚刚那些纷乱的想法似乎都随着被那一吻抽走的氧气消失了,任由阿诚将脑袋埋在她被扯乱了的衣襟里,呼出的气体暖烘烘顺着锁骨流遍全身。
      他们当然接吻过很多次,但像这样激烈到凶狠的却从来没有过,阿诚从来都是温柔的、轻缓的,像午夜落在地面上的雪,一点点的慢慢覆盖,但刚才好几个瞬间,她觉得自己会缺氧到窒息,阿诚要把她的一切都拿走,连一口氧气都不留给她。
      带着柠檬味的酒意余味犹在,底酒是最烈的伏特加,加再多调味依然是烈酒,迟来的醺然涌上,两人身体相接的位置隔着衣料也烫的惊人,心跳声趋同又渐渐平静下来。
      许曼戈两只手被人压在耳边门上,直至此刻才放松下来,一手任由阿诚抓着,一手轻轻捋着阿诚拱在肩颈处的头,像安抚小动物似的。
      过了好几分钟,阿诚才渐渐放松手上的力道,抬起头却不肯看着许曼戈,耳朵到半张脸都红透,觉得自己方才激动失态实在是太不稳重了,愣头青似的。
      如果此时有面镜子在眼前,许曼戈大概是不好意思说话的:她是加完班直接过来的,偏正式的风衣外套和衬衫,妆容完整,再正式职业不过的打扮,但方才那一吻之后,头发被揉的一团糟,未退净的口红晕开成眼尾一样的微红,嘴唇水亮的有点肿、还能看到一点未消的牙印,衬衫扣子被解开了几颗、衣服蹭的散乱,眼色迷离带着水光,下巴上还有可疑的水渍。
      纵然阿诚方才亲的凶狠,也没忘了在她脑后垫着的手,木门是有些刺的,许曼戈将他的手拉起来,抚过手掌指根下的一层薄茧,手背被磨的发红。
      若说阿诚完全是因为许曼戈的主动撩拨和情爱所向激动失控,这肯定是不准确的,之前的那些亲近和触碰是积年的愿望成了真,满心的怜惜和爱意无从收敛只能付诸拥抱和亲吻,而今天的许曼戈却是惊醒了他心里沉眠的爱欲。
      他渴望她,从心到身,她的风情和寂寥、她的热情和冷漠、她的狭弄和俏皮,玩笑一样的劝诫,剖心又犹豫的拒绝,她带给他的那些小情绪和大悲大喜、幸福和心灰,就像他们之间绵长又清浅的亲吻,时轻时重的搔动人的心脏,越勾越紧、再也不分。
      气氛实在是暧昧到难以言说,休息室一门之隔就是人声鼎沸的酒吧大堂,会有同事敲门去酒库,这并不是一个全然私密的空间。
      两人平复心绪,额头相触,都盯着阿诚手上的那一点红看,许曼戈低声念他的名字,说他手上的茧越来越厚了,似乎还是被吻攫夺呼吸的呜咽声色,听的阿诚喉头一紧,连带着被抓着手指的都蜷起来。
      许曼戈抬眼看他,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无知无觉似的又亲了上去,唇齿辗转间,阿诚委委屈屈吐出零零碎碎的一句话:“曼戈,我想下班了!”
      遗忘在外套口袋许久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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