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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五章 风动(下)) ...

  •   阿诚常年昼伏夜出,生活习惯也说不上多健康,不过是仗着年轻,多睡一点精力就能补足,而且工作性质使然,不像常年坐办公室的人那么多毛病,脊椎腰椎都健康的很,所以永远是活力十足的样子,不会累似的。
      房子空了一个多月,除夕上午一起动手大扫除,之后做饭收拾就被阿诚接手,许曼戈只能在旁边帮忙,还会被嫌弃,只得私下里跟秦音抱怨,说阿诚是天生的劳碌命。
      秦音对此颇为不齿,觉得她是在炫耀,如今阿诚心愿得偿,整个人都散发出平和满足的光辉,仿佛只要许曼戈待在身边,就别无所求。
      势单力薄的许曼戈无言以对无计可施,只得认命的由着阿诚将每日生活安排的明明白白,每日飘来荡去,恰如全无灵魂的提线木偶。
      阳光很好的下午,提线木偶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和大型宠物狗小花下跳棋,近处洱海波光粼粼,远处水面上白色的游轮缓缓移动,白色的海鸥绕着船打圈低飞,鸣声旷远,隔着水传过来,又被山打回去。
      Pom趴伏在许曼戈脚边,头枕着她毛茸茸的拖鞋面,尾巴一晃一晃的晒太阳,人和狗都无比悠闲。
      阿诚拎着一条毛毯从屋里走出来,看见Pom脚下先顿了一下,身体不自觉的僵硬着挪过来,从许曼戈身后将毯子裹了一圈:“风大,别着凉!”
      Pom头动了动,耳朵警觉的竖起一瞬,被许曼戈在头顶上轻拍了一下又乖乖的躺了回去,鼻子里秃噜了一声。
      从小花拿着棋盘过来,两人在院子里落座开始,阿诚已经出出进进好几趟,倒茶、拿水果、送抱枕、新做的糕点要尝味道、添热水??????Pom一开始还兴奋的跳起来,想去表达一下亲热,被小花呵斥才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到后面已经动都懒得动了。
      小动作也特别多,递东西的时候在腕骨上多停留一会儿、尝味道一定要送到嘴边、盖毛毯碰一下脸颊、伸手抚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每碰一下,许曼戈下棋的手就一抖、心也跟着颤一下。
      心思不定,棋局上自然也讨不了好,几盘下来,输的多赢的少,小花得意的不行,终于在阿诚又一次走出来的时候,许曼戈将棋盘一推:“我累了,不下了,歇会儿!”
      接着动作利索的将阿诚拽着往里走,把小花撂在院子里。
      小花抬手“唉”了一半,“让着你”三个字还没出口,Pom精神抖擞的跳起来,汪汪叫着往外冲,尾巴晃的赶上螺旋桨,开心得不得了。
      过年村子里生面孔多,怕它惹什么祸,小花无奈也跟着跑了出去。
      秦音早上跟虎子一起去城里逛了,许曼戈原本要陪着去,但随即又想到那日他们聊天的情景,虎子比她更能开导秦音,秦音也一再表示不用,就没再坚持。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曼戈却直接将人拉进了她自己的房间里,进门就将人抵在木门上,凑过脸去盯着看。
      阿诚不明就里,眼珠咕噜转了几圈,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贴墙,避嫌似的怕碰到她,许曼戈的呼吸打在他的喉结上,带着热热的玫瑰花茶香味儿,微微的甜又不腻,烘的他闭上了眼,咕嘟一声咽了下口水,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曼???曼戈,怎???怎么了?”
      短短五个字,说出了卡带的效果,许曼戈心里偷笑,脸上却是不漏分毫的仍盯着人看,甚至还坏心思的又靠近了些,如愿听见阿诚的心跳嘣嘣的加速,干脆将耳朵贴了上去:“阿诚啊,你怎么紧张了?”
      “我,我???”阿诚吐了两个字,泄气似的垂下头,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阿诚!”许曼戈两手捧住他的脸,还手感颇好的在脸颊上捏了两把,柔软细嫩,想说的话就收了回去,就着手劲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两人鼻息相贴,谁都没有先动,直到许曼戈累了似的抿了抿唇瓣,在他唇角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的,唇肉微微下陷又缩回去。
      柔软旖旎,一触难分,像是戳破糖心蛋的蛋白壳,轻轻缓缓流出来的那一抹金黄,又像是干渴许久,流经喉管的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阿诚耳垂的红骤然上了脸,原本规规矩矩贴着裤缝的手迅速爬上了许曼戈的腰,将柔软的毛衣压下去很大一片,几乎是将面前的人整个锁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握住脸颊边许曼戈的手腕,发亮的眼睛直盯着,略微低头在她腕心内侧轻点了一下,唇瓣发烫,让人不由自主瑟缩,又没有挣开,反而顺着力度环上爱人的脖颈。
      不论是驾轻就熟还是游刃有余,倾心相付求一份真心回报,心随意动想要更亲近,爱侣之间再自然不过,谁踏出第一步并没有那么重要。
      “阿诚,我以后换个名字叫你好不好?”两人四目相对,胸口相贴,心跳渐渐融为一体,许曼戈往上蹭一蹭就能够到阿城的下巴,此刻眼睛亮亮的仰头看着他,头发柔软蓬松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把,“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名字。”
      阿诚紧了紧手臂,略略下移,眼里闪过一丝沮丧,她看出来了,知道他在不安,所以才像小孩子似的,无时无刻想要昭示自己的存在:“曼戈,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关系。”许曼戈打断了他,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随后贴上他的心口,“你别怕,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这些天来,除了除夕上午在巷子里拥抱的那几分钟,他们从来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长期的生活习惯使然,阿诚还没有适应这里早睡晚起的生活,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又不好去打扰他人,只好盯着天花板数羊,越数越清醒。
      许曼戈的房间在他对面,隔着一条走廊,秦音的房间在另一头,他打开房门盯着她门上的花环看,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心里翻腾不休的人,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希望天能赶快亮起来,这样他就能看到她、摸到她,顺理成章的黏在她旁边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不稳重,牛皮糖似的,缠人的紧,比那只大金毛还要毛躁,他又羡慕那只大金毛,总是绕着她打转,开心时伸出舌头舔她的手,不开心的时候呜呜叫着凑上去求安慰,永不落空。
      甚至小花、虎子、秦音,邻居家的小女孩,好像每个人都和她很亲近,都比他亲近,他,一点都不特别。
      想让她只看我,只在意我,依赖我,爱我。
      这些情绪陌生又细碎,收拾好了又会卷土重来,像是内心里燃起来的烈火,让人恐慌又焦灼,所以更难睡着,守在她门口的时间就变得越来越长,但总归记得在困意上涌时回到自己房间的床上,以免露出行迹,被她发现。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照料她的日常起居、享受她半真半假的埋怨,想象着自己在织一张密密实实的网,让她只能留在自己身旁。
      “曼戈。”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只觉得自己脑子雾蒙蒙的,掩藏着的情绪又浮上来,凝成一句不吐不快的表白,“我爱你!”
      怀里人的脊背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许曼戈闭了闭眼,压住心里翻涌着的情绪:情话太重,承诺太轻,年轻的时候,爱能轻轻松松的说出口,不论谎言还是真相,以为说出口便是结局;反而是如今,生活复杂残酷,计算着得失,所愿所求,都只深深埋在心里,一句爱如磐石之重,出言便是许诺,金石之诚。
      轻松出口的爱是海市蜃楼,空口许诺、不顾结果。
      她抬起头,眼里氲起层层雾气,藏着看不见的火花,略略一踮脚,咬上了他的下巴,第一下用了些力气,牙齿在皮肤上留下印记,随即收起牙齿,在那一点印子上轻轻抚慰一般轻轻舔舐,然后上移到他的唇角,不像刚才一样浅尝辄止,而是微启唇瓣,向深处探去。
      下巴传来的温热瞬间点燃了阿诚身上的火,连同心里那簇烈火,一起焚烧起来,将他半空中摇坠的那线理智烧的渣都不剩,他几乎失控的一手揽住她的腰往旁边一带,接住她的唇,厮磨辗转之间环着人倒在了收拾齐整的床上。
      被子叠的齐齐整整的放在床头,上面盖着枕头,被许曼戈的手匆忙间打落到床沿上,又被阿诚的动作带到地上,轻轻巧巧的,一点声音也无。
      夕阳从薄纱窗帘中照进来,将米白染成昏黄,风将窗纱拉拽着、时轻时重的摆动,碧蓝的湖水涌上河岸、又拍打着褪去,一阴一暗一起一伏间如一场晨昏颠倒的大梦,梦里柔情辗转、毫无保留。

      小花跟着Pom跑到村口的时候,正碰见自家的高尔夫从小路尽头开进来,Pom像条没什么见识的狗一样,几年未见主人似的汪汪一通乱叫,村子里瞬间又是鸡犬相闻之声。
      车开进停车场,Pom冲上去绕着车和人不停的打转,摇着尾巴哈气,完美上演了小花内心澎湃面上冷静的戏码。
      他还是很介意虎子单独跟人出门,男女都不行,但早上虎子以脑瓜崩相威胁,指节一屈、嘴上哈一口气、在额头晃两下,对付胡闹撒娇都好使,他只得打消了跟着进城的念头。
      某种程度上,他跟阿诚相似,虎子提着购物袋走过来,先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后拍了拍Pom的头,一人一狗露出同一副笑脸,傻里傻气。
      秦音紧了紧手里拎着的牛皮纸袋,没让小花接过去,自己落在两人身后,慢慢往家走。
      她对人的观察从来都不像许曼戈那样仔细,固然最初觉得小花和虎子反差巨大又奇异的和谐,经许曼戈提起她才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不觉得这种关系有什么不能接受,她自己在年少时经历的那一段迷茫,知道性向的不同会面临更多的难题,交往下来成为朋友,所以希望他们能够长久。
      但这世上,能成真的愿望实在太少。
      小花的手虚搭在虎子的肩膀上,虎子微微扯着小花外套的衣角,互相牵扯又不至于太明显,小花低头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变成了耳语,又被虎子轻轻推开一点。
      想事情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变慢,转角的时候虎子就回头叫她,小花跟着他一起回头等她,又一起抬脚往前。
      对于有的人,相爱是起点,而对于另外一些人,相爱是终点。
      不必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也不要因为必将发生的事情难过,因为这样会错过中间很长的时间,那些时间比担忧和难过重要的多。
      回来的路上,虎子这样说,那时候他刚刚在路边扶着树吐了一场,接过秦音递来的水漱了口,还没忘了安慰刚刚受到冲击的秦音。
      两人坐在路边的枯树墩上,对着已经开始西沉的夕阳交谈,像落魄的人报团取暖,各自揣着秘密的人对着无关紧要的人说自己的秘密,心酸好笑又心怀安慰。
      不必互相依靠,可以彼此安慰,这样大家都能往前走一走。
      新生命的困惑、未知前路的婚姻、对未来的担忧、对爱人的不舍,他们成了彼此的安全树洞,将秘密埋的更深,像那句美国俚语“what happens in vegas stays in vegas”,不管你在途中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离开这里就尽数遗忘。
      到家的最后一个转角,Pom早就跑的没影儿了,虎子又一次回头叫她,脸逆着光被拢上了一层温柔的弧线,夕阳落进她眼里,如水波轻荡,她突然想起除夕晚上那个未许完的愿望:
      如果相爱的人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相爱的人能一直相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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