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九章 迟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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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老师利用工作之便与学生发展不正当关系??????”
“心理治疗师催眠年轻女病人，趁机揩油”
“我被PUA了，现在很想死”
······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个页面已经被刷爆，论坛留言已经上万，还有不停的转载，标题耸人听闻，每个关键词都踩中大众嗨点。
越往下，留言里的文字更不堪入目，渣男、婊子、煞笔、艹，各种骂人的词语，带着生殖器的句子，一条一条的叠加，大众的情绪狂欢，他们并不在乎真相，肆意攻击，隔着网线，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不用负责。
人性的可怕，就在此处。
肖意点开网页，一点一点的往下翻的时候，虽然入目的图片和言语都让人心头发寒、脑子发热，却又隐隐的有种说不出的释然感，类似于躺在床上，终于听见的第二只靴子落地的声音，可以放心的睡下去了。
微信里一直有消息不断的跳出来，各种提醒和问询，好友请求是一个大大的红点，肖意叹了口气，将头埋进枕头里，手机也倒扣了过来。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平常的生活其实很容易也很脆弱，因为不会经历大风大浪式的跌宕起伏，每一天在不大不小的动静中流水般度过，被问到某一天做了什么时，会满脸迷茫的思索一会儿，回答说很以往没什么不同，需要很多的细节提示和记忆点串联才能将它从每一天变成那一天，平静的像是奔流不断的黄浦江水，不管两岸的高楼是灯光璀璨还是黑暗一片、是人声鼎沸还是空荡无人，它都自如的保持自己的节奏。
但这种平静也很容易被打破，比如江面上会有游船、雨季和旱季水面的涨跌，比如肖意生活中突然出现的跟踪者，轻描淡写一般的推散了他为自己建筑的城堡，然后发现那城堡是沙做的。
如果说年前还可以被说成是疑神疑鬼，在许曼戈老家那晚收到的照片无疑是昭示这种去附骨之蛆的威胁已经变成了实体。
一面觉得问心无愧，一面又觉得恐慌害怕，因为照片上出现了许曼戈，而文字里的恶意如此明显，他不得不加快治疗进程，避免将其他人牵扯其中，但这下显然是来不及了。
帖子里公布了肖意的手机号码和照片，其中有好几张上都有许曼戈，网民在骂他的时候，并没有放过她，这场风波，他们都已经身在其中。
肖意抬起头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备用的手机卡，利索的装进卡座，有之前的骚扰电话，现在号码还被公布在网上，现在基本已经不能用了，收件箱里全是辱骂的信息。
许曼戈的电话没打通，肖意抬头往书桌上的闹钟看了一眼，下午两点，昨天整晚的雷雨，窗边是一排高大的银杏树，被雨洗刷的干干净净，叶片泛着绿光，落叶和花瓣在水泥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行吧，挑明了，这事应该就结束了。
“邹茗伊！这样你满意了吗？”肖意语气平淡，似乎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你以前都叫我茗伊的，你忘了？”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像是几天没睡，却又仿佛带着钩子，“你终于主动找我了？”
要不是肖意知道她声音原本就是这样，大概会像之前那个年轻富二代一样，陷入不可自拔的怜香惜玉里去：“那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并没有做什么。”
“我知道你会说话，学历高嘛，又是心理专业，随便说说都会有傻子当真，我??????”
那头还在接连不断的控诉，肖意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只觉得大脑被搅成了一团浆糊，没处说理，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大概也是讲不通什么道理的，于是抓着她说话的空挡，插了一句：“你对我有怨言可以冲着我来，让我声名扫地随你，但你不能拿旁人的名誉开玩笑。”
原本还算平静的声调瞬间就炸了：“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炸完还没等肖意回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深知网络传播之快，无孔不入、见缝插针，就算现在这把火还没烧到许曼戈身上，但从帖子发出到热度上升也不过半个小时时间，这半个小时中间，肖意的照片、工作单位、电话、甚至朋友圈截图都出现在网上，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或者邹茗伊迁怒，她受到的影响会更大，这样她太无辜了。
肖意原本放在大腿上的手收紧了又缓缓松开，再次拨通了许曼戈的电话，结果还是一段忙音，烦躁的将手机丢到一边，习惯性的将头发抓成一团糟。
等待使人焦虑，当许曼戈第十次拨出阿诚的电话，却没有一点回音的时候，这种焦虑已经从早上收到消息一路奔波到舟山时拢在心头的阴云变成了能将人淹没的海水。
此刻是下午两点，阳光最炽热的时候，民宿落地窗外就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海天相接成湛蓝的一片，有白色的游艇游荡在海面上，一片宁静和乐，只有路边倒塌的木架子、乱糟糟的花丛、满地的落叶和树枝、远处港口停满的渔船，提示着人们昨晚有一场暴风雨，几条渔船来不及回港，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上。
阿诚在其中一艘渔船上，无线通信失联、船只信号丢失，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相关部门已经出动搜寻，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越等越慌。
许曼戈将手机倒扣在面前的茶几上，克制住了再打电话的冲动，为了转移注意力，搓着大腿起身往窗边走了几步。
早知道应该一起来的，逼他涂防晒霜，让他别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走，劝他别新鲜劲上头、总跟着渔民出海，出门多看看天气预报??????
想说的话有太多，能做的也有很多，可她都没有。
刚刚在手机上搜索了一圈渔船失踪的新闻，入眼的都是遇难、沉船、残骸、尸体之类的字眼，于是没有细看就直接关掉了。
民宿服务员体贴的送来一杯柠檬水加一块小蛋糕，没有多打扰就退回台子后面。
按照原本的计划，阿诚会在昨天晚上跟蒋钦带领的队伍在这里汇合，今天进行一整天的活动，明天早上启程回上海，但出了这件事，大家都没了心情，缩减了集体活动，准备下午直接回上海，原本蒋钦打算留在这里等阿诚的消息，但餐厅的事情又不能不管，最后只能留下许曼戈一个人。
而她早上起床收到消息，匆匆忙忙从上海赶到舟山，到现在只喝过几口水，此刻胃已经丝丝拉拉的抽动，她不得不静下心来重新坐下，要了杯热水，将那块巧克力蛋糕吃了一半，这才感觉胃安生了下来。
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微信上也有一连串的消息，但她不想看也不想回，满脑子想的是阿诚：
想到上次他们面对面，阿诚柔软的小卷发拢在她手心，小动物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他，问她能不能在一起。
想到那次在福利院，他披着一身金色的阳光，身后跟着一群蹦蹦跳跳的小尾巴，裹着一身暖风冲进她怀里，说我们好有缘啊。
想到冬天最冷的时候，他发着抖等在她家楼下，仰着头面目模糊的对着她笑，抱着她埋怨上海好冷。
想到他生病的那次，长手长脚的蜷在被窝里也还是一大块，烧的面色发红，一直抓着她的手嘴巴一张一合，凑过去的时候听到了他明显加快的心跳。
想到除夕夜的时候，他们都在店里，零点倒数快结束，他从前厅几步冲到站在另一头的她面前，隔开嘈杂的人声和音乐背景，对她喊新年快乐。
想到住院的时候，好几次半夜醒来，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扶着她额头上的冷毛巾，小鸡啄米般的一点一点，然后被自己惊醒。
想到更早之前，看着被她划乱的酒水单、拧着眉头欲言又止，被喝醉的她吓的耳根发红，劈手夺过她手上的酒瓶将她推进休息室??????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太多的记忆，细碎又宏大，不知不觉的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将他们一点一点的拉近。
身侧的拳头不由的攥紧：阿诚，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是那个服务员，胖胖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你电话一直在响。”
许曼戈低头去看，原本要走开的人又犹豫着回了头：“常出海免不了遇到各种意外，我们都习惯了，昨天风浪不大，船可能是飘远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你别太担心了。”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左手拇指末端被自己掐红了，不知怎么心里就像是被捏了一把似的：“谢谢！”
来电的是陈桥，职业习惯使然，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给陈桥发了消息说处理私事要请假，许曼戈皱了皱眉，按道理陈桥不会没事儿来打扰才对。
“怎么了？”她没注意到自己嗓子发哑，紧绷的像要断了似的。
“事情处理好了吗？”陈桥那边语气急切，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没好你也先休息几天别来公司了。”
许曼戈往后仰靠着沙发背，按了按眉心：“出什么事了？”
她太了解陈桥，正如陈桥了解他。
陈桥语顿了一下，手里的烟烧了一会儿没动静被他摁进了烟灰缸里，抬头望外面大办公室看了一眼，个个都低着头，好像工作的特别认真的样子，空气里却是一股说不清的躁动感，好像半个小时前整个公司的人围着一台电脑八卦的津津有味都是幻象。
“你被人肉了，私人信息都出现在网上，照片、电话、工作，已经上了热搜。”可能是被许曼戈的情绪影响了，他语气平静，反而没像开始那么急了。
许曼戈从早上开始就有点思维缓慢，也可能是阿诚失踪这件事冲击太大，其它什么事在她面前都得自动后退，掀不起什么波澜，当下只是非常茫然的做了一个“啊”的口型，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
“原本是一条桃色绯闻的帖子，讨伐渣男，但那人估计跟你认识，好几张照片上都有你，后面风向不知怎么就变了，开始打小三，你的信息就被爆出去了。”陈桥一边说话一边滑鼠标，语气跟汇报似的，“我估计有公司内部的人参与，后面爆出来你的照片，有几张显然是工作场合的，你私人的号倒没有泄露。”
“公司的人？”许曼戈抬头望窗外看了一眼，码头上人流并没有松动的趋势，看来没有新消息，“客户那边怎么说？”
平心而论，陈桥这通电话的动机并不止于对朋友的关心，更多是因为这风波传到客户那会影响到他们对公司的评价。
海上又起了风，浪花拍上岸又退回去，人只会一天比一天更现实，但也有人一直保持纯真，还有些人，醒悟的太迟。
“随你吧，怎么样都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迟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