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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难道真如小 ...

  •   萨拉一进门,就满脸愠怒,活像一只被惹毛了的贵宾犬。小朱的脸上则摆上了那付‘谁也不能把我怎么着’的横样儿。杜励心想,这两人都怎么啦?莫非路上拌嘴了。看得出来,萨拉本来是打算隆重出场的。她穿了一条裁剪得体的红色丝质低胸连衣裙,丰满的胸脯呼之欲出,卷卷的长发披在肩上,里面还挑染了金色,耳朵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金耳环,一双丹凤吊梢眼描了又描,在直扫入眉的眼线装饰下显得十分迷离。
      杜励连忙夸美女漂亮,招呼几个人坐下来,上饮料、酒水和凉菜,再进厨房去煮饺子。她从前一天下午就开始准备上了。木耳和冬菇要先发着;肉得提早煨上,不然吃得时候又腥气还不香;西芹也要先摘了、洗干净晾上,别等切碎了,盐一撒、水全出来了,弄的馅儿湿乎乎的,还没法包了。毕竟是正儿八经地请客,也不能让大家光吃饺子。俗话不是说热吃饺子、凉吃菜吗,她还准备了四个简单的凉菜,白斩鸡,拍黄瓜、芥末拌裙带菜和五香咖喱鱼丸(萨拉和安迪都是从香港来的,应该喜欢吃这个)。酒也是自己调的。她买了两瓶白葡萄酒,盛出来,放在八个玻璃杯里,在酒的上面搁了一层酸乳酪、撒了几颗葡萄干和松子。她在外面酒吧里喝过类似的东西,觉得很爽口提神,尝试着自己弄过几回,味道还不错。小朱吃完中饭就来了,还带来了一大束百合和两瓶上好的葡萄酒。他本想打个下手的,可干姐姐这学生公寓的小厨房,小得连他拨楞、拨楞脑袋都怕撞墙上,只好站在厨房门口和她说说话,一看她这有条不紊的样儿,七窍好像又开了半窍。饺子包好了,她先煮了一锅让他尝个鲜。他吃完一盘还要吃,她不肯了:“待会儿一块吃。剩下的几个是给我妹妹的。”小朱吃惊不小,后来弄清楚了她说得是住在隔壁的墨西哥干妹妹,脸上流露出一丝神往。一看他这样,杜励逗他:“等啥时候,我专门请你们俩一起吃顿饭。让我的干弟弟、妹妹也认个亲。你呀,现在麻溜地开着你那辆拉风的车,把俩客人给我接回来!”
      等杜励把火熄了,端着两盘儿饺子出来的时候,傻眼了。小朱和萨拉分坐在安迪教授的两旁,一个自顾自吃着菜,那劲头就跟桌子上的菜是仇人似的;另一个,狠狠地咬着嘴唇,盯着花瓶里的百合花,恨不得把花都给谋杀了。安迪淡定地喝着饮料,好像这一切与己无关。杜励对教授其实印象不佳,主要是他这副长相实在是太不尽如人意了。黑不溜秋、尖嘴猴腮的就算了,还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第一回在课堂上见到教授,她就断定他是女娲娘娘造人时出产的尾货——材料不够了,火候嘛又太过。她一再逃课,与不愿意自己的眼睛受折磨也不能说没点关联。可现在,她第一次不得不承认,安教授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比如这超然的态度。于是她端起了酒杯,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紧张的气氛:“这次生病,多亏了几位帮忙。我在这儿先敬各位一杯。” 说完喝了口酒,坐下来,给每个人碗里各夹了个饺子:“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又轻轻叮嘱小朱:“坐好了吃”,就像个姐姐一样。小朱一听,把身子坐正了。萨拉头也不抬地冷笑着。杜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主动与她又碰了一次杯:“谢谢你,萨拉。要不是在英国遇见你,我都不知道一个年轻女孩子,可以这么漂亮又能干!”
      “杜励,你也又漂亮又able(能干)!我也是到了英国,才见到像你这么able的女孩子。” 萨拉的口气透着酸,杜励并没有太在意,低头吃起了饺子。
      小朱一边吃着饺子,一边不忘贡献画外音:“这饺子真香!怎么这么好吃!”本来已经平静的萨拉,不禁狠狠地扫了他一眼,端起碗来吃了一个饺子,很夸张地夸好吃,问杜励从哪儿学来的这一手,莫非是在打工的餐馆?她自嘲,自己在餐馆打工,干的都是非技术工种,比如说跑个堂、洗个碗,学不到这包饺子的功夫,这点手艺,是打小就练的童子功。萨拉惊叫道:“Oh, my god,你从小就么辛苦吗?”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杜励一点没觉得尴尬,三言两语简要说明了一下自己贫困的童年时光。萨拉唏嘘感叹,仿佛是访问平民窟的王室公主一般,脸上堆满了同情的笑容,脑子里却高度怀疑这令人心酸的故事背后有多少搏人同情的成分:“是吗?我有几个girl friends (女性朋友),也是从大陆来的,她们讲出来的生活和你讲的totally different(完全不同)。安迪也识(认识)她们的。”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揪揪安迪的袖口。小朱的眼睛直落在萨拉的那只手上,像是要冒出火来。
      安迪不慌不忙地抖抖袖子:“她们不同的啦。” 他这话模棱两可,既可以理解为她们和杜励不同,也可以理解为她们讲的和杜励讲的不同,真乃教授水准。“港(讲)真,杜励,我都吾即(不知道),你Daddy是搞麽的(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他突然发问。她赶紧把嘴里的饺子咽了,礼貌地答道:“我爸爸和你一样,是个教师。”
      “Andy是Professor, 教大学生的。” 萨拉马上纠正她。
      杜励无意与别人‘拼爹’,可又怕安迪误会自己瞧不起他,再把一再逃课结下的梁子给弄得更深了,赶忙解释:“我爸爸也是Professor。他在大学教法语,还写过几本书,也算小有成就吧。在大陆,教授也是老师,也和中小学老师一起过教师节。我一直没觉得称呼爸爸是教师有什么不妥。” 说到这里,她看到萨拉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她并不了解美女的出身,怕人家尴尬,就补了一句:“爸爸是爸爸,我是我。可惜我老是忘了这个。我得靠自己、不能靠爸爸。”
      萨拉笑了,隔着安迪,故意讲得很大声,仿佛在提醒小朱注意:“爸爸是爸爸,我是我,对不对,(小朱?)我得靠自己,不能靠爸爸。”
      这下杜励也急了,自己根本没奚落小朱的意思,怎么什么平平常常的话,让萨拉一发挥马上就酸了?难道真如小朱所说:一见有钱人,蝴蝶变蜜蜂。蜂蜜采不着,就把人来蛰?若真是这样,何必让她误会呢?别说自己对小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即便是钟情于他,也绝不会和别的女人争:爱,难道是斗争的产物?想到这儿,她借口饺子凉了,要再热热,端着饺子进了厨房。哪知小朱也跟着进来了,那亦步亦趋的架势,别说是萨拉如此疑神疑鬼的人,就是个旁人,也难保不会误解。他只好把其中一盘饺子交到他手上,打发他先出去,自己又磨蹭了两分钟,端着剩下的饺子回来了。
      一见她出来,教授就断言:“我看男人都中意会做家事的女人。吊住一个男人,就要吊住他的appetite(胃口) 。”
      还没等杜励谦虚呢,萨拉就不服气地问:“Come on, what defines a good woman(什么样的女人称得上是好女人)? ”。
      “Hey, Peter, what defines a good woman? ” 安迪把球踢给了小朱。
      小朱厌恶地瞅一眼萨拉,看着杜励,把大脑袋一拨楞,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斯文又大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嗨,这样的女孩子没有了。”安迪教授愣生生把话岔开了,“现在的女仔啊,个个都是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个个都Spicy(辣) ,你讲她一句,她就讲你十句。你夸她靓,她客气一点说:‘关你麽事?”,不客气一点就说:‘你想泡我?’ ”
      “那是人家不中意你!” 萨拉接过了话茬。
      “要是中意一个男仔,你们女人会怎么说?会怎么做?”
      “不答(我不说)。” 萨拉摇头,态度傲娇。
      “答啊?” 安迪催她。
      “不答。”
      “杜励,你替她答?” 安迪的口气活像在课堂提问学生,不容她说不知道。
      “萨拉都答了,我还答?” 杜励实在不愿意抢人风头,打起了太极。
      “她哪里回答啦?” 闷头吃饺子的小朱又搞不明白了。
      “你想想。” 杜励拿手指指自己的脑袋。小朱拨楞、拨楞脑袋,承认自己笨、想不出来。她只好替萨拉打圆场:“你夸一个女孩儿漂亮,她把头一低,脸都羞红了。那还不就是答你了吗?你还以为是我教你怎么写作文那样、一来一去地贫嘴呀!” 小朱一脸懵懂,其余的人都笑了。可笑声还未落干净呢,萨拉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杜励:“你教Peter写Essay(论文)?when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的口气十分生硬,说是质问一点儿也不过分。
      “不是你把杜励找来教我写论文的吗?你什么意思,还要通过你先定个合同啊?”小朱抢在杜励前面、冲着萨拉嚷嚷。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有个contract(合同)大家也都清楚点,有事好商量啊。” 安迪出来打圆场。
      “那是不是在没有contract之前,杜励有空也不能教教我了?”小朱不服气地说。
      “Andy都讲,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你干嘛想问题那么幼稚。” 要是萨拉这会站起来,把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她就是一只站在幼崽前面保护他的母狮。不过,她要保护的幼崽一点也不感恩,冲着她直瞪眼:“我想问题幼稚?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冷血动物,干啥事之前,先点钱,后干活。要是你妈这会儿病得快死了、没钱看病,你是不是也要她先签个欠条,你才肯掏钱给她看病呢?”
      “小朱”,杜励觉得他说话实在太难听了,“萨拉也是为了你好,干嘛这么说话呢?谁也难免没有犯糊涂的时候,日后哪个朋友还敢劝劝你,是不是?” 她又好言安慰萨拉,“你也别着急。这回生病,小朱常常到医院来看我。我欠他的情,别说是几节课了,恐怕就是几百节课都还不上。合同不合同的,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寒假我打算去伦敦打工,一时半会儿想帮小朱也帮不上了。不如你再帮小朱物色个别的老师吧!”
      小朱一听,不干了:“我有跟你说让她再帮我物色老师吗?你去伦敦,我跟着你去;你白天没空,那就晚上学。晚上累了,那就第二天再说。反正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有空,我就学;你没空,我就等着!”
      “你这是怎么啦,这才喝了一杯酒。”杜励无奈地给自己和朱必达找着台阶,“萨拉,他醉了,别把他这些个疯疯癫癫的话当真。”
      “我牟啊(没有当真),最怕有些人当真,发春秋大梦。好甜!好威啊!Wherever you go, I’ll go with you(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天天…..” 萨拉嫉妒地发狂,对着杜励一阵冷嘲热讽。安迪瞪了她一眼,她本能地一哆嗦,还没出口的那些狠话,都咽了回去。可小朱还不依不饶,一直嘟噜:“你是我什么人?你管得着我嘛?” 安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也闭嘴了。
      望着杜励,教授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忽然问她:”你心中的Mr. Right (理想男人)究竟什么样?“ 他的笑容十分违和,让人不寒而栗。也难怪,他心里很恼火,这个小女人还真是狡猾,整晚卖惨。萨拉简直蠢得到家了,小朱摆明对灰姑娘怜爱有加,她非在这儿装白雪公主的后妈!
      教授的问题,不偏不倚,正好打到杜励的七寸上,她顿时脸色惨白,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我从来没想过。” 安迪用自己毒辣的眼光来来回回地审视着面前的女子,怎么会没注意到她中指上带着的那枚钻戒?啊,她早有心上人了,原来如此。可他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得给点儿教训,让她记住,不是人人都能从朱必达这个蠢仔这儿揾笨、抽水 ........
      就在此时,门铃大作。杜励才把门打开,就被早已等在外面的一只手拽了出去。莱斯特把她搂在怀里亲吻,末了还装作不认识她,故意开玩笑:“这位小姐,请你赶快消失。你非常漂亮,我被你完全迷住了,可我的女朋友该吃醋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拉着女友走了进来,就像是这儿的主人一样。
      几个人识趣地站起来,准备告辞。莱斯特和他们一一握手,还和安迪交换了名片,这下教授还不打算走了。原来他开发了一个软件,专门用于分析股市动态,正在寻找合伙人,将软件推向市场。 “到目前为止,几乎白发百中。” 他吹嘘着,把手放在小朱的肩膀上,亲切地拍了拍:“Peter 是我的搭档,我已经帮他赚了不少钱。” 朱必达难得没有拨楞脑袋,而是庄重地点了点头。莱斯特问他,选了哪几只股票,分别是什么时候,什么价位买进,什么价位卖出的,朱先生一共赚了多少钱,并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计算器,一边做笔记,一边用计算器复核数据,十分专注。杜励如释重负,误会总算是被消除了。自她生病,莱斯特一直没能抽空来探望。现在是年底,经济危机受当其冲的是投行,他自然分身乏术,可她的心里一直挺不是味儿的,干脆不理他了。他到底还是来了。
      “Great(太棒了)! ” 复核完数据的莱斯特,骨碌着蓝眼睛,发出了由衷的赞叹,最后问了一个相当实际的问题:“教授,你拿到了多少佣金?
      安迪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再拍着小朱的肩膀夸奖道:“我的老板很慷慨,给了我50%的佣金。” 这太让人意外了,莱斯特的蓝眼睛又是一骨碌,随即冲着对面这个傻乎乎的中国小伙子竖起了大拇指:“你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老板了。” 朱必达又庄重地点点头。
      安迪拿着他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你和莱斯特侯爵有什么关系吗?” 莱斯特耸耸肩,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他还是不死心:“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你们的姓氏一模一样。这个高贵的姓氏,在英国就是一个金字招牌!“
      “我们的确是同一个姓。我的高祖和他的高祖拥有同一祖父。可我和现在的侯爵大人没什么关系。你是统计学教授,你应该明白的。我和现在的侯爵大人有1/64的血液相同。这能说明什么呢?” 他非常认真地用对方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做着说明。他不是故作谦虚,像许多英国的上中产一样,他一方面为自己的出身骄傲,另一方面又极度推崇个人奋斗。假如面对一群和自己背景差不多的人,说不定他会把祖上曾经的显赫拿出来秀秀,可此时此刻,他得考虑女友的感受,在她面前树立表里如一的光辉形象。两人第一次见面,杜励就告诉他,自己是中国人,而且in favor of promoting social justice worldwide (支持在全世界实现社会公正)。他一边骨碌着漂亮的蓝眼睛像个机器人一样无意识地自动放电,一边脑子里迅速破译这个message 的非字面涵义:这个极其纤弱清秀、对自己的放电绝缘、眼睛眨也不眨、嘴巴笑也不笑的女孩是什么意思呢?她的内心驻扎着一个劫富济贫的罗宾汉、还是超人蝙蝠侠?又抑或是……她的意思其实并不费解:离我远点儿,我对你不感兴趣。可他在情场上一直所向披靡,将这东方式的委婉拒绝曲解为inviting special attention(故意引起他的关注) ……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打算戏弄、戏弄她,好将她一举拿下:“Justice is the interest of the stronger(公正维护强者的利益). ” 一边说话,一边还别有用意地打量着她那极其苗条但又满是曲线的小身板。 “Oh, I believe that your next line would be history taught us that injustice is more profitable and also stronger than justice. No wonder(哦,我深信你下一句话将会说,‘历史已经证明了不公正比公正更有利可图,更强大’。对此,我一点也不吃惊)...... ” 对面的女孩儿深谙辩论之道,在他的楚楚衣冠上意味深长地回扫了好几眼。他的耳边立刻奏响了鼓励自己前进的冲锋号,甚至不惜自黑:”国王就是江湖老大,贵族不过是替他收保护费(税)的爪牙。我……”
      安迪更兴奋了,重新对来人的价值做了评估:高贵的姓氏 + 投行经理人 + 强大的亲友圈,急切地约定圣诞节后在伦敦会个面,好演示一下软件。临出门时,萨拉搂着杜励行贴面礼,大声赞美她和男友 make a handsome couple(真登对) ,真是一对golden boy and jade girl(金童玉女) 。小朱默默地走了,高大的身躯被安迪和萨拉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客人们一走,莱斯特就把女友拥在怀里亲吻:“今晚,你美得像中国瓷,就像是在大英博物馆里展出的,那种极其珍贵的、极其优雅的花瓶。” 这个比喻很贴切,杜励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连衣裙,还在左肩上搭了一条白底兰花的长丝巾,丝巾系在裙子前后的腰带上,她的腰本来就小,这么一来显得更加纤细动人,说她像一个美人瓷瓶儿,并不算过誉。可她显然并不买账:“噢,这比喻真不错。一个被抢来的花瓶,还被关了起来。两百多年过去了,仍然未获自由。”
      “可我喜欢这比喻,而且我希望自己就是个强盗,把你夺过来,永远地藏起来。” 他如此表白,紧接着又是一个深吻,就是肚子里还有什么煞风景的话,她也没法再说了。
      安迪前脚到家,萨拉后脚就跟来了。
      一进门,把高跟皮鞋狠狠地一甩,大衣一脱、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回想起刚才告别杜励时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巨斧砍在朱必达那辜负了自己、又被杜励辜负了的心上,就觉得无比畅快!看着她那副自得意满的神情,安迪挖苦道:“我看你需要努力了。”
      “你们男人全都一个样。吃着自己碗里的肉,还盯着别人的鱼。”
      “那也要那鱼诱人啊?”
      “就杜励那条咸鱼干,她怎么跟我比!” 她站起身来,把自己的长发一抖,然后把胸一挺,两手叉在腰上:“看看清楚,有人眼睛瞎了,不代表所有的男人眼睛都会瞎!” 非常奇怪的是,她现在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那专发港式腔调的大舌头好像休假了。
      安迪撇撇嘴,看来世上所有的女人看别的漂亮女人都是用哈哈镜,可他正需要利用这份儿虚荣心,于是走过来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抬起腿来在她肚子上轻轻一顶,她旋即心领神会。一番云雨后,两个人偎在沙发上说话。
      “那只猪这次倒学聪明了。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一堆蠢肉。”
      “聪明?他让杜励迷昏了头。”
      “我倒觉得杜励给了他一些brain(智慧) 。那堆蠢肉的脑部开始发育了。”
      “那我们怎么办?”
      “小姐,不用我教你吧。女人想搞掂一个男人,办法多得是。那些八卦周刊怎么写的,你就照着怎么做啦。”
      “这都怪你!他天天跑去医院看杜励。我让你看着他,你只顾哄你的日本小女人。”
      “看着他?小姐,我不是你雇来的菲佣。你干嘛把杜励介绍给那头猪?”
      “因为那头猪就快要被小米给迷住了,送了许多值钱的礼物给她。”
      “小姐,那头猪的钱没到你手里之前,不是你的钱。你不用替他心疼。”
      “我就是想不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杜励和小米,你是我,你会选哪一个送给那头猪当老师?”
      “Michelle(小米)。”
      “你们男人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杜励和小米站在你面前让你选,你会上杜励?”
      “上床,自然选Michelle了,波大啊。可那种女人,玩两次,就腻了。找老婆当然选杜励,斯文大方吗,那头猪不是说了吗?”
      “斯文大方?我看她就是大话精。扮清纯、扮高贵,我非给她拆穿了不可。她爸爸要真是什么了不起的教授,她还用得着累死累活地打工赚生活费?笑死人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摆出了一副又狰狞又邪恶的笑容:”她爸爸姓Li,叫 Li Du; 她姓杜,叫杜励,简直就是天方夜谈!我非得给她拆穿了不可!”
      星期天下午,莱斯特和杜励在附近的一个小饭店里吃了一个High tea 后,走了。杜励回到宿舍,把房间好好收拾了一下。等拾掇得差不多了,她往窗台上一看,花瓶里的花还得摆弄一下。莱斯特送的玫瑰,加上小朱带来的百合,慢慢一大瓶,太挤巴了,一点美感都没有。她把花取出来,给花瓶里换上新水,又里面撒了勺糖,然后把玫瑰花一支一支地剪短些,重新插回到花瓶里。百合花,她只留了一支,这是一支含苞待放的百合,花骨朵半张着,香气袭人,插在花瓶里,和盛开的玫瑰甚是相得益彰,既像是守着玫瑰的骑士,又像是青出于蓝、独树一帜的幼苗。
      她正在看书呢,露易莎敲门进来了,端着盘子,一边吃干姐姐送给自己的饺子,一边赞不绝口,乐不可支,样子十分招人疼。饺子吃完,盘子一刷,放回到餐台上后,望着杜励,笑得一脸神秘:“我看见莱斯特先生了。”
      “噢?” 杜励的脸上毫无波澜。
      “我妈妈也看见莱斯特先生了。” 原来小姑娘刚才是去火车站送妈妈了。
      见干姐姐的脸上仍然是一付无动于衷的平静,已经剧透了重点的小姑娘不禁有些气馁,干脆公布了核心内容:“我妈妈认识莱斯特先生!”
      “噢。” 她还是波澜不惊。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难道不觉得一切都很神奇吗?我住在你的隔壁,妈妈就在莱斯特先生写字楼旁边的餐馆里工作。这就叫做缘分天注定!” 小姑娘失望得直嚷嚷。
      杜励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这个鬼丫头,还天生就是吃编剧这碗饭的。伦敦才多大?一个如此简单的巧合,让你一发挥,真弄出点儿缘分天注定的意思。”
      露易莎得意地晃着小圆脑袋,忽然注意到了花瓶里插着的花儿:“这些花儿都是莱斯特先生送给你的吗?还有我房间里的?”
      “玫瑰是他送的。百合,这儿的,还有你那儿的,是我的中国弟弟送的。”
      “你的中国弟弟?”
      “是我最近刚刚结识的一个笨小伙儿。他人很热心,可老是摆出一副凶面孔,他还在学习怎么跟世界相处呢。啊,我还跟他提到了你。也许什么时候,你和他会在这儿相互遇上,还没等我介绍呢,就认出了彼此——你是杜励的墨西哥妹妹,我是她的中国弟弟。这才叫缘分天注定呢!”
      小姑娘的脸上露出了期待又害羞的笑容,临走时邀请干姐姐到家里过圣诞节,如果届时没有其他安排。杜励挺感动的,很明显这个总来混吃混喝的小朋友,也有一颗投桃报李的心。这时候含蓄的中国礼仪必须摒弃了,她很夸张地一把抱住了露易莎,用比英国人热情十倍的西班牙式吻面礼,表示自己十分感谢。
      露易莎是文学院本科一年级的学生,从入学就执着地骚扰杜励,刚开始借个茶包,没多久坐下来喝杯茶、一起吃点儿蛋糕,到最后干脆姐妹相称。起初,杜励还以为她是个‘国际自来熟‘,后来发现小姑娘是会看人下菜的,是捕捉到了自己身上潜在的’姐姐‘特质,所以才不邀自来。当然,把两人拉近的还有相似的困境和相同的奋斗目标。
      如果不是因为出生在墨西哥这个令人无比失望的国家,露易莎说不定能成为第二个秀兰邓波儿。 她长了一张颇上镜的小圆脸和挺逗趣的漂亮五官,而且能歌善舞,可惜成年后脖子以下被幽默的上帝给安排了一副乐观开朗的壮实身板,不得不一再调整梦想,从明星到谐星到幕后编剧。靠攒词儿挣钱这事儿,在英国并不是多么前景光明的职业,莎翁太成功了,戏院老板和导演们凭食古就可以活下去,谁还会掏钱赞助尝试创新的稚嫩的笔? 干姐姐的经历,高度启发了露易莎,她打算从二年级开始,要么转就业前景较为明朗的新闻专业,要么选修一部分此方面的课程。她是跟着离婚的母亲,母亲当时的英国男友,和结束了家里的小杂货铺带来的一点钱,到同胞罕至的英国来讨生活的。妈妈含辛茹苦在餐馆打工,好不容易才把她送进名牌大学,当然不能让妈妈失望。
      等干妹妹走了,杜励接着看书。还有一件她一直要做,但却一直逃避的事情,再也不能拖了。她打开电脑,再一次读起了他的信。他不是那种会纠缠的人。信写得很短,已经平安抵达,一切都好。那天他在机场一直等,直到最后一刻。如果不是必须服从命令,他一定会留下来等着,直到她来。飞机都飞到地中海了,他才醒悟她一定是连夜往伦敦赶,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儿——高兴、揪心…..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再难也不跟人说。还记得杜叔叔和阿姨闹矛盾去了北京,我们从学校骑车往家赶吗?那天要不是我把你的自行车夺了,你永远都不会坐在我的车上歇会儿……..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老天只允许我一生送你一个礼物,而你又不愿意接受我,那我就送你一片深深的海吧。大海那么辽阔,你以后要是遇什么烦心的事儿,看看大海,心境就开朗了;要是你累了,就躺在沙滩上,大海摇啊、摇,准能让你甜甜地睡个好觉……’ 杜励又一次泪流满面。她明白,无论自己走多远,他都在那儿,永远在那儿;他也永远在这儿,在自己的脑海里,在自己的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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