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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离文举还剩五天,狐仙杀人事件很快把住在藏书阁里的人分成了两种,相信传闻的离开了藏书阁,自称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继续准备文举考试。

      红透了半边天的傍晚,皇城郊外的藏书阁,这个今年人烟稀少,多数人还是以静修为由来临的地方,在院子的东边和西边同时发出一句高喊,“出去!”和哐的关门声。

      被拒之门外的两个人各自喊向屋内的人,

      “嫌我打扰,有本事把书也扔出来啊!”

      “怕我打扰,有本事别把鸡汤留下啊!”

      他们的喊声提醒了彼此,两人转身对望了一眼。

      作画先生这几天一本书没有卖出去,还搭进去了好几本。

      文在离想着考生辛苦,发好心去照顾安裕,结果那人嫌她烦直接把她轰出来了。

      对望的两个人感受到了彼此身上相同的可怜气息,自动合流,一起坐到了院子里的小凉亭里。

      作画先生先开口发牢骚,“我去推荐书是为了让考生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有错吗?”

      “当然没错。”对于同一战线的战友,文在离表示无条件的支持,“我也是担心那小子才去看他,他凭什么嫌我烦?”

      “嗯……”,作画先生犹豫一瞬,“送鸡汤什么的确实是打扰人用功,多喝一碗鸡汤就能多写出一个好句子吗?”再说了你那手艺,经过你手的那是毒鸡汤,喝完还能留条命那就是老天给面子。

      “我……,”这是她的战友该说的话吗?文在离叹了口气,“那小子考试本来就是临时抱佛脚不抱什么希望,与其落榜的时候埋怨自己,不如我现在去打扰他一番,到时候还能有个埋怨的人。”

      文在离的话好像还真能哄住一批人,作画先生就只是撇撇嘴,“你真是这样想的?”

      文在离张张嘴,还是说了实话,“刚刚才想到的。”

      很显然现在两个人已经没有了相同的气息,于是各自散了。聚在凉亭顶上的云彩仿佛因为没有八卦可听,也渐渐飘散了。

      夜晚降临,文在离独自在窗边默默的读完了《文举三十六法》,无聊之余抬头看看月亮,眼中渐渐添上了落寞,月亮中仿佛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人渐渐地朝她走过来,她微微的笑了。

      渐渐快要到凌晨了,文在离迎着月亮的末梢来到了院子里,院子里还坐着一个人,独自喝着酒,“先生还没睡吗?”

      作画先生给她递了一壶酒,“书没卖出去,心烦的睡不着。你呢?”

      “突然有了思念的感觉,很心烦。”文在离在先生一旁坐下,喝了一口酒,眼睛一亮,默默看了作画先生一眼,这人身边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啊。

      “家人吗?”作画先生怀着自己的心思问她,文在离能思念的人,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

      “嗯,在家的时候心烦到要逃出来,很久没见却又想见。”安裕现在对她简直就是虐待啊,这时候,她真是格外的想解顾啊。

      “在家时,为何心烦呢?”作画先生默默冷了脸,文在离她思念的那个,又正好是他讨厌的那个。

      “嗯……”文在离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看着快要褪去的月亮,实在是不知该怎么给作画先生解释,‘你一千多年都对着同一张脸生活试试,不时不时的逃出来,会当着他的面吐出来的’她又不能这样向作画先生抱怨,索性就岔开了话题,“我看到《文举三十六法》上记了一百零八拜祈福法,先生要不要陪我去九安山山顶的寺庙里拜一拜?”

      “没用的。”作画先生一脸了然的喝了口酒。

      “先生怎么知道没用?”文在离不服的跟先生理论,先生易如反掌地灭了她的气焰,“书是我写的。”

      “你……,你写……瞎编的时候当个笑话,没准那是什么不为现在的人所知的真理呢?”呼,又一次守住了自己的脸面,文在离强撑着她包装的讲真理的神色。

      作画先生嫌弃的转过了头,“歪理。”

      阳光洒满九安山,文在离和作画先生已经爬到了九安山半山腰,她独断专行的决定停下休息,气息渐渐平复,她望着墓碑发起了呆。

      “上山下山一样长,现在才害怕,没用了。”作画先生用手扇着风却不知道脱下他身上奇葩的帽子和围巾。

      什么害怕,她刚刚是在认真的思考,“九安山能容得下那么多坟吗,是不是还有没法入葬的人?”

      “皇城脚下的灵山葬的向来是达官贵人和有钱人。”文在离生前是官家小姐,大概都不知道穷人是怎么样的生活,作画先生冷漠地留下答案就接着往山上走了。

      时间流逝,远看高大的山上,两个小小的人渐渐爬到了山顶。

      “哇。”现在是秋天,藏书阁院子里的树,“藏书阁院子里的树都已经快要掉完叶子了,这花居然还开得这么好看。”因为地势的原因,山顶上寺院院子的樱花树如今正是开得树枝都要压弯了的程度,好看得让刚爬到山顶的两位都不由的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扑面的花海。

      “在离,”静静赏花的文在离被作画先生叫了一声,不想错过花的颜色,她自动答应着,“嗯?”

      作画先生没有回答文在离他为什么叫她,代替回答,他提起衣摆,用力踹了树干一下,哗,文在离被花雨笼罩了起来,落在文在离身上的花没有衬得她很漂亮,反而因为她而变得失了颜色。先生不愿意承认,那一刻,文在离不只是一个有着美丽面貌的少女,而是他的心跳。

      伴随着花瓣一同落下的还有烦人的花粉,“啊啾!”文在离揉了揉鼻子,脱口而出的骂了先生,“羊*浑账!”

      作画先生突然瞪着眼愣了一瞬,而后转身走着笑了出来,“傻瓜。”

      寺院的墙抹了红漆,寺院里供奉着镶金的巨大佛像,文在离在佛前的垫子上跪下,开始了她的跪拜,四十个跪拜过后,她起身伸了伸腰,看着是要放弃了,先生毫不给面子地问她,“坚持不住了?”

      “愿望不够了。”估计也不会再来第二次,她每一个跪拜都许了个愿望,一次用了一千年的份。

      会意的先生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替我祈个福,凑个数?”

      文在离转身看向作画先生,举手数着,“先生可是占了第十五和十六两个愿望呢,身体健康和画作大卖。”

      作画先生静静的看着举着手骄傲地数着愿望的他的朋友,平静地又给她支了一招,“那再替我求个姻缘。”

      “姻缘是要自己求的。”终于在十二个时辰结束前也怼了一回作画先生,文在离突然打开了思绪,又跪了下来,嘀嘀咕咕地说“我曾经喝酒的酒友,虽然看他的德行不像是能成家的样子,菩萨啊,如果他有子孙后代的话,保佑他们平安吧,不知道那人能力怎么样,为了保险我就多磕两个头。”

      再多磕了两个头后,作画先生正沉浸在他失而复得的朋友所带来的感动中,文在离又开始嘀咕着磕她的头,“如果有可能的话您降个雷劈一劈他的坟吧,他生前写书卖了很多钱,在九安山应该是个南北通透的好位置。”

      感动啪的一下被打的稀巴烂,作画先生脱口而出的话语里默默夹杂了些许怨念,“这么不喜欢他,还替他的后辈求什么平安。”

      “总要知道埋在哪才能告别啊。”文在离自然地回应着先生,眼神变得黯淡了一些,先生也是同样,眼中的光黯淡了些,“那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呢?”

      谁又能知道那就是离别呢?“忘记了。”活得糊涂了,忘记了人的寿命有限,再一次来五州的时候,她才发现和酒友一边大的人们大半都成了棺材里的灰。

      跪拜着的吸血鬼和站着的作画先生因为同一件事一同安静地伤心着,镶金佛像的慈悲眼里仿佛也添上了一份悲伤。

      夜色来临,本是来寺院祈福许愿的两位在寺庙里不顾规矩喝起了酒,你一杯我一杯,文在离很快醉趴在了桌子上,作画先生愣愣地望着她的侧脸,眼神迷离,变得放肆了起来,“你的容貌,半分也没能在美人图中体现出来。”

      文在离趴在桌子上,脸色冷漠,眼间闪过红色的光,薄唇轻起,“是你的画技不够好,银面具鬼。”

      许久没有跳动的心脏砰的一声碎了,许久没有体验过的害怕原来是这种感觉,作画先生太久没有和故人重逢,不知道故人的酒量已经不像以前一般差了,他冲动的说错了话,撕破了脸皮却也只好继续这样下去,他是银面具鬼又如何呢?作画先生直起身子,淡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什么时候知道的?”

      文在离起身,恢复了她的神色,“我想起了八百年前那个人的气味。你的脸变得很不一样,这是什么,人皮面具吗?”千年前也有挖心的案子,那时有些尸体是被撕去脸皮的,作画先生在做写书先生和其他人的时候用过很多张脸,但这张是自己的,“不是,这是我的面皮。”

      文在离嗤笑一声,“原来书上的故事是假的。”银面具鬼没有被划伤脸,是不是也不值得她当晚的可怜呢?

      先生诚实的交代,“不是,故事是真的。”只是结局有些不同。与故事不同的残酷的事实是这样的:

      女人回到家,看到书生把自己的脸刮伤,真正明白了书生对自己的厌恶,她用自己的血医治了书生脸上的伤疤,她用自己的血给了书生吸血鬼的寿命,她化作紫色的烟雾灰飞烟灭。

      写书的书生给自己的故事换了一个结局,他带着银色面具,假装那就是事实,他固执的想着,女人只是永远的离开了他,在某一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作画先生并不想提起他的往事,失去了伪装,他用银面具鬼的身份重新跟文在离交谈或者,请求可怜,“你,也站在王的一方,厌恶身为叛徒的银面具鬼吗?比起解顾,喜欢流连五州的你和我更像是同类吧?”

      不是啊,文在离并不认同,她和银面具鬼不是一类人,她从来没有害过人,“他从来不反对吸血鬼来往五州,他反对的是你在五州杀人。”

      是话里的哪个字激起了先生的怒气呢?“如果夺取生命是罪,这世上哪位不是罪孽深重,异族是同类的罪人,我们是彼此的罪,觉得杀人是罪的你们,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呢?”

      这世上异同是以血缘划分的吗?不是,是以本能。谩骂和温暖之间,靠近温暖的本能让作画先生不再去理解人类,把他们看作了石头般的东西。

      文在离与有着这种想法的作画先生无话可讲,她起身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作画先生又叫住了她,话语中带着急切,“在离!”

      文在离回头冷眼看着他,与急切的语气不同,作画先生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一甩手展开,笑得一脸开心,纸的下方清楚地写了三个字还摁着一个红手印,“你还欠我五十两银子呢。”

      朋友之间可以分离绝交,敌人之间可以不必理睬彼此,世上最顽固的关系借债人与债主却直到债清的一刻为止都无法摆脱,风吹动先生手中的欠条纸,吹燃了文在离心中愤怒的小火苗,她突然用吸血鬼的速度伸手去夺纸条,可惜作画先生预判了她的动作,先她一步向身后一仰,举起手保住了他们珍贵的连接纽带。

      文在离失手,眼间闪过红色的光,露出了尖牙,作画先生近看着她愤怒的脸庞,眼间闪过紫色的光,得意又包容的笑着,“看样子,你只会干瞪眼,好像功夫比我差些。”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少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九安山山顶的寺庙,入目就是吸血鬼扑向了作画先生的一幕,他本来就复杂的心绪变得更加不堪承受,脸上也因为心脏的沉重而失去了表情。

      偏偏这时,作画先生还非要胡说八道,他转头看向比他预计的还要早来的人,笑得不怀好意地回答他,“我们啊,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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