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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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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山山脚下有一座藏书阁,生长在坟山脚下,曾经传出过狐仙的传闻,百余年前曾在这里工作的人还中过文状元,再加上偶有雨雾笼罩着藏书阁,总之大家都相信这是个很有灵气的地方。迎着晨雾,一个相信藏书阁灵气的人硬拉着一个彻夜复习功课此时还未全部清醒的人来到了这里。
文在离抬头看看萦绕着藏书阁的晨雾,怎么看这都是仙气啊。文举就在十天后,怎么想她都觉得安裕这是临时抱佛脚,不过既然都是临时抱佛脚了,她觉得当然应该抱最有用的那一个了。安裕转头看看文在离,在心里默默抱怨,‘怪力乱神,愚者信。’。
笼罩着藏书阁的雨雾还有一些随着藏书阁门的打开飘散出来,仿佛更加强调了这是一个有灵气的地方,藏书阁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黑皮翻白绒帽子,戴着白绒围巾,身后背了个大箱子,怀里还抱着一大摞书,奇特的装扮一下子就吸引了安裕和文在离的视线,文在离高兴地伸手打招呼,“先生!”
作画先生向两人走近,仔细的看,他的头顶仿佛也飘着灰色的烟雾一般,“先生看起来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文在离的思绪突然被拽了一下,作画先生这副鼓着嘴的丧气样子让人似曾相识。
作画先生摆摆手,能高兴的起来吗,一大早来这里卖书,连根草都没卖出去,“快走吧,听说狐仙又来这个地方了。”
“狐仙?”有鬼神光顾是好事,为什么要走呢?在文在离疑惑不解的时候,藏书阁一旁的树林里发出了一声冲破晨雾的惨叫。
文在离一行人赶去小树林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群人,他们拨开人群凑到热闹的中央,作画先生只看了一眼中央的风景,便哇地弯腰跑到邻近的树下吐了起来。
文在离看到这幅场景,知道了那个所谓的‘狐仙’是谁,在《男吸血鬼传》第七章记录的有关吸血鬼们不和的故事涉及了这个凶手。
吸血鬼里有两个分支,老月至王和他的支持者认为吸血鬼应该生活月至。银面具鬼和他的支持者认为吸血鬼也可以像人类一样生活在五州。
面对双方的争执,老月至王一开始说‘你们就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吧。’
于是有的吸血鬼生活在月至,有的吸血鬼流连五州。流连五州的吸血鬼不满足于自己只能像吸血鬼一样生活,他们开始挖去人类的心脏,给予自己体温和心跳。
老月至王听闻了这样的事,开始禁止吸血鬼进入五州,吸血鬼们不服气,秘密谋划,杀死了老月至王。他们要推举银面具鬼当新的王,老月至王的支持者们要推举解顾当新的王,两方大战,最后的最后,解顾当上了王,银面具鬼逃亡到了五州。
树林里的尸体被挖了心,被吸干了血,要说是狐狸干的,看脖子上的伤痕更像是吸血鬼干的,想到这,安裕不由地望向了文在离。
“害怕吗?”一开始文在离以为安裕是害怕才看她,好心的安慰他,安裕不说话,她再多看几眼,分辨出了那小子眼中的不是害怕,是怀疑,“不是我。”
\'吸血鬼转过头去,刻意表现出了无所谓的样子,少年心里突然涌上了愧疚,少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道歉,此时身旁传来了吸血鬼冷静又冷漠的声音,\'
“你想看看凶手是谁吗?”
云彩不停的遮住又离开太阳,夕阳西下,夜色降临,阴森森的小树林里走着一个血很香的少年,少年没有想到,如果想要看看凶手是谁,要承受那么沉重的代价。
安裕壮着胆子在小树林里走着,满脸的脏话都指向了离他不远处树上的那一位,那一位出了个拿他做诱饵引诱凶手的馊主意,还不给他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跟她反抗,她一脸不在乎的威胁他,“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丢了也没关系啊。”无赖啊,强盗啊,文在离,***!
不安的气息越来越强烈,连在树上歇息的乌鸦群都突然都扑着翅膀逃走了,黑色的身影冲进了树林,戴着银色面具的吸血鬼突然扑向了血很香的少年。
\'少年害怕的闭上了眼,银面具鬼没能用尖牙刺破少年的皮肤,反而被少年的守护者撞到了树上。\'
银面具鬼靠在树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故人,眼间闪过紫色的光,在无法看见的面具下,嘴角微笑,“王亲自下了禁令,却纵容自己的女人,真是心寒啊。”他突然凑近文在离,压低声音,“奸妃和奸臣,比起解顾,你跟我更配不是吗?”
故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音色中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你今晚去别处狩猎,那个是我的人。”文在离冷脸警告戴着银色面具的家伙,冷清的音色让银面具鬼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他是造反的鬼,会造反的银面具鬼不会在意威胁他的吸血鬼,威胁反而让他看不见的嘴角笑意更胜,“我要是偏要……,”
“我会先吸干你的血。”不变的冷脸和冷冽的声色表明了文在离的态度,会多次逃出月至的吸血鬼也不在意别的吸血鬼是不是在意她的威胁,她的眼间闪过红色的光,甚至还露出了尖牙,吸血鬼的面容一闪即过,美丽的脸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文在离转身走向安裕。
\'少年远远的站着,听不见两个吸血鬼在说些什么,可是只是他们靠近的距离就让他感到心焦,突然,牵动着少年心弦的那个吸血鬼转过了身,脸上是毫无意义的平静神色,吸血鬼示意少年要和她一起离开,少年听话的跟着吸血鬼,那是他能做出的全部思考。\'
安裕和文在离一起走向藏书阁,一段距离后,安裕确定了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鬼不会追上来,这时才问文在离,“为什么放跑他?”
文在离确认了银面具鬼不会追上来,于是回答安裕,“因为我打不过,比比瞪眼只是眼疼,要是动起手来,肯定就死无全尸了,他只是想引来某个人,这样就足够了,不会再杀人了。”
推开藏书阁的门推门进去,院子里有个不可忽视的身影正落寞的坐在地上,周围摆了一大堆书,去房间的路免不了要路过这里,文在离弯腰问作画先生,“先生今天,一本都没卖出去?”
“嗯。”作画先生失望的点了点头,给了关怀他的人一本《文举三十六法》,“送你了,就当今天也开市了。”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向了房间。
看着先生‘一去不复返’的走势,文在离好声提醒,“这些书,先生就扔在这了?”
闻声,先生突然转身,长运了一口气,“在外面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自己被卖不出去!”而后甩袖离开了。
怒吼都吓跑了遮着月亮的乌云,文在离笑眯眯的看着她手中的《文举三十六法》,赞扬它,“你是幸运儿啊。”
深夜,不用睡觉的吸血鬼又一次起身,无聊之余,她没有翻看‘幸运儿’而是看了它身旁的《男吸血鬼传》。
《男吸血鬼传》三十一章,吸血鬼的叛徒,银面具鬼的故事,副标题是无妄之灾。
书生就只是书生,认真读书,考取功名,为国家效力,就是他毕生的夙愿。书生在河边救了一个被冲上岸的奄奄一息的女人,把她背回了家。
书生读书之余,认真的照顾受伤的女人,女人渐渐的快要恢复了健康,她的心中一直隐藏着三个秘密,她是吸血鬼,她一直忍着不吸书生的血,她觉得她不吸书生的血是为了在某一天直接挖去书生的心脏。
只靠书生的照顾,女人恢复的很慢,她开始偷偷的去村子里吸村民的血,村子里出现了一个个被吸干血死亡的人,引起了村民的恐慌,他们设计,想要抓住会杀人的鬼。
女人中了圈套,村民们找来了带女人回村子的书生,书生看着满身伤痕的女人,还有她不断闪过紫色的眼睛和露出嘴的尖牙,脸上露出了让人看不懂的神情,他说,‘放过她吧,她肯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以后不会再杀人了。’
女人愣愣的盯着书生,她不懂为什么她有苦衷,她以后也还会杀人,对她而言,吸血就和人类吃饭一样,是无罪的本能。
村民当然不会放过吸血鬼,女人流了很多血,挣脱了束缚逃走了,女人的血在阳光下化作了紫色的烟雾,书生也被赶出了村子。
书生好像是傻子,被赶出村子只求村子里的人让他把自己的书带走,于是他蜷腿坐在破庙里,肚子饿的咕咕的响,书生好像是傻子,还不忘看书。
女人来到了破庙里,把自己的手臂伸到了书生眼前,两位都静止了一秒,各自在心里问‘他/她是傻子吗?’
女人先沉不住气,她问书生,“不饿吗?”
努力地吸着咕咕叫的肚子,书生吐出游丝一般虚弱的字耐心解释,“我不喝血。”
“哦,忘记了。”女人丝毫,丝毫不尴尬的收回了手。某时某刻,她把书生看作了自己的同类。
那天,书生在心里实践了他平生的第一句脏话。
野果子,还有不幸路过破庙的野鸡,通过女人的递送,在书生的肚子里很好的消化,支撑书生写了一本吸血鬼和书生的小说,书生很讨厌他写作时女人对他指手画脚。
“这里,强调一下吸血鬼很漂亮。”女人指着书中的一个句子,逼迫他。书生义正言辞的拒绝女人,“吸血鬼并没有很漂亮。”女人伸手在书生眼前晃了晃,意思是,‘你眼瞎吗?’
书生的书快要结尾了,他却不让女人看了,女人实在是好奇,只好去问书生,‘最后书生和吸血鬼相爱了吗?’
最后,书生和吸血鬼相爱了。书生觉得,只有这样写,他的书才能卖出去。
书生的书大卖,他赚到了参加文举的盘缠,赚到了自己的小房子,他还分给了给他送过野果子和野鸡吃的女人一间房。
文举临近,书生总是很担心,女人看着总是皱着眉头看书不知道吃饭的书生也很担心,一天,她听说了一个歪门邪道,于是她瞒着书生去偷了文举的答案。
文举当天,女人坐在书生考桌旁的树上,扔给了书生答案,书生一脸惊愕,诚实地向考官递上了答案。
书生说不出答案的来源,考官认定了他是作弊,剥夺了他的答题资格。
那年文举,在书生一旁考试真正作了弊的考生由于被书生举报的声音吓了一跳只得了第三名,书生被撕碎的考卷比答案还要精彩。
书生名声败坏,不能再参加文举,就连他写的小说也再无人问津,他成了过街老鼠,不准再住在那条街上,没有人卖给他粮食,因为是文举作弊的烂人,书生也莫名的多了很多莫须有的罪,成了很多事的替罪羊,长相端正的书生现在成了百姓口中看面相就是作恶多端的人。
书生过得这么艰难,偏偏女人还一直缠着他,‘你不要在意旁人的看法,他们只是把自己心中的恶当成别人来骂,他们骂的不是你,你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书生很生气,这人明明就是罪魁祸首,居然还毫不愧疚的来安慰他,也是因为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他遭受了更多的责骂,女人也成了坏人。
“你不要再跟着我,我才会真的自己过得好。”书生不希望挨骂的是两个人,这样痛苦一点也不会减轻。
“我怎么能不跟着你,我喜欢你。”女人不理解,书生难道不喜欢她吗,要不然怎么舍得让她离开。
“你喜欢我什么,拿去,拿不走的那就毁掉。”书生想要的不是女人的喜欢,是女人的安好。
“我看你这张面皮长得还不错,毁掉吧。”女人觉得书生不喜欢她,生气地口不择言。
女人生气地离开了,第二天她回家的时候,家里只剩了被刮伤脸的死尸,和他胸口的匕首,女人很伤心,她把死去的书生咬成了吸血鬼,再也没有出现过。
文在离合上书,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八百年前,她的酒友知道了她是吸血鬼,认真的询问了她的能力,美其名曰为了写书的资金,拉着她去赌场听骰子,美其名曰为了写书的素材,让她去偷看女儿家的闺房,让她突破人类甚至吸血鬼的极限上山又下水,狠狠的坑了她一把。
文在离苦不堪言多次逃跑,总是又被酒友逮到,她费力地走到弯弯的石桥的桥顶,失去了抵抗的力气,“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现在讨厌你讨厌到愿意去喝羊血了。”
酒友低头望着不停穿行的河流,故作深沉,“这样就很好,这样你才值得做朋友,对我而言,喜欢是负担。”
听闻了这话的吸血鬼突然踮起脚摸了摸写书先生的头,“哎呦,没人爱的可怜孩子都是这样逞能的。”
那时,写书先生又教了吸血鬼一句新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