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在人类已经沉睡的深夜,作画先生在此时皇城里依然喧哗也不奇怪的落凤堂里独自处理着手上的烫伤,纱布一圈一圈的缠绕着手掌,先生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八百年前,一个满月的夜晚,文在离和她的酒友,一个写书的先生,高兴地在十里酒馆喝着酒,完全忘记了满月的夜吸血鬼容易变得渴望鲜血,满桌的空酒壶早已暗示她喝醉了,酒气麻痹了她的控制力,文在离的眼间闪过红色的光,露出了尖牙,扫倒了桌子上的酒壶,痛苦的趴在桌子上。
“你是吸血鬼吗?”
'写书的先生察觉到她的那一瞬间,心中有很多的情绪像是翻涌的浪涌了上来,却又被宽大的堤猛地拦下了,他心中只剩了一个想法,这个孩子这样的一面不能被人类发现。'
酒友慌张地看了一眼周围,还好没人在意,他用宽大的袍子包住文在离,按住她不停凑上他脖子的头,低声安慰她,“忍一忍。”把她抱回了自己的家。
跪在床上的文在离被宽大的袍子包裹着,只露出了她的脸,闪着红光的眼和尖锐的牙都说明她现在已经是一头野兽了,酒友给她倒了一杯茶,伸手举了过来,代替拿住茶杯,她扑上了酒友拿杯子的手。
酒友用手扣住了文在离的嘴,镇定地警告她,“不准咬,”听不见酒友的警告,文在离用尖牙刺破了他虎口处的皮肤,酒友吃痛,却还是紧紧扣住她的嘴,“嘶,不可以,在离,忍住,”酒友上前把咬着他的野兽按到怀里,温暖的的身体和怦怦的心跳让野兽发红的眼渐渐恢复正常,也收回了尖牙,文在离安安静静的待在了温暖的怀抱里,“很好,很好,忍过去就好了。”
'居然是吸血鬼,在那一瞬,写书先生涌上心头的是过往引起的恨意,还有失去了一个朋友的痛苦,或者,给她一个机会,或许,她有一样的过往,写书先生不想放弃他的这个朋友。'
第二天,文在离真正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嘴里还咬了一根毛笔,吐掉口中的笔,酒友正好开门进来,手中拿着饭盒,手上绑着纱布。酒友在离文在离八丈远的地方打开饭盒,用筷子挑了块肉朝文在离的方向扔了过去,这个场面过于有冲击,让文在离忍不住骂了出来,“你干什么,***!”
“呼,看样子是恢复正常了。”酒友安心走过去,给文在离松了绑。
丰盛的饭盒一层一层的摊在桌子上,酒友还没忘了给文在离递双筷子,知道她是吸血鬼了,她的这个朋友居然还敢和她一起吃饭,文在离挑了块肉塞到嘴里,痛快地嚼着,“你不怕我吗?”
酒友举起绑着纱布的手摇了摇,“昨晚,你咬了我的手,但是又忍住了,我觉得你是个善良的鬼。”
文在离赞同的点点头,“嗯?你才是鬼呢,***!”
八百年后,已经没有朋友的吸血鬼和一个少年正躺在树上晒太阳,穿过树叶的阳光,轻轻的刺痛着吸血鬼,吸血鬼却为了温暖忍耐着,微风轻拂起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围着太阳的云彩,阳光变得强烈,吸血鬼眼睛刺痛,本能的躲向少年的怀里,少年却早先一步发现她皱起的眉头,本能的伸手为她挡住了太阳。
“让我靠一下会怎样,小气鬼。”脸上多了一层遮挡物,文在离躺回去接着晒太阳,安裕的衣袖没能全部挡住她的脸,她自给自足的想法子拉着他的袖子往自己脸上贴。
'吸血鬼冰凉的手指隔着衣袖,一次次不小心地触碰着少年的手臂,触感沿着手臂,慢慢的爬上少年的心脏,忍耐不住的少年只好出声提醒吸血鬼,'
“不要乱动。”
“太阳,脸。”文在离模糊的吐字,解释着她想干什么,撑着衣袖替她遮太阳的人会意,轻轻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遮盖住了她的整张脸。文在离舒服地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太阳一点都看不见啊,小小的年级学什么大人穿一身黑。”
丧失了视觉更是刺激了文在离身为吸血鬼本来就伶俐的听觉,她听见了远处的一棵树下不适宜在白天出现的声音,伸手掀起遮着脸的衣袖一角,文在离侧头果然看见了符合她听力的一幕,她激动得坐了起来,“啊,看。”
安裕顺着她看向的方向看过去,虽然他没有文在离那样好的听力,也能看得出树下是一男一女贴得很近,“非礼勿视。”
吸血鬼突然回头,她和少年也突然贴得很近,“是什么感觉,那样亲近是什么感觉?”
少年是那样别扭的性格,他准备说不知道,吸血鬼好像读出了他的唇形,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继续等着她的答案,少年眼神微动,他说,“讨厌。”
'少年真正讨厌的,是说了这两个字的自己。'
“因为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文在离又躺回了树上,扯着安裕的袖子盖住了自己的眼,她连初吻都没有就成了吸血鬼,那样两片温暖贴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她不自主的咬起了嘴唇。
'吸血鬼的嘴唇吸引了少年的视线,看着吸血鬼的嘴唇,少年突然变得燥热,冲动地扑了上去,忘记了他们现在是在树上,吸血鬼被扑过来的少年连累,和少年一同跌下树枝,跌坐到了地上。\'
身上传来的痛感让吸血鬼生气地挥起了手,挥起的手被少年握住,没能落在他的头上,吸血鬼眼间闪过了红色的光“我要吸干你的血!”
掉下了树,离户籍处开门的时间也不远了,现在在户籍处门前的文在离,一直维持着走了一路的这个面无表情的表情,安裕看她一眼,根据他自己的情况,他推测,文在离现在是用严肃的表情掩饰她屁股疼。
同样表情严肃的还有他们对面审核户籍的官员,他看了眼文在离,“这个,你和这位大人是什么关系呢?”
文在离用手掩下自己的唇形,小声弯腰说,“家主不好意思自己出场,就拜托了我……”,审核户籍的官员通过文在离同时塞给他的银子理解了情况,让名为‘文泰’的人通过了户籍申请。
\'虽然是少年的户籍,但是在回家的路上却被吸血鬼拿着,向太阳炫耀,看着吸血鬼高兴的表情,少年第一次觉得有一个记着自己户籍的小册子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预支了十个时辰的工钱,一下子就都花出去了,虽然心疼,但还是很值的,文在离笑着看向安裕,摇着手中的户籍册,“这下在名份上你是我的第三十三代孙了。”文在离开了个玩笑,被开玩笑的人什么反应都没给就自己朝前走了,她只好追了上去,“开玩笑而已,不要那么严肃嘛,我跟你道歉,笑一下就过去了,嗯?”安裕完全不给她面子,卖笑不管用就得马上威逼,文在离生气地举起了手,“你这是什么性格啊,真是的!”,在她犹豫落手的一瞬,手腕马上就被安裕截住了,她冷脸接着威胁,“你这是以下犯上。”
'少年无视了吸血鬼的威胁,轻轻地把吸血鬼的手放回了身侧,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却没能熄灭吸血鬼的怒火,她露出了一脸不吓人的凶相,眼间闪过红色的光,“我要吸干你的血。”'
'少年喜欢吸血鬼围着他转的样子,为了吸血鬼多看他一眼,就算不生气也要假装。吸血鬼的手腕是冰凉的,少年认为,那是要他去温暖的意思。还有,少年想要知道,吸血鬼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少年,屁股很痛。'
欠了债就要赶紧还,夜色降临,落凤堂二楼角落里的房门又被推开,先生已经摆好了作画的工具,今天的主题是花瓶和少女,文在离轻车熟路地坐下,不经意间瞥见了作画先生裹着纱布的手,“先生手伤了?”
“清洗画具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了。”先生依旧是温柔的声音,他的脸被挡在画布后,让人察觉不到今晚他很冷漠。
“文人拿笔的手是武器,先生往后可要小心些。”好心提醒了作画先生,文在离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桌子上的花瓶身上,五彩的花瓶很多年前就被摔碎了,用锔钉修补了起来,胚和作画都很细腻,翻看底部,居然是赵国官窑生产的瓶子,文在离不由得抬起了头,看向作画的人,这个作画先生,屋里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啊。
“送你的《男吸血鬼传》,有看过吗?”画布后的作画先生好像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般,自然地问她。
“还没有,先生希望我读吗?”
“自然,赠书与人,即使只是野史杂谈,也是希望被赠者能够开卷有益。”
此时,落凤堂的烛光,明亮的跳跃着,等到深夜,几回尝酒楼客房里的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半了。
深夜,对于不需睡觉的吸血鬼来说,夜晚是如此漫长,文在离坐到了窗边,借着皎洁的月光,翻开了那本镶着插图的《男吸血鬼传》,第一章是月至的王,解顾的故事。
还是宁氏王朝的时候,有一户大户人家姓解,解家的家主中了举,入朝为官,可是一直未有升迁的机会,他一直很苦恼。
偶然的机会,他听说了把孩子祭给吸血鬼能得到荣华富贵的故事,他回到家,恰好碰见了在庭院里玩耍的小儿子,于是对他说‘晚上到父亲的书房来一趟’。
小儿子晚上来到了父亲的书房,父亲高兴地抱起他,把他放到了书房的桌子上,书房的桌子上还摆了很多瓜果糕点,就像是祭桌。
父亲拿着一把短匕首,摊开小儿子的手掌,在上面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红的血不断地滴在祭桌上,小儿子疼得哇哇大哭,父亲怕被发现,急得满头大汗。
终于,小儿子的血吸引来了吸血鬼,父亲急切地朝吸血鬼跪下,‘吸血鬼大人啊,我把我最珍贵的小儿子献给您,您保佑我一生富贵荣华吧。’
吸血鬼很苦恼,他并没有保佑人类的能力,他看向满脸泪痕的孩子,还有眼睛里闪着恶心贼光的父亲,还是把那个孩子带回了月至。
带孩子回月至的是当时月至的王,他没有吸那个孩子的血,而是替他包扎了手上的伤。
孩子从此在月至长大,月至王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王陪他一起吃饭,陪他一起玩耍,哄他睡觉。王送给他一点一点变大的新衣服,王教他认字学习,王教他骑射功夫。
孩子很快就成年了,每年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王都会问他‘你的愿望是什么?’,孩子从来都没有把实话告诉王,他想他在五州的家。
一个满月的夜晚,孩子逃出月至来到了五州。他看到他的家变得破败了;他看到他的父亲迷信吸血鬼的庇护,沉迷赌博却越赌越输,还不上债还丢了官位,被讨债的人打断了腿;他看到他的母亲因为失去了儿子,发了疯病,最后死去,只剩了一座坟墓;他看到他的哥哥们为了分家,反目成仇,互相撕咬。他在人类的家,已经没有一个人类了。
月至的王来五州找到了他,安心的笑了,王说‘你现在已经有能力了,想在五州生活,就在五州生活吧。’
孩子第一次用这两个字来称呼王,他说‘父亲,把我变成吸血鬼吧。’
从此,孩子真正成了吸血鬼的儿子,还成了月至的下一个王。
'读完故事的吸血鬼久久地望着窗外的月亮,留下了一个悲伤的背影。半夜醒来的少年看到了吸血鬼的背影,他不知道吸血鬼为什么悲伤,却想帮她抹去那份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