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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向命运妥了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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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告诉老夫这令牌是从哪儿来的?”夏连城捏紧手里的令牌,心里一阵慌乱,“是不是殿下出了事?”
“看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当家手上的青筋暴起,上前一把揪住夏连城的衣襟,竭力压着怒火咬牙道:“夏连城,你最好祈祷和尚没事,否则老子就先将你碎尸万段再杀到京都为和尚报仇!”
“殿下他……”,夏连城问地艰涩,大当家这般恨不得杀了自己,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老夫的错,是老夫害了殿下!”
夏连城捏着令牌的手颓然垂下,心内悲痛又后悔不已。都是他的错。他若不来找殿下,不来纠缠,殿下也就不会……
“老子不想听你自责!”大当家的一把推开夏连城,夺走他手里的令牌,冷声道:“你若不想老子现在就杀了你,最好将你知道的都告诉老子,否则,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们全杀光。和尚身上的伤老子会让你们一个一个地拿命来偿!”
大当家一腔恨,满眼嗜血的光。他的和尚躺在山上生死不知,那些伤害他的人却仍在逍遥,他焉能不恨?他要报复,一个一个来,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夏连城盯着大当家手里攥的几乎要变了形的令牌,心头沉痛难当。他知道自己瞒不住,叹口气道:“是四皇子府的禁卫腰牌。”
“风元青?是你将和尚的行踪泄露出去的?”大当家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场杀了夏连城,“就因他不同意归京?”
“大当家息怒!”夏安连忙挡在夏连城前面,生怕大当家真的一掌劈下来,将他家老爷劈出个好歹,“我家老爷爱护殿下还来不及,怎么会泄露殿下的行踪来害殿下!”
“夏安。”夏连城将夏安扯到一边,对大当家道:“殿下的行踪虽不是老夫直接泄露出去的,却于老夫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当家要怪就怪老夫吧!”
“老爷,您怎么总是将什么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明明是那陈……”
“夏安!”夏连城喝止住夏安,“一切皆因老夫所起,的确是因为老夫才害了殿下!”
“老爷!”夏安劝不动夏连城,只得转身对大当家道:“大当家,泄密之事真与我家老爷无关。是陈尔偶然见到我家老爷与殿下攀谈,猜出了殿下身份,向京都四皇子报的信。老爷从京都一路到汶乡,不管是劝殿下归京,还是劝大当家参军都是一心为的天下苍生、江山百姓,绝无半点私心。殿下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家老爷也很痛心。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大当家若真想杀人泄愤的话,就杀了我夏安好了。老奴一把年岁,再多活两年也不过是多浪费两把粮食,死不足惜。但请大当家看在我家老爷一心为天下的份上,不要难为他!”
“夏安!”
“老爷,这个天下您救不回来了!等归了京您就卸甲归田吧!您劳苦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他们都累了,辛辛苦苦半辈子为这飘摇的江山奔忙。风里来雨里去,走驼了背,累弯了腰,熬白了头发,天下形势却仍每况愈下。
如今看来,便是他们一心只为天下,又能怎样呢?一人补万人凿,上位者还在旁边拍手叫好,这样的风氏江山如何能救得回来?如今,还赔上了七殿下。
大当家嘲讽地看着这主仆俩惺惺相叹,心里无尽悲戚,“你一句他一心为了天下便可以清了一身罪孽,辞官归隐逍遥度日,那我的和尚怎么办?他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生死不知,你们谁能去跟阎王爷商量商量,让他也通融通融早日放和尚回来?”
大当家心里疼得很,他的和尚这是什么狗屁命数,怎么活的就那么艰难?!害他的,利用他的,就连看热闹的都没有一个巴着他活的!
“呵,你们不能!你们只会跟老子遑论什么天下?操他娘狗屁的天下,与老子有甚关系?与和尚又有什么关系?老子告诉你们,和尚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老子一个也不会放过!”
好啊,既然都不巴着和尚活,那就都别活好了。
“大当家这是要去哪里?”
“老子先杀了陈尔那匹夫,回来再杀了你们!”
“大当家,听老夫句劝,陈尔杀不得!”夏连城拦住大当家的去路,忙劝道:“老夫知道,老夫没甚立场劝大当家。老夫也知道,以大当家的身手要想杀陈尔易如反掌。可是大当家可有想过,一旦陈尔身死,太后必定震怒,届时围剿无用山势在必行。到那时来人就不再会是石鑫这样的蛮兵莽将,而大当家的无用山可能挡的住朝廷的千军万马?”
“大当家的息息怒且仔细想想,现在就算你杀了陈尔,也只是一时泄愤,但根本所在并没有解决。只要七殿下还活着,就会麻烦不断。”夏连城接着劝道,“四皇子今日是派人刺杀,来日便是派兵围剿,这些人大当家可杀得光?且四皇子浸淫朝堂年岁日久,人脉极广,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便是大当家想杀到京都一劳永逸,也得看大当家有没有那份实力。若只凭一腔孤勇,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
夏连城心底回响起那日和尚跟他说过同样的话,不禁心有悲戚:殿下说得对,只凭一腔孤勇,如何能回的了京?不过羊入虎口白白送命罢了!
到底还是他自己太异想天开,太想当然了!
“殿下曾与老夫深谈,老夫才知自己过于偏私!”夏连城悔道,“老夫一心想着社稷天下,却忘了想想殿下本身。殿下早已身死冷宫,便是能回又有几人能认?老夫一直以为,只要有老夫与几位同僚力保便能让殿下顺利归朝,却忘了,归朝凭的哪里是我等几个文人酸儒的几张三寸不烂之舌,凭的是真刀实枪的实力。”
“到了现在,你还不忘劝我从戎。”大当家冷笑。
“老夫是想劝大当家从戎,却不再是为了让大当家成为殿下来日归朝时的后盾助力。”夏连城摇摇头,如释重负地道:“老夫这几日也想明白了。正如大当家那日所说,这天下如何,不是殿下的责任,反而是这天下负殿下良多。老夫现在只希望殿下日后能有个安居之所,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继位,大当家都能有实力护住殿下,让殿下免受杀身之祸、流离之苦。老夫知道殿下这些年过得不易,如今能遇到大当家一心为殿下,是殿下的福气。老夫老了,这条命若是大当家还感兴趣,可以随时来取。只是殿下,老夫就托付给大当家了!”
“他几日前来过?!”大当家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只要是真心为和尚的,总能打动他几分。
“是啊,警告老夫不要再去骚扰大当家,就像大当家那日警告老夫不要骚扰殿下一样!”夏连城说着不禁笑了起来,那笑里满是释然,又满是苦涩,“老夫活了这么把年纪,大概也就大当家跟殿下这般警告过老夫。也怪老夫偏私狭隘,竟不如你们看得清。”
“但你并没有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大当家的心里又软又疼,人虽冷静了下来,却仍无法释怀,遂警告夏连城道:“你的命暂时记着,若和尚醒不来,我仍不会放过你!”
“是老夫的错!若是能以命抵命,老夫的命随时恭候大当家来取!”
“……陈尔的命可以留,但和尚的伤不能白白受了!”大当家临出门时道,“你说的对,蚍蜉撼大树,到底是有些异想天开。我需要足够的实力,向风元青讨他欠下的债!”
他终究还是在实力面前无奈向命运妥了协。
夏连城听出了大当家的言外之意,忙道:“大当家若同意从戎参军,老夫可替大当家引荐!”
“待我将事情处理完,再来与你详谈。”
“好,好,老夫静……”
静候佳音。
……
大当家走后没多久,汶乡城里就一阵骚乱,城里所有药堂的坐诊大夫全都被请到了陈尔府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尔的姨娘们要集体生产,竟同时需要那么多大夫。
陈尔府门前来来往往也聚集了不少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陈府集体添丁的伟大时刻。只不过,大夫们进去没过多久,又被集体轰了出来。
人们又聚在一起议论,难道是集体难产,添丁失败?
这大夫们进去出来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也不像是顺利生产的样子啊。
“可不咋地,听说是陈员外惹到了不得了的人,差点被人开了瓢。好像被人砍了好多刀,还差点当胸一剑立了碑。”
“这莫不是当年城门楼上那伙人干的?”
“那可说不好,不过,管他是谁呢,总之是大快人心!”
“那,陈员外死了没?”
“那谁知道,这大夫进进出出的,死不死的也没人能给咱个准话儿。”
“可拉倒吧,给你个准话儿你还能去吊孝哭两声不成?”
“吊孝就算了,老子巴不得他早点嗝屁呢,骂两声还是能送他的。”
“等着吧,死了最好,不死也能安生段日子了。”
“那倒是。”
乡亲们听说的这条消息像阵风似地刮遍了汶乡城,百姓们又是一阵拍手叫好。这消息可比陈尔府上集体添丁还让人兴奋,让人痛快。
城里议论得热闹,山里却是一片冷清。
和尚受伤的事大家除了祈祷都无能为力。他们怕扰了和尚养伤,也怕让大当家烦心,没事儿都不敢往前凑,就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地。
山上的雪已经扫出了路,再不用趟出辙来了。
大当家回了西山林,远远地看到被白皑皑的雪围地严严实实的小院不禁住了步,那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像是谁戴着的裘帽。
裘帽……
大当家远远地看着,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去年冬天那场雪。他给和尚戴上雪白的裘帽,围上一件白狐皮的围脖,又披上一件白裘披风,远远看着精致的像个雪娃娃,让他恨不得揣在怀里捂着,放在心口疼着。
对,还有暖袖……
大当家想着想着就笑了,习惯地伸了手想钻进暖袖里取暖,伸着伸着笑就没了。
白裘染了血失了颜色,暖袖里可以暖手的人现在还在屋里躺着。
大当家的步子迈得沉重,小院里被扫出来的小路尽头没人掀帘迎他回来。
小院里的杏树被积雪压弯了树枝,杏树旁曾经有个身影,拂过一枝桠,手心里落满了雪,好看的桃花眸里透着笑,映着白……
大当家转身顺着记忆里和尚的视线看着远处,满山遍野满山林极目的白……如今那白,白到空旷,白到虚无。
这雪除了冷,还有些什么?
“和尚,我回来了!”
大当家跺跺脚上根本就没沾到的雪,像往常一样掀帘进了屋。
屋里的炭盆烧得很旺,暖和和得。和尚怕冷,虽然他总是不承认,但是只要摸摸他的手就知道他在说假话。
他的手啊总是暖不热,就像外面的雪,捂化了也还是冰的。
大当家在炭盆旁将自己身上的凉气烤散了才坐到榻边,掀开被子轻轻托起和尚的手,隔着一层一层的纱布轻轻吹了吹,问他:“今天还疼吗?”
“你这几天总是偷懒不跟我说话,也不告诉我你疼不疼。可我知道你一定是疼的,伤口都那么深。不过你若醒着,又一定会告诉我说不疼。我还不知道你啊,总是嘴硬,傻不傻?疼了就告诉我,又不丢人。让我心疼心疼你,然后你再心疼心疼我,不好吗?”
“傻,傻得很!”大当家轻轻吻了吻和尚的手,又轻轻放了回去。然后转身坐到床尾,重新将手伸进被子里,“傻和尚,今天不冷吧?脚摸着热乎乎的!”
“……和尚,我今天进城了。”大当家将和尚的脚抱在自己怀里,一边给他搓着脚底一边跟他说着话,“我去找了夏连城,知道了那天袭击你的是什么人。”
“夏连城说他想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劝你回去了。可是我不能原谅他。你若是醒不过来,我就去杀了他,然后再上京去杀了风元青。反正你若是不在了,我总是要跟你去的,那我就多杀两个,带到那边伺候你去。你在这边冷清够了,到了那边我得让你热热闹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