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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冠以朱姓心甘情愿 ...


  •   “不信我们就等着瞧!”
      等着瞧就等着瞧!
      那时他虽小,心里也憋着口气。他抱着那微末的希望,倔强地在冷宫一天一天地等着盼着。
      可是四皇子说的是对的,他父皇好像真的不要他了。六皇子也没说错,那两天冷宫真的一点吃食也不给送了……
      “日子久了,我都忘了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倒是四皇子和六皇子后来经常来,带着他们研试出来的新花样,让我陪他们玩。玩得好了就赏些吃的,玩得不好了就被他们打一顿。为了吃的我就拼命陪他们玩,等他们玩够走了,我再将那些吃的从泥土里捡起来放着,等没吃的了时候再拿出来吃。”
      “和尚……”,大当家仿佛看到了那个被打的遍体鳞伤还要忍着饿肚子的小小风洛歌,忍不住鼻头一酸红了眼圈。
      “再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花样玩的也越来越多,我时常应付不过来。那时候小,不知道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也会以死威胁他们。他们听了就像听了个什么天大的笑话,然后对我说:想死就去死吧,反正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正好让老鼠蟑螂将你撕了咬了吃掉,也省地往井里扔了。他们说完我就再也不敢死了,咬了牙也要拼命活着。”
      “和尚,不说了,咱不说了好不好?”大当家忍不住将人抱进怀里,仿佛抱紧了冷宫里那个小小的风洛歌。他想给他吹吹,给他揉揉,哄哄他说不疼有我呢。
      他多想跨到那个时空带他走,可是他的小洛歌他带不走……
      “后来习惯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了,就是日子有些枯燥。再后来,大概他们也觉得跟我玩腻了没意思,也或许是再想不出什么新花招折磨我了,便端来一杯毒酒……”。
      “那一次,我觉得我是真的要彻底解脱了,心想着来世托生再也不做人了,或者不入轮回也行。呵,却没想到地府不收,阎王又将我送了回来……”。
      和尚的视线在远方,似乎是回到了那个让他绝望的时空,看见了曾经那个绝望的自己,只是眸底再也没了那时绝望的死寂。他应该是想回到那个时候的,至少跟那个时候的自己做个别,平静地将曾经那份绝望随着那杯毒酒跟现在的自己做个彻底的斩断,以后他就只是和尚,跟风洛歌就真正地再也没有了关系。
      “和尚!”大当家觉得心在绞着疼。和尚越是看开放下觉得无所谓了,他越觉得自己看不开放不下,有所谓。可他又对和尚那时的遭遇无能为力,只能心疼地掉眼泪。
      他终于理解了第一次见和尚时,和尚对他说“生死随意”时的无所谓,也终于理解了和尚为什么总对自己的生死那么漠然,也终于体会到了和尚梦魇里的恐惧和绝望。他那样小小的年纪是怎样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撑着一口气勉强长大的?他无法感受轰轰烈烈的活,也无法期待平平静静的死,甚至那时的他连生死都无法自控。
      他不得已消极地将自己放弃,随便了任何一个可以随意处置他的人。然而,他消极并不是因为他不想活,而是活着太难,活得太累了!
      “现在,我庆幸地狱的大门没有向我敞开,也庆幸阎王不收又将我送了回来。阿天,我曾经有多向往死亡,现在就有多渴望眷慕新生。我回来了,遇到了你。是你让我对活着有了期待,是你让我在人间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尝到了活着的滋味!从我入山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是你的了!”
      此时的和尚很平静,那些心结解开了,梦魇就彻底破了。从此,过去就只是过去,连往事也算不上了。
      和尚将大当家反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阿天,不哭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而你就是我的天下!我不贪慕地位,也不眷恋权势,我只想活着,为了你简单地活着。”
      “可是,我还是很心疼,”大当家抱着和尚抽泣的像个孩子,他的心拧着劲儿地疼,“心疼我的和尚小时候竟然吃了那么多苦!”
      和尚拍拍大当家,安慰他道:“都过去了。”
      “没过去。”大当家吸下鼻子,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更是懊悔不已:“你刚上山时我竟然也混蛋地欺负过你!”
      “你没有欺负我,”和尚抚着他的背,轻声道,“阿天待我极好!是我生命里待我最好的人!”
      “可我那时候还想饿死你,差一点儿就……”,想起旧事大当家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先给和尚出出气。
      和尚抓住大当家的手攥在掌心,摇摇头道:“是我性子不好,不肯先与你好好说话。不怪你!”
      “怪我,就怪我,是我对你不够好!”大当家替和尚委屈不已,反攥住和尚的手发誓道:“但我保证以后会对你特别好,特别特别好,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好。那,不哭了好不好?”
      “嗯,不哭了。”大当家乖乖地用袖子将眼泪一擦,又连着抽噎了两下,红着眼圈问和尚:“你的外家呢?他们都不管你吗?”
      “我母妃是家中独女。自她仙逝,外祖父、外祖母不久也相继病逝了。外家已经没人了。”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出家的?”
      和尚摇摇头道:“我在慈济寺醒来后自闭了许久,才师承了惠恩大师。师父关于我如何入寺的事只字不提。我那时虽小,却也的确心灰意冷,除了跟着师父学武习字,对什么事都不闻不问。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冷宫,又为什么会在慈济寺醒来。直到,在汶乡城遇见了夏连城。”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关于他说的那江……”
      “阿天,不管夏连城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去。”和尚打断大当家,看着他极认真又决绝地道:“出生那一刻,风洛歌就该死了。七年后的冷宫,风洛歌也的确死在那里。他说的那些江山百姓,使命职责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前冠以风姓,非我所愿,但从此冠以朱姓,却是我心甘情愿!阿天,我不走,也不想走!你,也别赶我走,行吗?”
      “不走不走不走,我的和尚谁也别想带走。”大当家忙道,“无用山是我朱啸天的窝,你就是落在我窝里的金疙瘩。你把我的窝砸了个坑,坑上卧着一个我,压着你一辈子出不去!”
      大当家可心疼坏了,将人圈在怀里抱地极紧,像极了抱着金疙瘩的财迷土匪。抱了好久好久,久到快要将金疙瘩捂化了才慢吞吞地松开,问:
      “和尚,那年你多大?”
      “哪年?”
      “就你离开慈济寺那年。”
      “十四、五吧,记不清了。”
      “那你今年多大了?”
      “游走得久了,也记不清了。”
      “那你不会比我大吧?可是你这细皮嫩肉地看着也不像啊!”大当家伸手揉揉和尚的脸颊,又拍拍自己的,嘴一撇道:“你看我,今年才二十三,一张脸已经糙得像树皮,一看就比你大好多。”
      “呵呵,”和尚被逗笑了,将大当家的手拉下来,换自己的手轻轻地抚上去,道:“你也很嫩!”
      “真的?”大当家一听乐地嘿嘿直笑。见和尚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他心里也多少松快了些。然后眼珠子一转,身子一拱趴在和尚耳朵旁,哈着气来了这么一句:“那你有没有觉得爷干起来很带劲儿?”
      得,正经不过三句话。
      “……嗯”,和尚赧然道:“很,带劲儿!”
      “哈哈哈……和尚你又脸红了。”大当家笑地前仰后合,看着和尚迥迥的样子就乐不可支,“你说咱都做了那么多次,没熟也透了,你咋还这么容易害臊?”
      “是你太……”
      “厚颜无耻嘛,耻我都会写了。”大当家接的话很没有厚颜无耻的样子,“虽然会写了,可我还是觉得咱俩做的那事儿除了销魂带劲儿外,没有一点儿无耻啊!”
      “贫嘴!”
      “怎么,你不喜欢爷厚颜无耻的劲儿?”
      “……喜欢。”
      “这就对咯。哈哈哈……”
      大当家每次调戏和尚,都能先把自己高兴坏了,而和尚越羞赧他就越高兴,恶趣味得很。
      和尚也是惯着他,任他这么乐此不疲地调戏自己也不恼,时常还会陪他闹一闹,然后旁边看着他笑一笑。就这样陪着他,他就觉得挺知足的。
      大当家笑够了,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一把将和尚拉起来,二话不说就往田里走。
      “去做什么?”
      “偷地瓜,给你烤番薯。”
      以后爷可劲儿疼你,一辈子疼你!
      ……
      ……
      “哟,看我看到谁了?啧啧啧,这不是夏次辅夏大人吗?怎地一个人在街上转悠,七皇子呢?方才不是还跟夏大人在一起呢吗?”
      “陈员外,别来无恙。”夏连城瞅了一眼臃肿华丽的陈尔拥着个女子在大街上打情骂俏毫不避讳,心头一阵厌恶,不愿与之多谈,“老夫还有事,先告辞了!”
      “哎,夏次辅别急着走啊,”陈尔使了个眼色,家丁们上前将夏连城和夏安围在了中间,“陈某人一听说七皇子驾临汶乡城,可是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这怎么不见人呢?”
      “这里没有什么七皇子!”
      “这怎么说的?再怎么说,陈某人也是个做表叔的,七皇侄到了汶乡城,我这个做表叔的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为我那皇侄接风洗尘,顺便叙叙旧不是?夏次辅怎好将人藏起来不给陈某人引荐呢!这要失了礼数,等哪天七皇侄归了朝,跟他表叔我计较起来,陈某这一平头百姓可吃罪不起呢。你说是不是,次辅大人?”
      “七皇子早在几年前就在冷宫里殁了,如何还能出现在汶乡城?”
      “呵,这可就有意思了!是真殁了还是假殁了,还不是夏次辅一句话?陈某记得当年七皇子殁了的消息就是夏次辅上禀给了圣上吧,圣上可是连看都没着人看一眼……啧啧啧,这若要真的死而复生可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啊!”
      “陈员外不信只管去找便是,找到了七皇子老夫也正好去请了圣旨,好接七殿下归朝!”
      “啧,夏次辅这么积极地找回七皇子,就不怕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夫怕什么?若能换回来七殿下,别说是株连九族,就是将老夫挫骨扬灰,老夫也不怕!”
      “哟,夏次辅这般大公无私,舍身取义,可真是令人敬佩啊!”陈尔假惺惺地鼓起掌,冷哼一声,突然阴险一笑,又道:“那陈某请夏次辅看场戏,如何?”
      “……”
      “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
      夏连城闻言一惊,下意识斥问陈尔:“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啊,陈某一介平头百姓能做什么?不过就是请夏次辅一起看出戏而已。”
      “你通风报信?”
      “次辅大人这话说的陈某可就不爱听了,怎么能叫通风报信呢?陈某人只是觉得七皇侄离家日久,怕他与众皇侄之间生了兄弟情分,所以才特意好心嘱咐其他皇侄要懂得兄友弟恭,别忘了他们的七弟。”
      夏连城闻言怒道:“陈尔,你不要太过分,那是皇子,是君!”
      “君?次辅大人这么快就择了高枝儿另栖了?陈某倒是好心劝一句,大人可别忘了现在上面坐着的那位最厌恶的是谁。”
      “你……”
      “陈某再劝一句:次辅大人站队可要谨慎些,要不然,将来等四皇子登了基,您这吃饭的家什说不得就得挪个地方,到时候……啧啧啧……”
      “老夫不需你来操心!”
      “呵呵呵,那次辅大人,我们回头见!陈某人先回府多备些酒菜,等着给皇侄们接风洗尘,到时请大人一起。毕竟吃饱了看戏才热闹!”
      “陈尔!”
      “哎呀,多亏了陈某的那七皇侄,这汶乡城终于要热闹起来了,哈哈哈……宝贝儿,走,回家跟爷快活去!”
      “竖子!竖子!”
      夏连城气愤难抑,想想又觉得颓唐无力。本是出来追大师的,被陈尔这么一搅和人也早就失了踪影。
      “老爷,接下来怎么办?”夏安伸手去扶夏连城,问,“我们还追七殿下吗?”
      夏连城看看城门的方向,再看看陈尔消失的方向,最终无力地摆摆手,“不追了,回吧。”
      “陈员外那儿?”
      “七皇子要归朝,这些明枪暗箭总要面对的。方才是老夫太过紧张,失态了!”
      “老爷宽心了就好。不过依老奴看,有那大当家的在,七殿下不会有事的。”
      “那大当家……”夏连城想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还有两人间自然的亲腻,心里一阵复杂,“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若能护得住殿下,就先让他留在殿下身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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