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厚颜无耻”的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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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是冷血的人，冷却的只是对这个世道曾抱有的热情。
曾经那个因为讨口吃食被打的孩子已经长大，悲哀的是时过境迁的就只有岁月，时风世道却愈见糜烂，因为讨口吃食被打的孩子越来越多。
和尚买来了棉衣棉鞋，包子馒头，递给了那个孩子。
他没有能力拯救他，甚至不敢问那孩子几岁，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不习惯关心人，那仅有的怜悯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仅有的怜悯到底是对曾经的大当家，还是眼前这个孩子。
“不要给自己上枷锁，也无需怜悯任何人。你只需好好心疼自己还有现在的我就行。”大当家没错过和尚眼底的落寞，重新牵起他的手，道：“你若还过意不去，我也可以将他带回无用山。”
和尚摇摇头，道：“你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千万个。世道将崩，就算倾尽无用山，也不过杯水车薪。不救也罢！”
和尚眼里没有悲悯，大当家的却能觉出他隐藏在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憾世之心。
“和尚，你可想坐……”
“师父为我取法号无为，”和尚打断了大当家的话，有点儿急。他似乎知道大当家那被他截掉的话会是什么。那不是他想要的，甚至可以说是他深恶痛绝的，可是他不敢直说，甚至垂了眸不敢看他。那是根曾经能要他命的弦，被他压在心底生了锈，此刻不期然地被连血带肉地扯出来，却是无伤无痕的疼，“现在，我只是无用山上的和尚！只想做阿天的和尚！”
大当家感觉得到和尚的抗拒，他自己又何尝不害怕？
“和尚……”
“走吧，东西还没买！”和尚不由分说反握住大当家的手就往人群里钻，似乎只有拥挤和喧闹才能将他的不安打散。他将大当家的手握得极紧，生怕一个握不住会丢了似的。
阿天，我哪里也不去，我什么也不要。上穷碧落下黄泉，只做你的和尚，只要你！
大当家跟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着和尚在前面走得慌乱不堪，跌跌撞撞地撞到不少人，心里不禁懊恼自己多嘴。
“和尚，”大当家将和尚拽住，“等等！”
和尚的气息有些微微不稳，没有回身，只低声问：“怎么了？”
大当家一阵不忍心，此时似乎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便岔开话题指指旁边卖小布偶的摊位，拉着和尚边走边道：“我们去买那个。”
大当家将两个虎头虎脑的布偶塞到他手里，不等他反应又拉着他走到下一个摊位。他有意分散和尚的注意力，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挨个走过去，只要是能逗趣儿的，有用的没用的都买了下来。
和尚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再回头看看不知不觉已经被他们逛到了头的长街，他的情绪竟也渐渐地平复下来。
大当家终于轻舒了口气，心里暗道：有些事，日后不可再提。
等他们再从长街逛回去，东西就都置办齐了，进城要办的事也就算办完了。
路滑难行，两人一车，还有个桃三儿和驴，就早早地出城回山了。
“朱啸天旁边那个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辆华丽的马车与大当家他们擦肩而过，陈尔隔着车窗问坐在车辕上的管家。
“回老爷，”管家够头又瞅了一眼，摇摇头回道：“小的也没见过。”
“看着有点眼熟。”陈尔咕哝了声便过去了，放下车帘吩咐马夫：“将车驾快点儿，爷要带小娘子回家认认门儿！”
……
新年眨眼即至，无用山到处张灯结彩，那喜庆的样子，若不是知道要过年了，还以为谁家娶亲了呢。
尤其西山林的小院，那叫一个红火。
大当家也不知道咋想的，好像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喜庆都送给和尚。红灯笼，红绸带，红罗帐，屋里屋外什么红贴什么，什么喜庆挂什么，就连床褥被套都换成了大红的。
桃三儿看着满屋子的红都有些眼晕。他将窗户上的红绸系好，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擦把头上的汗问：“大当家的，您觉不觉得屋子里还少点什么？”
“嗯？”大当家很满意这满屋子的挂饰摆件，红彤彤的怎么看怎么喜庆，怎么看怎么欢喜，对桃三儿的问话便有些敷衍的随口问道：“还缺什么？”
“‘囍’字。”桃三儿用手比划了个大大的“囍”字，指指正对门的墙壁，“贴在那儿，您跟大师就可以直接拜堂了。”洞房都是现成的。
“噗～”，一向淡定的和尚一口茶喷出去老远，唇角眉梢都在抖。两个大男人拜堂可还行？
“对啊！”大当家却是拍掌大赞。
桃三儿这个提点可谓是点睛之笔，刹时有种让他醍醐灌顶之感。然而，桃三不说还好，这一说他再一瞅，果然是越看越缺，越看越不欢喜。
大当家旋即踹了桃三儿一脚：“你个兔崽子，怎么不早些提醒老子？”
“小的这不是刚想起来嘛！”桃三儿揉揉屁股道。再说您也没给小的说要照着成亲的规格来呀，谁知道您这越布置跑得越偏啊。
“和尚～”，大当家看着那面墙，越看越觉得空落落的，越看越稀罕那个他没能贴上的“囍”字，越看越觉得不完美，越看越委屈吧啦地往和尚跟前一坐，竟撒起娇耍起了赖，嘴一撇呜呜道：“爷想要‘囍’字，爷想跟你拜堂，爷还想跟你洞房！”
和尚的茶喝不下去了，张张口他想跟大当家说道说道，这两个大老爷们拜堂成亲不像话，可是看着大当家那一脸委屈还有希冀，旋即又改了口：“这红红火火地，一起过年也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大当家却犟起了驴脾气，他越想越不乐意，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忍不住，干脆爬起来就往外冲，“你等着，爷这就去城里买！”
“这会儿哪里还有卖的？”和尚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今天都已经除夕了，卖年货的都回家过年了。”
“那怎么办？爷今天就要跟你成亲！”大当家这脾气一上来，还真跟那犟驴一样，和尚竟还有点儿拉不住。
桃三儿一看大当家来真的，连忙道：“大当家的，这‘囍’字倒好说，小二峰的杨阿婆，林嫂子都会剪，红纸也是现成的。只是，‘囍’字是有了，您跟大师的喜服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随意地拜堂成亲吧？而且，还有三媒六聘，三书六礼的，您是不是也得准备准备？”
桃三儿的话说到了点儿上，成功地让大当家安静了下来，坐在那儿竟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
和尚听了愈发觉得有些离谱，那三书六礼，三媒六聘都是寻常女子出嫁时才有的礼法，他跟大当家的在一起互生情绪本就已经有违礼法了，如何还能这般大张旗鼓的张罗成亲之事？
“老子砸钱，”大当家突然想通了关窍似的兴冲冲道，只是说着说着自己就泄了气，“砸钱也赶制不出来。”
这如何让大当家甘心，“我怎么没早点想到？”
和尚虽然觉得离谱，这会儿也不想再说些什么扫兴的话。他走过来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劝道：“成亲不过是个形式。你知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这些我并不在……”
“我在意！”大当家打断和尚的话，一扫之前的吊儿郎当，无比认真地道：“之前是我没想到，如今想到了，就不能委屈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我。和尚，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在一起。我必须用红线将你捆住，下辈子才能找到你，所以，这亲一定要成，堂也一定要拜！今日的确是有些来不及了，待到来年街市开了，爷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娶你做压寨……啊呸，爷定要风风光光地嫁给你做压寨夫君！”
和尚听着大当家这一席话突然就豁然开朗了。他的阿天为他这般坚持，他自己还有什么可别扭的？只要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下眉头，更何况还是成亲！男子也好，女子也罢，谁又规定跟男子成亲的只能是女子，而不能是男子呢？
“好。”他的阿天要成亲，成亲对象就只能是他。
世俗也好，礼法也罢，让它们通通都见鬼去吧！
“囍”字最终也没能贴上。不过，也没关系。红通通的木屋，红通通的小院，红通通的两颗心偎依在新年夜，燃起了红通通的烟火，过个红通通的年，也挺好。
“阿天，此生所求，唯你一人。”
“我也是。”
烟花绚烂，炸响了整个天际。据说它能直达天听，那么请代为上禀：此间有二人，他们唯愿不多，只有彼此。
“砰！”又一声，听到了。
……
……
过完新年，春天也就接踵而至。
春风骤起，刮的满山枝桠弯卷；黄沙漫天，夹带着寒气扑面而来，让人遍体生寒。
“这什么鬼天气，呸，刮得人满口满鼻的黄泥。”桃三儿背过身呸了口黄土，土腥气碜的他牙疼。他紧紧怀里的酒坛，嘟哝道：“大当家他为啥非要今天喝酒，为啥？”
是啊，为啥？谁知道为啥？
“你为何非让桃三儿今日去取酒？”和尚也想知道为啥。大当家突然就犯了轴，非要撵桃三儿出去，“那边还放着你前几日才取回来的酒，还没喝完。”
“看着他碍眼。”大当家将毛笔放下，抱住和尚亲了一口，又道：“谁让他没眼力见儿，杵在这儿当树桩子，碍眼。”
“你又想……”
“爷想耍流氓！”大当家替和尚说了，理直气壮。
没办法，他现在只要看着和尚就想拉着他一起犯色戒。奈何这刚过完年都没事儿干，桃三儿就跟在他这儿扎了根似的，不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走，让他想被和尚轻薄都没机会。
这一天天的，真烦人！
“厚颜无耻。”和尚睨了大当家一眼，推开他，在宣纸上新写了个字，点点它对大当家道：“今天学写这个字。”
“什么字？一个耳，一个止，不让听吗？”
大当家将字拆了家，有了新的解读，还挺有意思。
“是耻，厚颜无耻，羞耻的耻。”和尚将笔递给他，“写吧。”
“哎呀，干嘛写这个字？”大当家瞅着和尚啧啧两声，将人揽过来，用笔尾挑起他的下巴调戏他：“咱俩什么样的没做过？床上的，窗下的，凳子上，桌子上，每每你都让爷销魂带劲得很。做的时候爷什么感觉都有，就是没觉着‘耻’。啧，这个字爷不喜欢，不写！”
和尚耳根通红，他是无论如何也对大当家的调戏免疫不了，可被他箍着自己又推不开，也就只能由着他了。只是这人能由着他字可不能由着他，“习字哪里能挑，不会的都得写！”
“反正不写这个字。”大当家笑嘻嘻地干脆撂了笔，一把将和尚叉腰抱起来骑坐在自己的腰间，抵着头色眯眯地跟他商量：“不如，我们换个字写怎么样？”
和尚看着像只大狗似的大当家，不禁好笑，顺着他问：“那你想学什么字？”
“就写……”
“大当家的不好了，不好了。”桃三儿抱着酒坛一阵风似的掀帘就闯了进来。来的可真是时候。和尚还没来及推开大当家，大当家也还没来得及说完他想写的字。
“嚎什么嚎？老子没早死，真他娘的谢天谢地了！”
大当家气的随手拿起个什么东西就要丢桃三儿，可手都挥到了半空又悻悻地收了回来。这里的一纸一笔，一桌一物都是和尚的，他可不舍得糟践。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厚颜无耻”的除夕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