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丘》西竹贝青

30、带你玩些好玩儿的

　　大当家的手在衣服上来回摩挲，那动作轻的仿佛衣服没穿在自己身上。
　　要说，他浑身上下被和尚摸过的何止三百遍，然而，日常榻间他只觉酥麻刺激，□□焚身的时候就只想跟和尚在榻上滚来滚去。就连曾经想跟和尚温存一下，最后也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战”，却从来没有过像方才那一刻一样，由着和尚的大手在他身前身后摸索，他也没生出半分旖旎遐想，满身心只觉得平静又温暖，非常非常得满足。
　　“操，这衣服到晚上脱是不脱？”
　　好现实的问题！
　　“怎么了？”
　　和尚都穿戴整齐了，大当家的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发愁。
　　“嗯？没什么。”大当家收回神，转身将暖手的套袖递给和尚，“这个戴上。”
　　“这个，就不要了。”和尚不接，避开就往外走。
　　“等等，”大当家一把拉住和尚，不由分说直接就要往他手上戴，“这个暖手。”
　　“我不冷。”和尚浑身写满着拒绝，抓住暖袖连带着大当家的双手低声道，“而且，真要是戴上了，哪里还像……”
　　“不像和尚？还是不像男人？”大当家截了和尚的话。他话里的意思他明白，但他不接受。他将和尚掰正面对自己，然后后退一步边打量他边一本正经地问，“你不戴上又哪里像和尚了？你说，整日跟我上床的是个什么人？”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管是裹严实了还是剥光了，在爷眼里都一样，”说到这儿，大当家得意极了，和尚之于他的绝对独一无二，不管是对他的温柔还是床笫间的勇猛，都让他觉得，“特爷们，真男人！”
　　这话让和尚张口无声，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大当家张口就来的不正经经常让他没什么招架之力。此刻他甚至觉得，这暖袖若再坚持拒戴，自己都有点儿无理取闹了，真是让他无奈得很，“走吧，雪路不好走，早去早回。”
　　“来，先把这个戴上，”大当家不再给和尚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人拉住坚持给他将暖袖套了上去，“这样就不会冷了。”
　　和尚看了笑笑，没再拒绝，随了大当家的意。
　　大当家满意地将自己的手也伸进暖袖，拉住和尚的手晃了晃，这才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晃晃悠悠地踱出了小院。

　　无用山石门楼下守门的还是那两个，此时正跺着脚哈着气在门前走来走去。
　　通往山上山下的道上的积雪一早就被山里的弟兄们给扫开了。路上没了积雪，脚步声盖不住擦着山壁呼啸而过的风声。
　　两人不时地抬头看看山下，再低下揣着手哈哈气。
　　下雪不冷化雪冷，老话从不欺人，这天儿比昨天还冷。
　　杏树上的银条裹着细碎的雪花，将杏枝压地弯得更低了。
　　大当家一时玩闹心起，拉着和尚走近一株杏树时，趁他不备一脚踹向树干，顷刻整棵树上的雪便兜头倒下，裹了两人满头满身。
　　树上的雪没了，树下多了两个雪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
　　“哈哈哈……”

　　“什么声音？”守门的一精神，连忙往山下瞅。
　　“好像是，笑声。”另一个守门的突然开了窍似地猜测道。

　　“还笑。”和尚无奈，为大当家拍掉身上的雪，将他从树下拉了出来。
　　“和尚，好不好玩？”大当家依然在乐，顺手也将和尚身上的雪给拍掉，想着方才两人浑身是雪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就笑得好不开怀。
　　“好玩。”和尚拍完雪又将大当家的手抓进暖袖里握着。
　　“走，爷带你再玩些好玩儿的。”
　　“玩什么？不是要进城吗？”
　　“边走边玩，不耽误。”
　　和尚被大当家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大当家带着他在雪地里疯，在雪窝里闹。玩的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小孩子玩的小游戏，却是他从来没有玩过的。
　　以前浪迹时，他也见过小孩子们在雪地里这么疯过。他们会将雪球团得极大，抱起来用尽全力砸向对方，然后就会听到砰的一声响，接着就见雪球在对方的身上碎掉。他当时看到都为那个被砸的孩子捏了把汗，那么大的雪球，那么大的力气，然而被砸到的那个孩子却在笑。那时他不解，难道不疼吗？那么大的雪球。
　　为什么自己小时候被砸到时会那么疼呢？
　　他那时体会不到小孩子们的欢喜，更体会不到这些游戏的乐趣。
　　现在，他懂了！
　　他也跟着疯，跟着闹，被大当家的雪球砸中后，他就将雪球团起来砸回去，然后再在大当家反击时跳开，你来我往疯疯闹闹地将小时候不曾玩过的游戏，和不曾体会过的欢喜都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体会了一遍。
　　桃三儿驾着驴车就等在西山林的路口，等他见到两人时，两人正从雪窝里打闹着出来。
　　两人玩得尽兴，从山上打闹到山下，直到出了西山林才止了战。气喘吁吁地跟桃三儿随意打了个招呼，又重新牵起手走上下山的路。
　　桃三儿都没来得及回个招呼说句话，两人就已经走出去了老远。桃三儿耸耸肩，摸摸驴耳朵，“哥儿俩”好地跟在了后面。
　　两人打闹了一路，暖袖下的手都有些出汗了。大当家将和尚的手紧紧握住，出汗也不松手。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晃，心满意足地像个揣着宝贝的孩子。
　　守门的两人警觉，远远就看见走过来的大当家，连忙立正稍息站站好，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俩人吸取了经验教训，对和尚可算是上心又谨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见和尚要出山，俩人就随时往山上报信儿。
　　当然了，像今天这情况，他们就不用倒腾着两条小腿儿往山上冲了。
　　“小的见过大当家的！”俩人齐声喊道，那嗓门可比风声大多了，吓得后面跟上来的驴子直叫唤。
　　大当家的挑挑眉，看看俩人心思突然一转，举起跟和尚牵在一起的暖袖，在俩人眼前晃了晃。那意思是在回应，又是在暗示，还特意瞟了二人一眼，提示他们注意。
　　只可惜他提醒暗示的不是一般人，完全领会不到他的用意。
　　那俩人甚至被瞟得有些莫名，愣愣地看着大当家的又不敢问，直到后面等在原地的驴子不耐烦地又叫唤了两声，俩人才突然开了窍似的，忙大声道：“雪天路滑，大当家的早去早回！”
　　大当家瞬间郁闷了。遇着这俩榆木疙瘩，他是脑抽了才会想着暗示这俩货。真他娘的，想让这俩货当个传声筒都看不懂眼色。
　　大当家瞅着俩人发愁，心里暗自埋怨自己为啥要将这俩货放在门岗上坚持跟自己过不去？为啥？
　　桃三儿坐在车辕上晃着腿儿，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想着大当家的您还能再含蓄点儿呗。就您跟大师那关系，您不挑明，谁敢乱猜？就算是当场抓到你俩床上打滚，别人都只会高声赞一句：无用山上好兄弟！
　　和尚也是无奈，瞅了大当家一眼，再瞅瞅俩人牵在一起的手，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回来就把你俩给办了！”大当家的气闷，看着俩人恨铁不成钢。
　　“走吧。”和尚扯扯暖袖，连带着将大当家也扯走了。
　　“咋了这是？”这岗位说没就又要没了，“咱又犯啥忌讳了？”一个挠头不解，“刚不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啊！”另一个也不解，一脸懵。
　　“大师！”桃三儿驾着驴车过去，好心地给俩人提个醒。
　　“哦～”，俩人恍然大悟，然后对视一眼齐声朝大当家喊道：“大当家的，大师今日跟您一起出的山，别忘了带回来！”
　　这一声嚎的……真他娘的……多余。
　　大当家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恨不得现在回去先把俩货给办了。
　　他都纳闷，这俩货是缺心眼呢还是缺心眼呢？石鑫攻山那次这俩货是咋反应那么快的？真他娘的想想都让人后怕啊！
　　“呵呵……”和尚闻言却是笑出了声。这俩人憨直，却又让他从心底觉得实在可爱。这俩人南辕北辙的本事也是不一般，让他的大当家这般又气又笑又无奈，也真是俩奇人。
　　“我看还是办了吧，这俩货简直没救了。”桃三儿简直比刚才还无语，摇摇头自语道：“看来得找个时间给弟兄们先通个气儿，要不然都跟这俩人似的，大当家的早晚得被气死。”
　　“好笑吗？”大当家回头问和尚，举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左看看右瞧瞧，他就不懂了，“这很不明显吗？”
　　“明显！”和尚从善如流，顺着大当家的毛笑着回他。
　　“很难懂吗？”
　　“不难懂，”只是这些不在世人懂的世俗里，“他们大概只是想象不到。”
　　“哼，是他们太笨！气死爷了，爷就没见过这么笨的！”
　　“嗯，些许小事，无须生气。我们进城需要置办些什么？”
　　“嗯，先置办些年货……”
　　大当家也没牢骚几句，就跟和尚商量起进城要置办的东西。
　　马上要过年了，需要置办的东西还不少，这样一样一样地细数下来，方才的小脾气渐渐地也就消失了。
　　山外的积雪很厚，路上也没人清扫，一脚踩下去都能没过小腿。化雪的天气尤其寒冷，路上别说行人了，就连个鸟爪子印儿都没留下。
　　俩人一脚一脚地踩过去，身后留下了雪地里第一串脚印。桃三儿晃着腿儿跟在后面，又多留了两串驴蹄印儿，还有两道车辙。
　　汶乡城的城门大开着，天太冷，守门的也偷了懒，不知道躲到哪里暖和去了。
　　大当家看着光溜溜的城门口一个守卫也没有，再比较比较大冷天搓着手跺着脚仍将山门守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家那俩货，甚感欣慰。太他娘的尽职尽责了！
　　留着，这俩货得好好留着！
　　大当家入了城，他们今天要买的东西很多，得慢慢逛。和尚这次没有躲懒，而是陪着大当家在城里慢慢逛，一样一样地慢慢挑。
　　城里的铺子没受天气的影响依然都开着门，铺门上吊着棉布帘能隔出不少的寒气来，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生意红红火火的像极了太平盛世里的繁华。只是这样的繁华只够为棉帘内的乡绅富商锦上添花的，却撑不起棉帘外街道上哪怕一个墙角处的贫苦生活。
　　街上处处是乞丐，有老有小，衣衫褴褛地窝在雪地里颤巍巍地等着一口施舍。
　　还有插着草标卖儿卖女的贫苦人家，面黄肌瘦的稚儿无力地低垂着头，靠在父母身旁瑟瑟发抖，害怕却又不敢哭闹。
　　可是能伸出手施舍他们的有几个人？那一帘帘后的富贵繁华谁又管得起这雪地里的一处处贫寒？
　　和尚那些年四处在冰冷的人情世道里穿行，看惯了这样的场景。他也并没有多少热心，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那时，他是一个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便很难对这些随时面临着死亡的人心生怜悯。
　　那时他一直觉得，生命也就那么回事，生来世上经一遭，最终不过都归于一抔黄土。过程不过酸甜苦辣咸，都是自己的业障。死亡是每个人都一样注定的归宿，怎么死的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可值得怜悯的！那时，他如是想！
　　可是今天再看到这样的情景，他却觉得心疼。不知道是从他们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还是曾经的大当家，他们一个死里求生，一个饿里求食，艰难地在这个世道活着。
　　“和尚？”
　　“……嗯？”许久，和尚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看你在出神，在想什么？”
　　和尚看看大当家，又看向前面，在想什么？在想，“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过来的？”残破的单衣难以蔽体，冻红的双手连碗都端不住，艰难地逢人想讨上一口吃的，“就像那个小孩儿！”
　　“爷可不会这么蠢，讨不着吃的还被打。”大当家顺着和尚的视线看到前面一个讨要不成反被人踹倒在地的小乞丐，眼里有戾气闪过，“爷会打回去，打不过就往死里咬，绝对咬掉他一口肉下饭吃！”
　　“是吗？那你很勇敢！”可是我却不信，不是不信你勇敢，而是不信你会伤人。
　　“那当然，要不爷能当土匪呢！”大当家说的得意，却神情索然。看着那个被打倒在地的孩子，抬脚走了过去。
　　和尚没有跟过去，他等大当家将那孩子从地上扶起来，就转身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大当家：这可是和尚第一年在我家过年，嘿嘿，想想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