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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作孽,不可活 ...


  •   大当家的怀着一颗见了鬼的心去了后山。
      后山有个山洞,洞口拦了道铁栅栏,里面关着的就是那晚偷袭小二峰的贼子们。
      “孙子们今天这么安静?”大当家的站在栅栏外,看着洞里东倒西歪的一堆人,啧啧两声,“爷爷给你们准备的洞怎么样,可比老榆山的洞舒服多了吧?”
      “啊呸,有种的你就杀了我,折辱老子算什么英雄好汉?”那老大眯着眼,试图装起来的那点儿气势早就被饿的像被拔了气门芯似的,虚张声势地连他自己都唬不住。
      “爷爷是土匪,折辱你爷爷还要装什么英雄好汉?”大当家轻嗤一声道。
      “朱啸天,你要么将老子放了,要么将老子杀了,这般折辱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等你做了鬼再说吧。”大当家的打开栅栏,让人将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揪出来,“歇也歇够了,都上路吧!”
      胖子被推了个趔趄,勉强没摔倒,挣扎着喊道:“大当家的,小的都主动坦白了,您说过会饶小的一命的!”
      “爷爷不杀你,但你能不能活,就看知府大人那儿你怎么坦白了。”
      “朱啸天,你要送老子去哪儿?”那老大一听知府,突然又不知哪儿来的劲头,铆足了劲往后扯着身子死活不出来。
      衙门那地方,十去九不生。
      他可是背着几条人命的亡命之徒。就是为了逃避追捕,他才上山为匪的。现在要被人再扭送了回去,他还焉有命在?
      “老子不去!”
      “由得了你吗?”
      “□□……”
      “再喊,堵上。”
      “……”
      专用口巾的威胁让那老大闭了嘴,后面跟着推搡起哄地也老实了不少。一个个被拉出来,每人分了半碗水,便被押着上路了。
      “将人交给江知府,只说不用谢,他言休要多提!”
      “是,大当家的!”
      人被扭走了,山洞里还剩下一个——钱老二。
      钱老二见只有自己能免受牢狱之灾,一脸激动地刚要拍几句马屁,就听见大当家的道:“一会儿到了陈伯墓前谢了罪,就算是谢礼了!”
      钱老二一脸激动僵在了脸上,原本就被饿到发虚的身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望着洞顶连挣扎也不挣扎了就被人拖走了。
      就此,这帮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都有了自己的去处。这一场势在必得的突袭,从开始到落幕,犹如昙花一现转瞬便收了场,像一场闹剧,却又真实的凄惨。
      这个混乱的世道,上行下效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若有好日子,谁愿为匪?”
      大当家的这话,不知道是说给那帮亡命之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可是不管说给谁听,听来都满是无奈和心酸。
      好日子谁不愿过?但是得这个世道给他们才行啊!
      ……
      天气渐渐暖了,倒春寒也过去了,春风再拂面,也终于温柔了起来。
      “大当家的,您这会儿去小院,不会又去捉弄大师吧?”桃三儿跟在大当家的身后,磨磨蹭蹭地不想去。
      他不想再半夜捉蛇了。这会儿蛇都醒了,弄不好自己就先被蛇捉了去。他还小,还没娶媳妇,还想多活两年。
      “爷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大当家的在前面慢悠悠地晃着,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完全不理会桃三儿的满腔怨念。
      “是挺无聊的!”桃三儿小声嘀咕。他不想跟着,又不得不跟着。
      “嗯?你在嘀咕什么?”大当家的停住脚,转身看向桃三儿,“ 你他娘的离老子那么远作甚?”
      “哦,没,没啥。”桃三儿连忙跳了两步,跳到大当家跟前,“小的方才鞋子掉了。”
      “你他娘的糊弄老子跟老子耍心眼呢?”
      “大当家的冤枉,小的可不敢糊弄您!”桃三儿连忙立正稍息站站好,保证道:“小的一心只有大当家的,绝对不会对大当家耍心眼儿的!”
      “谅你小子也没那个胆儿!”
      习习地晚风吹着还挺舒服,就连前几日的沉闷也一扫而空。大当家的心情就像这春风,轻轻地荡漾着,朝着西山林的方向,荡去的脚步都满是欢快。
      无论这个世道好或坏,日子还得过不是?
      大当家想的开!
      桃三儿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眼看着前面马上就到小院了,他在后面踟蹰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大当家的,小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大当家的看到杏林中的那一盏豆灯微光,竟仿佛看到了燃起的万家灯火,波光粼粼的心湖荡漾的让他喜不自禁,很是大方地准了桃三那大概不怎么该讲的话。
      “大当家的,那大师人挺好的,平日里也不乱走乱逛,二当家的也说大师平日里不挑不拣的,弟兄们也都说大师待人和善……”
      “你他娘的拐弯抹角的到底想说啥?”
      “小的,小的意思就是,大当家的咱能不能不要,难为大师,了。”
      “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出老子是来为难和尚的?”
      “您来这儿,哪次不是为了为难大师?前些日子,您不才刚放,放过,一条蛇……”桃三儿顶着大当家的虎眼声音越说越低,但他意思很明确:您老人家来,不是为难大师,就是难为大师,反正没好事儿。
      “你他娘的……老子这次是……”,大当家被桃三驳的一阵张口结舌,百口莫辩。他自己干的那些好事儿,多的他两把手都数不过来,不怪桃三儿说。
      “大当家的您别生气,”桃三儿一看把大当家的气着了,连忙顺驴毛道:“小的信口胡说的。不管大当家的您要干什么,小的必鞍前马后,绝不临阵倒戈拖大当家的后腿!”
      “滚犊子,老子的好心情都让你他娘的给败坏光了!”
      “……大当家的,是小的多嘴了!”桃三儿看大当家的一脸不高兴,又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再怎么说,还是大当家的跟他亲不是?哪有他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对不起,大当家的,小的错了!”
      “行了,老子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矫情这些个?”大当家的摆摆手,一脸烦躁地想:连桃三儿都这么认为,那见了面和尚更不可能往好了想他,那这……大当家的看看手里的盒子,更加确定道:“他一定不会喜欢了!”
      “大当家的,不喜欢什么了?”桃三儿没跟上大当家的思路,这没来由的一句,他没弄明白啥意思。
      “没什么,你走吧,不用跟着了。”
      “啊,大当家的您不要我了?!”桃三儿懵了,他也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啊,也就是劝两句,说两句实话而已,咋就说不要就不要他了?
      桃三儿慌了:“小的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少说话多做事,再也不胡言乱语了。大当家的,您别不要我啊!”
      “滚犊子,老子想静静!”
      “静静?静静是谁呀?”桃三儿更慌了,什么时候就出现了个静静?为啥他自己都不知道。
      “什么静静是谁?神他妈的哪儿来的静静?”大当家的也差点被问懵了,一脸的暴躁要收拾桃三儿。
      “是大当家的说想静静。”小的哪知道谁是静静,小的也很想知道谁是静静好不好?
      “……滚,滚犊子,别他娘的在这儿碍眼!”大当家的真暴躁了,一脚将桃三儿踢出去老远,才无语道:“老子想的是和尚,谁他妈想静静?”
      晚上的杏林很静,甚至能听到蚂蚁爬过的声音。大当家的倚在杏树上,沉默地看着前面不远处和尚住的小院。
      夜色里,小院与杏林融为一体,静谧地好像从来都没住过人似的。和尚的性子很冷,幽密的小院很静,若不是那盏油灯还有些许微弱的灯光透出来,大概不会有人觉得这个小院还住着人。
      那晚从灵堂出来后,他又有好几日没见着和尚了。说实话,他还真有点儿想他了。想他那清冷的疏离又淡漠的无所谓,想他那永远无绪无波,却又总能让他轻易地就漾进一池春湖里的桃花眸,直想到他欲罢不能。
      他今日来是因为他昨晚从陈员外家库房的奇珍异宝里悄悄收了一串佛珠,形状奇特还有淡淡的香味。那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人常说的菩提香。他不懂佛珠,却莫名的觉得那串佛珠特别适合和尚。他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十分合理的借口,兴冲冲地跑来见他,可桃三儿方才那一番话,此时又有点儿不敢见他了。
      大当家摩梭着手里的盒子,就觉得这佛珠现在是送也不是,丢也不是。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大当家郁闷地靠在杏树上许久,直到心湖里的波光粼粼渐渐失了光彩,才犹豫着朝小院走去。
      然而,他的脚刚踏进小院,屋里的灯就突然灭了。大当家的脚步一顿,目光携着漆黑锁着那扇方才有过灯光透过的窗沉默在小院里,良久后才又握握手里的盒子毅然坚定地迈着步子轻轻地走了过去。
      窗是那窗,屋里人是那人,可他现在是怎么也无法透过那窗看到屋里那人。
      大当家自嘲一笑,将手里的盒子轻轻地放到窗台上,又转身悄悄离开了,渐渐融入林中,消失在黑暗里。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和尚轻轻地从榻上坐起,摸着黑走到窗前将窗轻轻推开,在漆黑的夜里站了许久。
      那放在窗台上的盒子沐着夜,也静静地躺了许久……
      ……
      春风吹过几场,小二峰也开始了春耕。春耕事忙,小二峰上的农耕是无用山上的大事。到了忙大事的时节,就连拦道抢劫的事都得往后排。
      大当家的又忙了起来。他每天带着人在小二峰扛着锄头挖坑掘地种庄稼,整日的挥汗如雨,泥臭缠身。
      小二峰的囤地不少,要想养的住上千口人,没有个几百亩地怎么能行。有这么多地,就需要这么多劳力。
      大当家的将无用山所有能用的人分开来,前峰、小二峰轮流作业,就这日日不停地干也忙活了足足大半个月才勉强停当。
      山上的男女老少分工明确。
      男壮劳力在田里挥镢扬锄干的热火朝天,老弱妇孺便在后方供应水粮米面,也忙的脚不沾地。相互配合着,这活计干起来也不觉得累。
      “大当家的,咱怕是还要再建个粮仓啊!今年开春响雷震震,几场春雨下的又及时,老天爷赏饭吃,今年一定又是个丰收年!”
      “徐叔,我看成。”大当家的抬胳膊随意擦了把汗,大声道:“等咱春耕完,腾出人手咱就建!”
      “成,成!”
      徐叔高兴的合不拢嘴,看着那一畦畦的地,一仓仓的粮,心里欢喜地紧。
      “徐叔,您歇着点儿。这点儿地,弟兄们一会儿就搞定。”大当家的看徐叔锄头抡的比他们这些年轻人还快,忙劝道。
      “叔这身老骨头硬实着呢!”徐叔啐了口唾沫,搓了把手,边抡锄边道:“没上山前,咱没有地,想抡锄头都没地儿下镢子。码头背那两袋粮,工头克克扣扣换不来仨瓜俩枣,填饱肚子都难。那会儿心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不定哪天饿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谁能想到,咱还有机会抡起锄头种地,吃上自己种的粮。叔这心里痛快,干活儿也有劲儿!!”
      徐叔说着话,锄头一下也没停下。锄头下了地,嵌在土里,推一把,再将锄头一提,翻出一锄新土。
      “叔放心,以后咱有吃不完的粮,种不完的地。叔这一身子力气,有地儿使。”
      大当家说的这是实在话,只要地不空,人不闲,就有吃不完的粮。
      小二峰的荒地都垦了出来,向阳坡上满满的都是垦出来的良田,这一身的力气不怕没有地儿使。
      “咱呀,跟着大当家的,踏实!”徐叔实实在在地道,“就是干!”
      “对,就是干!”
      大当家的也干劲儿十足。他满身大汗地直接扯了上衣光了膀子,招呼着田里的弟兄们喊着号子,干地热火朝天。
      和尚站在小二峰不远处看着田里的人,听着震天响的号子,眸子几转终于不再清冷,沾上了点烟火气,终于有点儿活着的感觉了。
      “和尚,活着不好吗?”
      那晚大当家那样问他。
      “好像挺好的!”
      今日他抚着腕上缠着的佛珠这样答。
      “活着吧,和尚!”
      “好!”
      这是你希冀的, 那我便好好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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