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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夜漫漫算个账 ...


  •   “我……”和尚被大当家吼的竟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一下,还没来得及,就见钱老二又砍了过来。
      “龟孙兔崽子,没想到还有两下子。” 那钱老二见一袭未中,又提刀砍来,边砍边骂,“操了,白面老头,老子日你祖宗!今天老子要是折在这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大当家烦躁地瞪了一眼钱老二,随便一脚又将人踹了出去,趁着空挡问和尚:“你怎么?方才你想说什么?”
      钱老二一打岔,和尚的那点心虚又飘走了,淡淡地道:“我没事,你先放开我。”
      “爷说了会护着你,就一定会护着你!”大当家不但不放手,还将人搂的更紧了点儿,离的近了还能闻到和尚身上的味道,像他的人一样,清冷的很。
      “我,能保护自己。”
      “你?”大当家不信,揽着和尚又转了个身,将那没眼色扑上来的人踢飞,皱眉问尚道:“你怎么保护自己?念经吗?”
      “……放手,你专心对付这些人,我……”
      “生死随意?”大当家直觉和尚接下来的话就是这四个字,没来由的心火起了一簇又一簇。想起和尚每次说起这句话时无所谓到淡漠地神情,他的驴脾气也上来了,搭错了筋似的跟和尚犟在了一起。和尚让他放手,他还偏就不放了,揽紧了和尚收紧了手,又问了一句曾经问过的话,“和尚,活着不好吗?”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总是寻死呢?
      “活着吧,和尚!好好活着!!”
      活着看我打跑这些强盗;活着等爷请你喝杏花酿;活着爷请你听戏唱曲儿,就算让爷陪你打坐参禅也行,只要你好好活着!
      活着?
      活着!
      活着!!
      话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写起来也没有几画,却像深山空寂突然敲响的钟,响天彻地的声音振聋发聩,响在和尚的心底让他忍不住打个激灵。
      活着,原来是可以被希冀的?!
      和尚忍不住扭头看向大当家,眼里是他坚毅从容的侧颜,脑子里却是自己那些曾经被欺负到生不如死地光影片段。从小到大,他听到最多的就是“去死吧”、“你怎么还不去死”这样的质问和诅咒。就连师父也只是悲悯地对他说“别轻生”而已,从来没有人明确地告诉过他,让他“活着!”。
      他是第一个告诉自己,让自己活着的人!他也是第一个将自己护在身后,愿意为自己挡掉危险的人!
      和尚看着大当家微蹙的眉,突然有丝想要为他抹平的冲动。他微微抬手,却在片刻又悄悄放下。
      “你,放下我吧!”他迟疑了一下,保证道:“我,会保护自己的!”
      大当家的挑挑眉,那英挺的眉眼里全是不信。
      “会的!”和尚在大当家的注视下这次回答的很坚定。
      得了和尚的保证,大当家才踢开瘸着腿还要上来拼命地钱老二,旋身带和尚回到灵堂将他放下:“和尚,你……算了,等爷将这帮杂碎收拾了再说。”
      和尚似是知道大当家要说什么,抻了抻并没有褶皱的僧袖,轻轻“嗯”了声算作了答应。
      大当家的出了灵堂,将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贼子三两下撩倒后,再没了打下去的兴致。他抬手打了个呼哨,让人将东倒西歪在地上的一众人围了,单方面宣布结束了战斗。
      地上的众人看着突然出现的许多人,那钱老二终于任命地丢了武器,率先蹲下抱住头,任人将自己捆了。
      那老大看着大势已去犹不甘心,气急败坏地骂道:“朱啸天,操你大爷的!”
      “敲了他的牙。”大当家掏掏耳朵呸了一声,“爷爷的大爷已经作古多年,岂容你这畜生糟践,还害他老人家辛苦半夜爬出来扰人清静。”
      那老大失了牙,疼的他呜呜直叫唤。
      “既然也跑不了了,长夜漫漫,咱就来算算账。”大当家搬来椅子,大腿一翘晃荡两下,道:“谁交代的老实,爷爷就绕他一命。”
      “第一个问题:密道是谁告诉你们的?”
      “老子自己发现的!”那老大呸了口血,梗着脖子道。
      “就你这酒囊饭袋的怂样,那么隐秘的地方,你能发现?说出来,你老子半夜爬出来揍你这冒充高智商的龟儿子。”
      “朱啸天,我操……”
      “堵了,满嘴喷粪,臭!”大当家的不耐烦跟他打嘴仗,玩两句还上瘾了咋的,你来我往的,有病!
      那老大的嘴被堵了,布条熏得他差点厥过去,味儿大的熏得旁边人都挪地远远的。
      还是和尚定力好!大当家的回头看一眼灵堂前站立的和尚,心想。
      “有没有主动交代的?”大当家的回过头,再瞟一眼跪了一院子的粽子们,问,“没有交代的就也尝尝那布条的味道,保管比你们老大的还够劲儿。”
      粽子们下意识地闭紧嘴巴,那味儿……比那黄汤还重。
      “我说,我交代。”率先反水的是精明的钱老二,“密道是陈员外告诉我们老大的!”
      “哪个陈员外?”
      “就是汶乡城里那个白面老头,叫陈什么来着,陈……陈尔,对,就叫陈尔。”
      “太后那老太太的娘家舅甥?前段时间刚过完大寿的陈员外?”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撺掇老大的。”
      “他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么狗胆包天?说来爷爷听听。”
      “呜呜呜呜……”那老大被堵着嘴,不甘心地呜呜直叫唤,他大概也没想到,怂恿他最积极的钱老二会反水的这么痛快。
      “老大,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就别反抗了。”钱老二假模假样地劝了一句,继续交代道:“陈员外助我们老大在老榆山安营扎寨,怂恿老大来小二峰偷粮,还许诺事成之后,将他的七姨娘许给我们老大。”
      “呵,”这色诱加利诱的,怪不得这帮蠢货这么胆大包天,“这陈员外倒是舍得下本钱!”
      “大当家的!”钱老二乖觉地连称呼都换了,狗腿地舔着笑对大当家道:“我知道的都交代了,您看……”
      “还有一个问题。”
      “大当家的请问!”
      “陈伯是谁杀的?”
      钱老二原本狗腿卖乖的一副嘴脸僵在了当场,两眼骨碌碌转两圈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承认?”
      钱老二冷汗直冒:“这……我……”
      “堵了吧!”大当家的看向其他人,问:“还有没有人交代?”
      “我,我说,”说话的是胖子。他这会儿成了名副其实的胖子。可见名字起的还是很关键的。他朝着钱老二努努嘴,交代道:“杀老头的就是他。”
      这回换钱老二呜呜叫唤了,那老大白了他一眼,你他妈活该!
      “偷粮的都有谁?”
      “全,全都在这儿。”
      “很好,明天你带路,将粮食给爷爷都背回来。”
      “是是是,小的愿意,小的愿意!”
      “将这帮孙子押着跪好,给陈伯守灵!”大当家的吩咐完起身回到灵堂,踢踢那个在地上蛄蛹的人,特意道了声“密道的事儿,多谢了!”,便径直拉着和尚出了灵堂。
      “唔唔……”
      “唔唔……”
      灵堂里瞬间便闹腾起来,他也没管,横竖有人看着出不了乱子。
      直到出了陈伯的小院,和尚才抽回自己的手,低头掸掸自己的僧衣,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去哪儿?”
      “送你回去啊!”大当家答的顺口,然后看和尚一身别扭的样子又起了调侃的心思,声音微挑着问道:“不然呢,和尚你想去哪儿?”
      “……”和尚白了他一眼径自没入了黑暗。他就不应该理这个人,不正经。
      “诶,和尚等等我!”
      ……
      山上忙活了一晚上,总算有了结果,只是不知道陈伯会不会生气,守灵的孙子们有点吵。
      而同样吵闹的还有汶乡城……
      一大早,汶乡城城门楼下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都仰着头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热闹的很。
      “哎哟,真是有伤风化啊!这青天白日的,啧啧啧……”
      “有伤风化你别看啊!口里说着圣贤话,眼睛睁的可不比别人小,看的比说的还带劲!”
      “哎哟,说归说,看归看,不冲突!诶,你还别说,这上等人家果然都是娇生贵养的,啧啧,就连那屁股瞧着都保养的比咱这小老百姓白嫩。”
      “吊这么高,你也能看的清?白花花的两瓣,也没看见跟咱有啥不一样。”
      “说你没见识,你还犟嘴。你不知道上面吊的是啥人啊?”
      “难不成你知道?”
      “啧,我当然知道了。我给你说,上面这位在咱汶乡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啧啧。”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快说快说!”
      “陈尔,就是陈员外,当今太后娘娘的娘家舅甥,啧啧,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听说这陈员外家里吃的用的,堪比当今圣上。自小那可是在鱼翅燕窝、人参鹿茸里泡大的,身娇肉贵的可比咱这糟糠菜根黄土泥地里滚大的小老百姓身娇肉贵多了。你看,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十八九的似的。”
      “十八九,你太夸张了吧?那还不成妖怪了?!”
      “好比好比,不要较真。不过你要说他是妖怪,我看也怪像的。就咱这十里八乡的,哪个人家没被这老小子祸害过?仗着自己的身份强取豪夺,搜刮的民脂民膏都能堆成个金銮殿,可不就是个吃人的妖怪?”
      “照这么说,这种人就该扒皮,吊着都是轻的……”
      “让开,让开!”
      城门下正议论的热闹,一群家丁打手样子的人突然就呼啦啦地冲了进来。那些人一看就是陈府的下人,在管家的指挥下,手脚麻利地爬上城门楼就将陈员外给卸了下来。
      陈尔那一身膘真不是盖的,愣是让上去卸人的几个家丁憋的满脸通红。
      “小心点,别碰着老爷了!”管家在下面一边指挥着家丁往下放,一边抱着毯子等着随时裹人。
      陈员外被放了下来,管家还没来得及将人裹住,楼下的“观众们”先不约而同地“吁”了起来,议论声沉寂了一小会儿,又突然热闹起来。
      “哎呦喂,这一身飞膘横肉,太他妈辣眼睛了,亏得方才吊的高。”
      “果然是山珍海味喂大的,这身膘论斤称,也卖不少钱。”
      “亏他妈的好心,挂了个屁股朝外。”
      “也不知道这身肥膘,前面那物什长短大小,啧啧……”
      议论声不绝于耳,管家手忙脚乱的将陈尔裹住,指挥着家丁抬着人灰头土脸地赶紧遁了。
      “李哥,咱也走吧,这气也算出了些。”人群外,跟刀疤脸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切的小青年低声劝道:“大当家的也说了,现在还不是做掉他的好时机,待时机成熟,一定将他留给李哥!”
      “我知道,走吧。”
      ……
      无用山又恢复了平静,那些贼人最后都被怎么处理了,也没人在意。对于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就是全部投进后山喂狼,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所以并没有人议论此事,议论最多的反而是那城门楼上被吊着的陈员外。
      “我跟你说,昨晚上你没去太可惜了。大当家带着咱抄了那老小子的金库,真太他妈过瘾了。还有那老小子,被李哥剥光了吊在了城门楼上,嘴里塞着咱无用山的专用口巾,愣是半点声音没发出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大当家的不是说不能打家劫舍吗,怎么突然就进城将那老小子给收拾了?”
      “你忘了前日小二峰上的事儿了?那帮盗贼被撺掇偷了咱半仓粮,可是被那老小子许下了重利的!”
      “那个我知道,金银钱粮,还有那老头的七姨娘。”
      “嗯,那老小子真他娘的会享受,先不说那金银满仓,光说他那些姨娘,啧,真是个顶个的漂亮。尤七他那个七姨娘,真他娘的跟天仙儿似的!”
      “真有那么好看?”
      “那可不!要不那帮孙子狗胆包天地敢偷袭小二峰?就连大当家当时……”
      后面那俩人不知道说了啥突然鬼鬼祟祟地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内容非常可疑。
      和尚难得出了小院,谁知道出来的那么恰好,恰好就听到了这么个“劲爆又可疑”的内容。他看看走远的两人,再看看前面只步之遥的前峰,突然就没了兴致,掉头转身直接又回了小院。
      “那是和尚吗?”
      “大当家的!”那两人正说着话,冷不丁和走过来的大当家打了个照面,忙收声打了招呼,摇摇头道:“小的们上来的时候没见到大师!”
      大当家的摆摆手,看着那抹白消失的方向撇撇嘴心想:就和尚那一副要在小院坐化成舍利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老子一定是他娘的见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长夜漫漫算个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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