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丘》西竹贝青

9、大当家气急败坏

　　“一门刚我盖到个里干哼么？晃开老嘎，老嘎孤跪，靠你昂的……”，那人挣扎着要挣脱钳制，扭扭搡搡地将头上的水甩的到处都是，等眼睛勉强能睁开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时，舌头又突然扭了筋似的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惨叫，“这是设么鬼地黄。”
　　山里的天黑的透，山里人家晚上没有多余的灯笼照明，便是屋子里日常使用的也就一盏油灯。今日为陈伯设灵，才在供桌上燃了两根白蜡烛，但是照明依旧有限。此时那仅有的光亮刚好照在黑漆漆的棺材上，惨兮兮的白色绢花在黑色棺材后面更显的鬼森森的，有风拂进来，烛焰再来回摇摆两下，那人便是杀人如麻，凶煞成性，这会儿也被吓得胆儿发颤。
　　“老实跪着，给你陈爷爷守灵。”
　　“嘶”，那人经这一吓，下巴倒是一下子合了上去，腮帮子一阵酸痛传来，扯着嗓子才勉强将话说囫囵了，“老子天生地养，守他娘的灵。老子不守，放开老子。”
　　“不守？”大当家抬起一脚将人踹趴在了棺材前，冷声道：“由不得你！”
　　“朱啸天你个王……”
　　那人骂咧咧的话到半截，突然就捂住嘴驼起了背，刚刚才好不容易合起来的嘴巴，牙又崩掉了一颗。这一下来的突然，牙落在嘴里他也不敢吐，只能绷紧了嘴疼地他直呜呜。话是不敢乱说了，只剩下眼珠子还能转，却在偷瞄到和尚时忍不住一阵瑟缩。
　　和尚不多话，却极可怕，那轻描淡写的三两句，就让他在茅厕里泡了一天，从水涧里被涮完出来，都没涮掉他那一身味儿。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很明显和尚在他的眼里属于前者。
　　那人的动静不小，大当家自然都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瞬错愕，直到视线扫过那人身旁不远处的一颗圆润的佛珠，才意思到发生了什么事。
　　大当家走过去踢开那人，将佛珠捡起来捏在手里，看着和尚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颠颠手里的佛珠，对那人道：“老子劝你老老实实地闭嘴给你陈爷爷守灵，否则老子可不保证下面你哪颗牙先掉。等你那些天生地养的兄弟们到了，老子就送你们一起下去陪葬！”
　　“呸，”那人吐掉嘴里的那颗牙，道：“你少他娘唬老子，今晚谁生谁死还不一定。老子劝你赶紧将老子放了，要不然等老子的弟兄们杀进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那你就看好了，看老子是怎么将他们一网打尽，送你们下地狱的！”
　　“就凭你？除非……”那人说着话突然就顿住了，看着大当家那副神情胜券在握，心里不由地突突不定起来。
　　“呵，看来你还没蠢到无药可救。”大当家讽刺道，“老实等着吧，惊喜在后面。”
　　“你他娘的……”
　　“聒噪！把这孙子的嘴给老子堵上，吵到和尚念经了！”
　　大当家话音未落，那人就被人摁住堵住了嘴，“朱啸天，艹你大爷的，拿什么堵……唔唔……”
　　“这味儿你熟。”
　　“唔，唔唔……”
　　“带不带劲儿？保持清醒，好戏很快就开始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匪儿来报那边有了情况。
　　大当家安排下去，先将陈阿婆搀到了里屋，嘱咐道：“阿婆，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放心，我不会让人动陈伯的！”
　　阿婆连连答应，在里屋坐着不敢动。
　　大当家的出来再看看和尚，本想也劝两句让他躲起来，但想想以和尚那清冷的性子，估计也不屑躲避，要不然早就跟桃三儿回了西山林。最后也只嘱咐了一句：“和尚，一会儿待在这儿不要乱动啊，爷护着你！”
　　说完，拉来把椅子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灵堂正中央，将和尚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身后。
　　和尚口里的经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他缓缓睁开眼，看着供桌上那摇曳的烛火，桃花眸里终于有了情绪，起了波澜。胸膛有一处地方似胶硬的黄土掺入了活水，有了化软的痕迹。他说：爷护着你！
　　这是他不熟悉的，却是让他本能地想要追逐的温度，这是在他面对无数次死亡的冷寂凄凉里透进来的一缕光，让他在无数次挣扎着逃离束缚时赐予他的力量。
　　和尚微微侧眸，视线里是大当家坚挺的背并不巍峨，却挺拔的像座山，将他严实地挡在了身后，给了他平生第一份安全感。
　　他在血雨腥风中风餐露宿，蓬木蒿草中勉强蔽身，像是无根的蒲公英蕊，随意地跌宕浮沉。他从没想过此生归处，却在此时，平生第一次有了想挣脱黑暗，在一处扎下根的念头。
　　和尚心内百思千转，大当家的稳坐如山，外面渐渐开始嘈杂起来。
　　“大哥，我说的不错吧，那朱啸天空有名头，不足为惧。咱们都摸进了他的老巢，他都没反应过来，可见外面的传言当不得真。等着今晚咱们将他一做，明天这无用山就该换旗更号称呼您为大王了！”
　　“太安静了！”那大哥看着黑漆漆地小二峰，阴森森地让他一哆嗦，酒也醒了多半，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有点儿打怵，问胖子：“你确定那密道没被朱啸天发现？”
　　“大哥放心，兄弟们再三确定，绝对安全！”胖子保证道。
　　“那朱啸天估计正为他老丈人守灵哭孝呢，绝对想不到咱们今晚会再次夜袭小二峰。我们出其不意，做他个措手不及。”说话的是钱老二，摸着下巴一脸的势在必得，“大哥且安心，以咱弟兄的身手，做他十个朱啸天都不在话下！”
　　“大哥，咱们现在人已经在小二峰了，与其担心，不如操家伙实在地干他娘的！”旁边有人跃跃欲试，连声附和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儿再打退堂鼓也来不及了。干上这一票，咱弟兄们就飞黄腾达了！”
　　“是啊，大哥！”
　　“大哥，干吧！”
　　其他人也都热情高涨，看着不远处的灯光摩拳擦掌。
　　“呸，两横一竖就是干，干他娘的，过了今晚老子就是王！”那大哥啐了口吐沫，被弟兄们的热情拱出了信心，暗暗给自己壮壮胆，率先朝着有灯光的地方大步踏去。
　　陈家小院的门半掩着，院门上挂着的白色绢绸花，在夜里白的刺目，那微弱的光隐约透过门缝渗出，更有股子令人心里发毛的阴森。
　　那大哥咽咽口水，不动声色地错后一小步，让钱老二打了头阵。
　　钱老二早就按捺不住一脚踢开院门，掂着刀就冲了进去。院里的灯光暗，勉强只能看到大当家一个人。钱老二胆儿更大了，他指着大当家对身后的老大道：“大哥我说什么来着，朱啸天那怂包蛋果然在给他老丈人守灵。”
　　“哈哈哈……”后面跟着涌进来的盗贼们很给面子的一起哄堂大笑。
　　那老大看看眼前情形也不由地胆大了，扛着腰拽着步走到人群前，指着大当家趾高气昂地问他：“你就是朱啸天？”
　　“正是你爷爷！”大当家的挑挑眉换个大腿压在二腿上，晃了两晃道：“上山来看你爷爷，有没有给爷爷带礼啊，孙子！”
　　“两柱清香，送你上路够了！”
　　“啧啧，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大当家站起身将椅子踢到一边，向外走了几步，将手指摁的嘎嘣嘎嘣响，点着人一个一个骂过去： “人模狗样的龟孙玩意，俩膀抬个头吆五喝六的都不是个东西！你们老子没教你们怎么做人，今天爷爷就好好教教你们！”
　　和尚也默默站起身，瞅了一眼被反捆在地上的那人，便别过了眼看向灵堂外。
　　“就凭你……们？”那大哥指指大当家，又指指突然冒出来的和尚，愣了一下后也没放在心上，一脸讥笑道：“蚂蚁吞大象，心眼撑得不小！”
　　钱老二往前伸伸头，一脸施舍地道：“识相的，现在跪下来叫声爷爷，爷爷考虑考虑给你留个囫囵。”
　　“不错不错，叫的好听点儿，让爷们儿们乐呵乐呵!”胖子也不甘示弱，凑上前喊道。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快喊，快喊。”后面跟着一起进院子的人跟着起哄。
　　大当家的冷笑一声：“看来，你们倾了全巢之力都聚在这儿了。”
　　“那是兄弟们给你面子！”那老大道。
　　“不错，擒贼先擒王，以为老子不知道？”钱老二附和，胖子点头。
　　大当家看白痴一样看那些乌合之众，啧啧道：“爷爷真是高估了你们的智商！”
　　“少他妈的废话，要不你就乖乖地束手就擒，要不就别怪老子手狠。”
　　“老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操！”大当家很不爽，撸了袖子就朝着那老大走去。
　　那老大被逼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撞到身后的人才哆嗦着道：“给，给老子上，杀，杀了他！”
　　“来吧，让爷爷好好教教你们怎么做人！”大当家啐了口唾沫，抬脚就将那老大先踹了个倒仰，擒贼先擒王，他不光知道，还用的好。
　　这一脚下去，院子里便开始乱起来，那些盗贼提刀就呼呼喝喝地都朝着大当家胡乱砍了过去。
　　大当家也不急，翻转腾挪踢，招无虚招，脚不空踢，看似乌泱泱的一群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撩倒了七七八八。
　　“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要脑子没脑子，要身手没身手，胆子倒是不小，亏的老子还做局款待你们，真他娘的浪费老子一番辛苦，操！”这一仗打的，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打群架都比揍你们来的有意思。”
　　大当家打的一阵窝火，不怪他武力值太高，只怪上门挑衅的太智障。也不知道咋想的，除了带了颗自以为是的无用大脑外，带件武器都让人磕碜的牙疼，这是打算用唾沫淹死人还是咋滴？看不起谁呢？
　　“呸，什么破烂玩意儿！”大当家将夺到手的破刀一把扔了，不趁手还他娘的掂着累赘，还不如他的拳头杀伤力大。
　　和尚的桃花眸里闪过丝笑意，瞥了眼灵堂被捆成粽子还不老实的那人，随意落下句“你最好，别乱动”便又看回灵堂外的混乱中
　　那些闯进来的人已经倒下了个差不多，还剩下几个负隅顽抗的在做垂死挣扎。
　　和尚的视线随着大当家的身影移动着，那个快要跟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无论怎样在人群里闪避挪移，劈砍踹踢，他都能一眼便锁定。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默默地看着，看他出招，看他踢人，看他暴躁。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这个总是找他麻烦的男人。
　　突然，大当家转了个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身后袭来的人踢出了人群，接着又一拳将旁边的人打翻在地……原来，他不痛快了会暴躁，出招时唇会紧抿，这个人……
　　突然一道“和尚小心！”从黑暗里传来，听着有些焦急，还有些熟悉，好像是那个正在暴躁的人喊的……那一声来的急，他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人抱住挪开，刚好躲过危险的一刀。
　　“和尚，你发什么呆呢？”大当家揽着和尚旋转侧身，将那个袭击和尚的人踢飞了出去，气急败坏道，“你当是劈柴呢，站着看热闹不知道躲？不知道疼还是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