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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也是有云泥之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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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的唯一的人选就是林淮生.但她该怎么开口.时间又是迫在眉睫,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深思熟虑,她决计先去讨好他.
第二天在镜子前很是细心地梳妆打扮了一翻,脸也上了淡妆,明眸皓齿,仪态嫣然.又挑了身剪裁合体的藏蓝棉布连衣裙,裙身是飘逸洒脱的,缀着小褶皱,旋开来就成了个圆形花伞,领子是白色的尖领,中袖子挽起一道狭长的白边,左右各钉着一粒圆润的黑扣子,可以放下来的,做长袖子,春夏秋都能穿一穿.对襟开至腰际,也钉了一排同样的黑扣子.足下蹬了双银光亮粉的皮鞋,大浅挖口,跟高而细,有点象凉鞋.把鬈堆在颈脖子里的乌发找了两个别致的小发卡卡住,两鬓水钻的粉蓝和粉红倒也和衣服鞋子相衬.
打扮停当,又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发现自己居然跟《罗马假日》里的公主似的,可是公主是不求人的,想到这又不免苦笑起来.公主是醉在马路街头都有人主动帮忙照料她的,她是要求着人家来自动送上门来帮忙.倒觉得自己真的有几分贱!好歹也就这么一次!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当然她是不会愿意为这事再来求人家第二次的.脸已经丢的够糗的了,还不想把脸丢到南太平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美人计》这部电影来,发现这题目倒蛮符合目前自己正在做的事.
何况这才是一计呢,还有一计得等着她去实施!原来自己也并不是缺心眼儿,关涟漪略微自嘲了一翻.觉得自己今天特俗!
影碟店.关涟漪专注的挑选了一大堆国外的音乐CD,从乡村到摇滚,拉丁到爵士,怀旧跟翻唱,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她知道他爱听国外的,尤其爱听小野丽莎翻唱的外文经典曲子.汽车里他对她说过"小野丽莎的声音很有味道,不喜欢日本,但喜欢小野丽莎的声音".她为他的解说感动.不喜欢,喜欢,有时真的是一件挺矛盾的事.
林淮生的同学边给她装袋子,边打趣她:你这是干吗呢?我这可不搞批发的哦
关涟漪笑.男生长着颗虎牙,尤其爱开玩笑,见谁都不放过,但人特好.挺仗义.本是不想收她的钱,但在她万般恳求下,象征性的收了点.再多就死也不肯要了.
秋天的黄昏余热未消.风徜徉过街,柔软得象温凉的丝绸,一层层如水漫过肌肤,整个人恍惚置身颜色鲜艳的橙汁.她头一次主动拨了电话给林淮生.林淮生当时在和哥们聚餐,接了电话后,立马扔了他的那群酒肉朋友,屁颠屁颠得赶过来.关涟漪抱歉得趋前打招呼:真不好意思,让你饭也没吃成!
林淮生心里可乐着呢,仿佛今天中了头彩,哪顾得上去抱怨.再说他还真是巴不得她每天给他来一通电话.就是催催他也好,那证明她在乎他了呗.这一步的惊喜着实来之不易,接到她电话心里都结巴了,风急火撩似的赶来报到,心花早摇得他晕忽忽的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抱怨.
他也难得好兴致地提出了个建议:饭没吃成,还可以再吃嘛!我想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我的手艺可说是顶刮刮夸啦啦,不信,呆会儿我就做给你吃!保管你吃了还想吃!他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耍着宝.他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兴奋过头,说话语无伦次的,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现在是爽歪歪了!那广告词虽然可笑,也常被引用得下流,人一高兴就喜欢恶俗.是人都难免俗!小人成天介喜欢把粗鄙恶俗挂嘴上来回地炒,君子再喜欢也就窝在心里回热闷骚一翻.真诚的粗鄙也就更加显得难能可贵了.
关涟漪把沉重的袋子递给他,他接过翻了翻,里面居然有二十来盘碟子呢,简直是有点受宠若惊了,眼睛里的惊喜不言自语,他乐不可支,更觉得自己此翻的邀约有了更充足的理由.
"哎哟,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居然会想到我了!这餐饭我可是非请不可了!"
关涟漪听了只觉得脸红.原来她在他印象里是如此淡漠的一个女子,淡漠到不近人情.想想也对,她的确是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样的好过.难怪他会大呼小叫起来.他的喜悦倒让她倍感汗颜.稍稍犹豫,跟着他一块去菜场买菜.
进了屋,林淮生洗好水果,又把它切成块状,盛在水晶的玻璃盘子里,放了小野丽莎的音乐.先安顿好关涟漪再跑进厨房忙活.
这是一套位于三楼的两室一厅房,厅很大,光线充足,后阳台被改造成卫生间,四面贴上蓝蓝的瓷砖,竟也不觉得拥挤.客厅餐厅以圆弧的两道阶梯一分为二,由白色的方形矩柱条隔开,旁边搁了架钢琴.
关涟漪席地坐在散乱的垫子上,挨着沙发,沙发茶几上随意丢放着杂志报纸和一元钱的硬币,她惊讶的发现在茶几下的另外一面玻璃上竟然还放了只可爱的小猪扑满,大概那一元钱就是从那里面滚出来的吧.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有搜集硬币的乐趣,童真的也是可以的了.有时他的T恤上还会印着卡通图案.这样一联想开来,也就不足为奇.长条红木矮桌上是一个45寸的平面液晶彩电,两边各自竖着一个音响,音响旁是一碟架跟一个CD柜子.柜子是嫩黄色的,小巧别致,他家所有的摆设都是小巧别致的样子,竖着象弹簧一样的黑色铁架子塞满了碟片,编了号,杂而不乱,关涟漪可循着次序找自己想要的碟片.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间哪?"她的视线好奇地盯住在厨房来回穿梭的林淮生,她发现自己进门来了就没见到他的父母.林淮生探出半个身子,如实相告:是呀,大学毕业后不想住家里,父母给买的!说租房子还不如买房子划算!
"你父母对你真好!"她由衷的羡慕道.
"我妈说了,反正早晚都得帮我买,还不如先买了,以后结婚省得张罗,这叫未雨绸缪!也算两全其美吧,不过还没怎么装修!"
"你妈可真逗!"
林淮生一提起父母便眉飞色舞的,说着的也尽是父母的好.不象自己有一段时间跟个小白眼狼似的,那是妈妈无比震怒下骂她的.为着这话母女俩冷战好长时间.现在母女的关系是缓和了下来,但她却没象林淮生那样一提起自己父母就有种得意忘形的感觉.家庭不一样,表达亲情也就不一样.但她知道她也跟林淮生一样爱自己的父母.尤其经历过人生的感情波折后就觉得亲情是更加的弥足珍贵.孩子永远是父母的宝.
林淮生真的是言无不尽,知无不说.他告诉关涟漪目前自己算是半失业.虽然打着几份工,也都是兼职.原来他去年年底把老板给炒了.他拧着头,现在似乎还在生着气:人家辛辛苦苦跑了几单任务,钱倒大部分落他腰包去了,超额的部分只字不提.本来还说超额了会有奖励,我才拼命去干的,本来我该拿30万,他却给了我连20万都不到,你说还改善管理机制提高全厂效益,我TMD呸!就见不得人好!所以我就炒了他,当然那债我可追了半年多才要回来的,所以准备到年底后自己开个公司,总比在别人那受气受剥削的强!
边说边炒着菜,不一会儿,菜麻利得端上了桌,小野丽莎的音乐弥漫着性感的低徊,透露着咖啡的情调和月光的浪漫,彼岸阳光下的左岸,艺术自由漫舞,而他们在这小小的温馨的客厅享用着二人的晚餐.
他们是在说不清是客厅还是厨房的地方用餐.每一个盘子洁白似玉,晶莹剔透,反着青亮的光泽,里面盛了林淮生精心烹调的菜肴,他还情趣盎然地拿出了一瓶10年历史的红酒,关涟漪拂不却,只象征性地蜻蜓点水了几口.林淮生是个挺讲究格调的男人,喜欢把生活过得精致且有条不紊,从他家的摆设和一尘不染的打扫可瞧出端倪.放爱听的音乐,做自己爱吃的菜肴,象他这样会过日子的男人,随便放他到哪里,都会活得健康而快乐.
林淮生,我想跟你说件事.她艰难开口.
你说.
我想求你件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周三的时候充当我一回男朋友.就一天! 她伸出根手指强调.
什么?!林淮生的嘴张成O形,我没听错吧!
你就帮我一回吧,好不好?她哀哀地.
林淮生感受不啻于遭受了十级的地震或者海啸,如坠云雾,接着缓过神来,甚为沮丧: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让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好吗?毕竟这事不是随便闹着玩的!我得认真想想!
他尽量柔声细语的抚慰,尽量不去伤她的自尊心,他承认心底里是渴慕着她的,甚至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前提是她也应爱他,哪怕一些些的爱,感觉亦强过一点没有.可他在她心目中不要说占据一席之地,就连无足轻重的顶替都算不上,充其量好听点的也就是帮个忙.让他男人的自尊心严重受挫.他支吾含糊,却不想这么轻易的就答应这个几乎是荒唐的游戏.只得一遍一遍的安慰着,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抓耳挠腮,六神无主的样子.
后天就是星期三了,她低低地哀恳的瞅着他,仿佛溺水者的眼神,你是帮还是不帮?她开始小声啜泣起来,顿觉得满心悲凉,绝望透底,她本就不该做这样的打算的.脸是真的丢了出去了,也拣不回来了,心理上是做足了悲惨后这样的打算,但还是叫她恸哭不已.这梨花带泪的一哭,把林淮生哭慌了,使劲的抓住他的手,摇着她的胳膊,向她保证自己是可以答应的.只要她不哭他就什么都答应.
反正你以后是不许哭的了!不明底细的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缺德事呢!他霸道的说.她听了他这语气,破涕而笑.
明知是场游戏,他仍是愿意纵身一试,他见不得她的眼泪.
周三的时候他如约而至,并且相当尽责的把女婿职务给担当了,关涟漪请了假在家里候着她,从上午10点等到中午临近12点,准女婿姗姗来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煞有介事的分着礼物,丈母娘是一套名贵的化妆品,保健品和衣物,老丈人则是一只价格不斐的新款手机和一瓶补酒.还不忘记给她带一些华美的衣服和一捧鲜花.这阵仗未免过于真格了些.昨日她给他送去的他倒一样也没带,不就随便打发一下两个老人家嘛!谁让他这么大手笔了的?她想着被他折腾出去的钱是要还的,就如同是在自己身上拔了毛一样,没想到做戏还有做得这么认真的人!想想昨天随便买的那些三四百块钱的东西,想着就过过台而已,谁知道这临时抱佛脚抱出来的准女婿倒挺有职业精神的,却是苦了自己这个月的薪水,全搭进去扎台脚了.不过看他把两老人哄得挺开心的,关涟漪望着他真的是有点哭笑不得.
"你看你干吗买那么多东西,还不跟人家商量!"她压低嗓门抱怨着.
"第一次登门拜访伯父伯母总该弄得象样点的,再说做女婿也要有个女婿的样子吧."
这些话语外人看了就跟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似的.爸爸显然是没有耳背,平日里他耳背的时候倒多,这次却机警的很.
"他的话说的对!要想娶我的女儿还就得拍好老丈人的马屁!"他过来插话.
"老头子你看我们家女儿现在是胳膊肘尽往外拐.还没嫁过去了心就飞过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妈妈虽是含笑说的,语气却另有一翻争斗.酸得关涟漪直憋屈,又不好意思告知,怕关系弄得更僵.
在向二老报年纪时,为了跟关涟漪匹配,林淮生把自己的年龄往上提了三四岁,两个都有孩子气的人站在一起倒是一团和气,娇小的她和伟岸的他并站在一处,年纪上是很难区分得来的,外表里看来林淮生还是比关涟漪大一点.往上不要说拔个三四岁,就是再拔个两岁上去,两个老人也不会去怀疑这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盘查完他的情况,二老喜滋滋的上前拉住他,亲热的俨然是一家子人:"小伙子不错,我喜欢!"老家伙这么一句我喜欢,就让关涟漪肝胆俱裂.没想演戏演成了真实的了,也是当初自己始料不及.也不知道他是太蹩脚了还是太出色了,居然硬是把家里的两个老人给糊弄了过去,关涟漪顿时郁郁寡欢,精神也萎靡了下去.随在他们身边如个盲人.他们说什么,笑什么,她是一概不知晓.
晚饭林淮生建议去小雅叙吃.那是一家中上档次的中西餐馆,环境清幽,面积不大,每张桌子铺一块白绿方格子桌布,几抹翠竹,四周是仿罗马的壁柱,和十八世纪的法国壁灯,每张桌子的小净瓶内插着一枝鲜红的假玫瑰,桌子上还备了烟灰缸和形状好看的洋蜡烛.
妈妈在餐桌上单刀直入地发了话:你们什么时候赶紧把婚事给办了.我和你爸盼这一天都盼了好久了,我和你爸都等着给你们抱孙子呢,"说着还低下头指了指自己黑头发里的白头发,"你看妈的头发都给盼白了!"
两人都猝不及防,同时闹了个大红脸.
"妈。。。。。。你看你,我和他才认识多久......"
"管它多久,在一起过日子才是真,你都26了,还想谈多久的恋爱,女人找个男人结婚才是硬道理,感情是可以在婚姻中慢慢培养的,就跟当年我跟你爸,我们那时连面还没见着了,就过门去,然后就生了你!你看我们现在多恩爱.婚姻中的恋爱要比恋爱中的恋爱长久,婚姻是要过日子的,恋爱也是点滴累积.你以前的那些个不识人间烟火的恋爱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我看人家根本就没拿你放他心上.我看淮生这孩子不错,又待你是真心,可别再辜负了人家!虽然暂时不能算事业有成,但奋斗个几年包不准也是个千万富翁,亿万富翁,女儿,看人可不能光看表面,你别看那摄影师风光体面,有房有车有名声,可人家不会对你真心!"妈妈语重心长的教诲着她.话虽表现得处处关心,但又处处长满了刺,偏这刺又是谁都挑不得的.
"妈!"她叫了一声,摔了筷子,脸也由晴转阴,再说她也没晴过,一直阴沉着,只是老人家太高兴了没察觉,林淮生是看在眼里.这下,母女两闹了不快,心里也觉得别扭起来,看着关涟漪阴沉的脸阴云密布,急忙向老丈人求助,可是老丈人事不关己的在喝着自己的老酒.还示意他也别去搅这趟混水.
这一家子也真够瞧的!林淮生暗想.他那个老丈人是又失聪了!林淮生紧忙出来圆场,老太太也就不再较真了,撇过头眉开眼笑的和林淮生拉起家常.涟漪的气场周围还是冰点,索然无趣极了.她那个老爸也犯着轻微气管炎,老婆训女儿的时候他经常躲开去,躲不掉了也是装聋做哑.她经常怀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只老兔子,胖胖的,却狡猾狡猾的.俗话说狡兔三窟,在她跟母亲争执时候,那老兔子是只会在他自己洞窟呆着,风平浪静后才出来.幸好母亲大部分时间是明事理的人,否则她还有活路吗?她看见书上子女的后半生的脾性会跟自己的父母一样,假如随了他们两,也会叫她人格分裂.她宁愿自己年轻时候象母亲尖刻一些,老了之后象父亲随和一些.
晚饭完毕,一行人去逛百货商场,夜晚的霓虹璀璨熠熠,光如白昼.五彩灯里映着唐诗的旖旎艳丽,逶迤在宝蓝的夜幕下.城市象被移入了月宫仙境.一路上,林淮生是主角,她倒成了不出声的道具.关涟漪怏怏得伴着三人的欢声笑语走着.她没想到林淮生会如此受老人家宠待,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错了胎,爹不爱娘不疼的.三人兴高采烈地购物,她在一旁就充当放风的,问她想要什么,她就随便点着买了几样,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小首饰,一阵狂轰乱炸后,四个人也算各得其所,关涟漪私底下有点幸灾乐祸:林淮生的信用卡肯定快刷爆了!转而又一想,这又是谁的钱呢!心头就又隐隐作痛.她是给自己找罪受来着.
逛得差不多了,老两口嚷嚷着要回去,林淮生负责把他们送上出租车.老两口心满意足地冲着林淮生摆摆手:你去吧,不用管我们.老胳膊老腿还能丢了不成?你还是去陪我家涟漪,你要带好她的啊!"老两口口口声声地嘱咐着.
我家涟漪——父母有多久没这样唤她过了!不由得鼻子一阵泛酸,林淮生走过来默默得牵了她的手:你看,你父母还是对你挺好的!
事后,关涟漪要还这笔人情债,林淮生笑笑,推脱了.要是人情债用钱就能还,我这人情是不是也太不值钱了.关涟漪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窘迫地站着.这人情债她是欠下了.如果他愿意收她的钱,她还觉得好受些,可他又拒绝接受,他的言行举止自相矛盾,令她百般费解.却也不敢轻易再提钱的事了.心里也有了一点明了.开始对他好起来了.她是预备先把这人情还他了,再还他的债,关涟漪聪明无比,就是在人情世故上还吃不透.总以为什么都可以一抱还一抱的.
某天夜半,她象往常一样和林淮生通完电话准备就寝,这时又来了一个电话,正诧异,一接听,是苏世澈的声音.他说:我看到你了.在嘉和影院你和一个男人.
差不多半年后,他的第一句开场白,不急不徐,波澜不惊,然直奔主题.那么他还是在意她的?她心存侥幸地揣怀.脸上不动声色,语气也极力平淡着去说:你也在那里看电影?
他回答:是的,和一个女人.
他以为自己是会和从前一样吃醋."还是上次那个?"她想到了数月前和她大打出手的女模特.
他笑:不是,我们分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当然这样的残忍也会有好处,两个残忍的人欢欢喜喜地恋爱完后,快快乐乐地分手,至少用不着象她那样痛不欲生.
关涟漪凑在电话这端"奥"了一声,觉得没话说了,起起落落这么久,她不再轻言感动.
也许失望累积得太多,也许受伤太深,也许时间真的可以让人健忘,她再对苏世澈时已云淡风清,再没当初的铭心刻骨.
涟漪,我想你了,明天我们见个面吧!
你爱过我吗,世澈!她没头没脑得问.
爱,当然爱,你过来吗?
关涟漪抬头看了看半空的月亮,这么深的夜,这么冷的月,那个男人说着可能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她又何尝能去信它?电话里一片空白的沙沙声,忽近忽远,提醒着彼此还在倾听.
野火花在空气里一路顺着电话线毕剥烧过来,窗前的月亮跟喝醉了酒似的,她附耳听了一会儿,终于揿掉了,她狐疑他是喝多了酒来胡说八道的.揿掉后,他再打来,她又揿掉,两人坚持不懈得斗争了十五分钟后,她终是关掉了手机,枕边陡地清净了,空落落的,凋落的全部都是苏世澈的声音,它们呼喊着几乎要穿透出她的思想,重新更植上苏世澈的记忆,苏世澈的气息,苏世澈的温度.
苏世澈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他说爱的时候,地狱里的魔鬼都能飘飘欲仙,忘了今夕何夕.天堂里的天使听了也甘愿为着他下地狱.不计回报.女人在他面前都是傻子.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她的心仍是和从前一样的柔软,女人的身体付出后总会连带着感情一并交付,惟恐漏了一样亵渎了爱的神圣的名义.懂事之前情动之后这个爱字都非她这样的俗人所能参悟得了.她是没有菩提的慧根,从囚牢处刑满释放,她的爱也刻了个红字.她一路狂奔着企图摆脱它,它却又跟了来,心底里的柔情似水又无情的泛滥开来,怕自己再度坠入地狱,挂掉了电话.
她不想说那是爱,只是残留的一点喜欢和一点欣赏,若曾有过,也灭为灰烬.穿肠而过的那些个痛,原以为会在身体长成毒瘤;原以为她会恨他至死方休,她该高兴,重获新生,她告戒自己那不是爱,象世澈对她,世澈对她不是没有真情,只是那点真情宛如烟花过眼,从不会为谁停留.
她现在也是这样,不会为他停留,不会为他伤心.尝试着对自己好.
她只想做回父母的乖女儿,承欢膝下;她只想找个爱她的男人,并成为那个男人温柔贤淑的妻子.
她只想苏世澈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好不容易,才从那场爱死里逃生.
她不想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