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狗》shelly夏天

5、不帅

　　我还是接受了凌景云对于滑板的狂热安利。
　　相信我，朋友们，你家宠物天天对着你挠门乱叫，你也会答应带它出去玩的。
　　在以前，一天24个小时，我起码要花掉12个小时在抑郁、焦虑、胡思乱想、回忆童年痛苦、为自己制造皮肉疼痛上面，明明住在郊区耳朵里却有尖锐得汽笛声，心脏疯狂跳动却没有任何疾病，头疼欲裂、出现幻觉，站在塞满绿叶鲜花阳台上，我却想着怎么跳下去才不会砸死无辜路人。
　　体重秤上的数字不断攀升，修身的裙子会暴露出圆滚滚的下腹，洛丽塔会让肩膀更壮硕，□□和曲线让我看起来像上世纪美国画报里金发碧眼的女人，我日日惊恐，恐惧于二十开头的自己就要参加所谓“少女感”的葬礼，所以决定将自己终日藏匿在卫衣长裙之下，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但凌景云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在这个就连小学男生都开始毫无礼貌地肆意评价女性身材长相，这个是“坦克”，那个是“飞机场”，然后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的时日，他似乎从来没在意过人类的皮囊，顶多在短视频软件里刷到肌肉猛男会截图发过来配文“好羡慕”，吓得我几乎要大喊“打咩打咩”，苦口婆心劝他千万别举铁，举铁就会变丑。
　　毕竟谁能接受马尔济斯变成藏獒呢？

　　认识凌景云以后，我那一天12个小时的痛苦时间被他研磨得稀碎，三个小时用来观看滑板入门教学和炫技视频，四个小时练习，五个小时陪他碎碎念，倒是非常充实，毫不空虚。
　　怪不得很多人说“感谢我的宠物，是它帮助了我战胜抑郁”之类的话，我哪天要是战胜了双相，一定得给凌景云单独颁发一面锦旗。
　　当然他可能更喜欢滑板砂纸。

　　我踩着脚窝压起滑板的一头调转方向，板子顺利地荡开个半圆，轮子稳稳着地：“你看！”
　　“你学得好快，”凌景云走过来，“这才是第五次吧？”
　　“第四次。”我从滑板上跳下来，“说好今天教我豚跳的，快点。”
　　“不是我吹，”凌景云挠挠后脑装作不在意，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上扬，“我豚跳超棒的！”

　　“凌景云，喝杨枝甘露吗？”我拿手机滑着外卖软件问他。
　　他坐在地上面对着绿化带不肯回头：“不喝，奶茶店的不正宗，都跟你说杨枝甘露要去糖水店吃。”
　　“嗯，可是你刚刚也说豚跳落地要稳诶？”我凑近了问他，“那摔跤的是谁啊？”
　　“……那是意外。”凌景云的浅色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像草地上的一颗黄色蒲公英，蓬松又柔软，“别笑我了。”
　　“不笑不笑，那谁知道地上有小石头嘛！”我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两杯奶茶，“给你点芋泥珍珠了啊，半糖少冰——就是摔得有一点点不帅。”
　　大概是被“不帅”两个字伤了心，他本来已经要凑过来看是哪家的奶茶，瞬间又把头扭了回去：“我不喝你的奶茶。”

　　“朋友之间出糗也没什么嘛，”我指指街上打扮精致的漂亮女生，再扯扯自己的宽松T恤，“你看我都没有那么好看啊，衣服也丑丑的。”
　　凌景云吸着我买的奶茶，虽然说后来他给我转了红包：“我觉得你这样很好看……我也想你觉得我帅。”
　　被夸了很开心，不过我纯粹当做这是普通的社交礼仪罢了。
　　可是我觉得你很可爱。我在心里说。
　　“为什么？”
　　凌景云动动嘴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诶？”
　　“我说因为我偶像包袱很重。”
　　“OK，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忘记……”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立夏，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汗水浸透我们后背的T恤，凌景云突然靠得很近，茶味很重的吐息都蒙在脸上，那双颜色有些浅的眼睛看着我，我没办法移开视线，没办法想着“他很可爱”，耳鸣和幻觉好像都消失了，以至于我分不清面对的场景究竟上幻想还是事实。
　　“我也想对你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