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狗》shelly夏天

4、第四章：夜明珠 人很容易对

　　人很容易对深夜聊天的对象产生感情，这可能是人类潜意识里在害怕孤独，渴望陪伴。

　　沉沉的夜，离天亮不知还有几个小时。我往鲜虾鱼板面里打了个鸡蛋，煮沸的清水顺着碗碧倒下去，咕噜咕噜的，干瘪的葱叶海带都飘飘荡荡。

　　“超酷！十六岁天才少年街头自由滑！”聊天界面里冒出凌景云分享的窗口，配文是一个张着嘴睁大眼的emoji。

　　我看了看时间三分钟，刚好够泡一份面，就点开了。

　　“好酷啊。”我掀开盖子发现鸡蛋还没熟，把泡面碗送进微波炉里回锅，“你现在可以这样吗？”

　　那边过了几分钟，发了个越前龙马的台词截图，不过把“你还差得远呢”重重涂掉，自己把“我还差得远呢”加了上去。

　　“不至于吧，我觉得你看起来还挺厉害的。”虽说是外行看热闹，但凌景云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看起来确实非常吸引人。

　　没想到他倒是诚实：“那当然，我可是把所有简单帅气能糊弄人的招数全学光了！”

　　我以为他说得轻轻松松，没想到等我把一碗鸡蛋泡面吃完都没再说话。

　　直到碗洗干净摆进消毒柜里，凌景云悄悄发来一句没头没脑的：“可以接电话吗？”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拉好落地窗，望着对面高楼间隙里的月亮回道：“可以。”

　　电话铃声在耳机里响起，我捻着阳台上的水仙按下接听键。

　　“喂？”我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凌景云说话，声音多少有些失真，“晚上好。”

　　“晚上好。”我说，“你想要跟我讲话吗？”

　　“嗯，很想跟你讲话。”他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却听得出声线还在紧绷着，像古筝上拉得过分的弦，似乎稍一用力就会崩断。“记得我之前说……不想和他们混在一起吗？”

　　“记得。”我没忍住打了个嗝，“呃，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原因？”

　　凌景云在那头笑：“吃夜宵了？吃的什么，粉还是粥？还是点了外卖？”

　　“鸡蛋泡面，”我放心地又打了个嗝，“不准笑，快说，不说我就不听了。”

　　“夜宵怎么能吃泡面，以后宵夜叫我带你出去吃嘛！”这回声线放松了不少，“我觉得他们很讨厌。”

　　“嗯。”我点点头，觉得他好似被外面野狗欺负了来找我主持公道的乖小狗。

　　“总的来说就是骗女孩、睡未成年、炫耀战果、千方百计抹黑自己的对手，”凌景云的声音很轻，四周很安静，月光那么皎洁，仿佛能洗涤干净他罗列的罪名，“我劝一个未成年女孩去报警，但她说自己是自愿的。。。结果被他们知道以后，我就被赶出来了。”他干笑了几声，“有点不太光彩，但我就是觉得他们很恶心。”

　　我不是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男人多的圈子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府，只有门口的两个石狮子算得上干净，其余各有各的肮脏龌龊，无非是谁更罪大恶极一点，谁更罪不可赦一些罢了，若是数罪并罚，那也得各打五十大板。

　　所以我一开始只打算把他当做一个玩伴，就算深夜容易动心又怎样，我随时可以把心动值清零，从污浊沙滩里里捡来的鱼目，再怎么洗都有一股子鱼腥味，恶臭不忍闻。

　　本来以为凌景云要说的顶多是些因为女人反目成仇的烂俗剧情，到头来还要栽赃陷害漂亮女人是“红颜祸水”，为自己洗清一切罪责，做个清清白白的“情圣”，那我会认定了他就是鲁迅先生笔下“没有出息的一钱不值的男人”。

　　我没打算吐露心声，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我死死地盯着阳台上的水仙，中间有颗合拢着的花苞，顶端尖锐得像箭。

　　可是凌景云先开了口。

　　我想自己可能做了一些误判，凌景云也许不是鱼目，而是夜明珠。

　　“好恶心。”我抬头看着月亮，被挤压在高楼之间，像一颗夹在吐司里的蛋黄，“但是凌景云，你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