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川河神》圈一圈秋

4、第 4 章

　　梦川宫。

　　玠乐回殿发现离柯尚未归来，心下疑问：“这孩子究竟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见踪影。”

　　正当纳闷间，忽听到“叮铃铃”一阵清脆的响声，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到自己面前，正是离柯。

　　眼前的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些，不知不觉间已经高出玠乐一个头了。

　　他离得太近，将玠乐的视线挡了个完全，以至于玠乐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听到他腰间系带上清脆的铃铛声，玠乐知道他很开心。

　　玠乐将离柯推远了些，抬头看到在自己面前站定的少年莹莹亮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瞧着自己，满眼欣喜，此刻，漫天星光也不及他眼中的光彩。

　　玠乐一愣，突然忘记了要说什么。

　　“师父发什么呆呢？”少年伸出手在玠乐面前晃了晃，还是那个调皮模样，挺秀俊朗的轮廓与天真无邪的表情在同一张脸上达到了惊人的和谐。

　　“你今天又上哪儿疯了？老实交代，师父就不罚你。”玠乐回过神来，为离柯理了理衣襟，将他安顿到面前的椅子上。

　　离柯依旧像以前一样喜欢拽着玠乐的衣袖撒娇，这会子离柯坐着，玠乐就站在他身前，不远不近，他仍舍不得放开玠乐的衣袖。

　　“师父，我今天与荆目他们去了人界一趟，其实不是我想去的，是我拗不过他们。师父你不知道，人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好吃的也可多了，可惜师父不食五谷，要不然我一定带回来好多好吃的给师父尝尝。”离柯兴奋地说。

　　玠乐道：“真不是你想去？谁还能绑着你去不成。”

　　玠乐抬手戳了下离柯的脑袋，离柯顺势将头一歪，嘿嘿一笑：“哪里瞒得过师父。”

　　“瞒不过还敢瞒！”孩子长大了，越发不老实了，玠乐心想。

　　离柯如今已十八岁，早已不是十年前成天跟在自己身后怯怯懦懦的孩童，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必做什么都要先来问自己，他真的长大了。

　　看着眼前的离柯，玠乐内心没来由的一阵酸涩，莫名有种失落感。

　　“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就是到处逛了逛，保证没有违反什么天界规定。荆目说有家酒楼很好吃，他之前去过几次，这次带我和启青、微煦过去。你知道荆目那家伙就好酒，我们就陪他过去了，结果启青酒量不好，他第一次喝酒没有分寸，硬生生灌了两大坛，醉了之后还耍酒疯，硬赖着不走，砸坏了几张桌椅，吓得人家酒楼老板差点跪下来求他。最后是我们几个硬架着他走的，要不然指不定还要闹什么笑话呢，那场景太好玩了。”

　　离柯绘声绘色地将他的今天经历讲给玠乐听，玠乐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听到好笑的地方也会轻笑出声。这些生动的场景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虽然梦川距离人界并不远，但数万年来玠乐却从未想过要去人界看看，听离柯讲她才知道，原来人界是那样的啊。

　　玠乐突然想到，离柯本就属于人界，不知道他是否还有父母亲人在世，若是他哪天找到了他的家人会不会离开自己……玠乐想着，手不自觉的抚上了离柯的面庞。

　　玠乐突然的动作让离柯一愣：“师父，徒儿有哪里说错或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玠乐摇摇头，为离柯理了理鬓发，示意他继续讲。

　　离柯接着把他们后面去看了杂耍还去听了戏的事情一件件地描述给玠乐听。讲到凡人也能用某种东西来表演喷火时，离柯还站在椅子上演示了一下，顺便把人家耍枪的把式也学了个像模像样，玠乐怕他摔着忙把他拽下来。

　　在听到他们后来还去了一个叫“簪花楼”的地方时，离柯讲的含糊却又笑的诡异，玠乐眉头一皱，开口问道：“簪花楼，那是什么地方？”

　　他的好师父，真会抓重点。

　　离柯眼看掩饰不过，随口道：“其实就是凡人吃酒消遣的地方，与酒楼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那里有很多会弹琴唱曲儿的姑娘。”

　　“姑娘？”玠乐的疑问又重了些。

　　“啊……那个，师父不是……你听我解释，我们不是专门去看姑娘的，再说凡间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微煦他与那里的一个姑娘有点渊源，我们路过时就顺道过去看了看，也没做什么别的事，真的只是去看看，就想知道微煦这小子究竟瞒着我们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里套出点话，就想揶揄这小子一下，师父你信我！”离柯忙解释道。

　　“凡间女子好看么？”玠乐突然意识到自己徒儿好像也到了那个年纪了，人世间的情爱之事她是不懂，但好歹也听说过一些，若是离柯也有了喜欢的姑娘……

　　“不好看，真的！”离柯道。

　　“真的？”玠乐带着戏谑的语气又问。

　　“其实……也是有好看的，但再好看的女子也不及师父姿容之万一，离柯整日里看着师父，眼里心里就只有师父，哪里还再看得到别的女子。”离柯嗫嚅道。

　　玠乐闻言叹了口气：“你多出门总归是好的，多涨涨见识也好，若是以后有了喜欢的女子，说与为师听，为师也会为你把关，但毕竟仙凡有别，凡间的女子……”

　　“师父！”离柯出言将玠乐的话打断，要不然真不知道玠乐要讲到哪里去了。

　　他这个师父真是，大部分时候都让他觉得很安心，但有些时候却又让他哭笑不得。

　　离柯接着说：“师父你理解错了，离儿的意思是，无论是天界还是凡间，天上还是地下，离柯眼里心里最好的女子都只有师父一人，喜欢的也……总是师父不要再说这些话了，离柯不喜欢听，听了心里就烦躁得紧，师父答应我好不好，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讲了。”

　　看着离柯的委屈模样，玠乐一下就心软了，自己确实不该直接开口问他这些，毕竟这也算是他的私事，想是不想被旁人知晓的。

　　她的徒儿这般俊俏，怎可能不会有人喜欢呢，哪怕他不去喜欢别人，也会有人喜欢他。她之前略微听过绮兰之事，几番猜测知这小丫头是情窦初开了才整日里找离柯的麻烦，但离柯却对人家爱答不理的，心下只觉得自家徒儿还未开窍，还想改日里找他谈谈这事，现下离柯却这么坚决，玠乐所有的话就只能咽回肚里了。

　　“罢了罢了，为师再也不提了，你别生气。”玠乐温言道。徒儿还是宠着的好，省的一不小心就炸毛。

　　被顺了毛的离柯瞬间就又恢复了精神。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离柯脑中灵光一闪，随即问：“三日后就是人间的上元节了，师父要不要随徒儿一起去看看？”

　　“我也去么？”玠乐问。

　　离柯点点头，道：“我们一起。”

　　“好。”

　　离柯本以为要劝说玠乐随自己一起下界玩需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玠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时之间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怕玠乐反悔还勾着她的手非要拉钩约定，玠乐拗不过他，只得应了。

　　当天夜里离柯睡得特别踏实，还做了个很美的梦。

　　第二天。

　　离柯像往常一样早起便到离梦川不远的一处密林修炼，这里安静不会被人打扰，离柯经常一呆就是大半天，有时修炼到忘我的境地时经常忘记时间，时常至傍晚才归。

　　这日，离柯刚练完一套剑法突感心口剧痛，那种呼吸不上来的痛让他瞬间冷汗直冒，视线也变得模糊，感觉自己好像马上要死去了似的。这种感觉离柯以前从未有过，一时间心中无限惊恐，怕自己真的要死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修炼时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到底是……

　　离柯强制用内力平复剧痛，待稍缓和，挣扎着站起来，大喘了几口气，眼前的视线也由模糊逐渐变清明，正当离柯打算返回梦川时，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影拦住了他。

　　“冥王泽隐，你怎么会在这里？”离柯的语气完全不显得友善且充满戒备，心中纳闷这个人怎会突然找上自己。

　　“我师父不在这里，你找错地方了。”离柯不待对方回答就打算直接走掉，他不想跟这个人过多接触，对于冥王，他总是有种莫名地讨厌。

　　“两年不见，你长大了，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欢迎我啊。”冥王呵呵一笑，道。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离柯方才的剧痛还未缓解却又感觉一阵痛袭上来，他仍在强忍，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小离柯，你师父没对你讲过之前的事吧，你想不想听听？”冥王随口道，并未对离柯的态度产生任何不悦。

　　“你要讲便讲。”

　　冥王一哂，接着道：“你其实是凡人之身，你现下感觉心口剧痛难忍也是因寿元将至所产生的前兆，之后发作会越发频繁，直至三个月后，你会死。”

　　冥王语出惊人，离柯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之前师父教给他的修炼方式与其他仙人弟子有很大不同，他便猜测可能是自己的体质的原因，没想到自己竟是凡人之身，而且很快会死。

　　“你非但是凡人之身，还是由死转生的凡人，你本在十年前就已死在了梦川河，你之所以能够活过来是我亲自为你还的魂，但这个还魂方法有限制，只能为你延续十年寿命，所以……”

　　冥王的话被打断。

　　“所以什么，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十年后会死，当时却并没有告诉我师父，要是当时，师父定不会放任你这样做，你一直瞒着她，却为何现在又来告诉我？”离柯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一开始就是一个玩笑，并不觉得冥王当年救他是怀着多大的好心，他是因为师父，他想伤害师父。

　　“你为什么这样做？”离柯此时心中哀痛与愤怒交织，语气却出奇的平静，他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可知道他一时的举动会伤害到师父，他最爱的师父。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好奇，所以一时兴起，或者单纯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冥王依旧一副不关自己的模样，好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很平常的事。

　　“你师父她，太孤单，太无趣了些，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出现会不会成为她改变的契机。”

　　冥王靠近离柯，微微侧过头在离柯耳畔说出鬼魅般的言语：“你师父她好像很在意你，我成功了，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失去你那天的样子，你说会不会很美？”

　　冥王说完一瞬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离柯如梦方醒，今日的这些一定不能让师父知晓，师父她什么都不要知道。

　　如何才能活下去的念想已经超越了对冥王的愤恨，他不能这么快就死。

　　离柯整理完杂乱的思绪，独自平复了许久才起身返回梦川，他不能让玠乐看出任何异样，他需尽快找到为自己延续生命的方法，一定有办法的……离柯暗自下决心，他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