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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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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玠乐出门发现往常早早就等在自己殿外的离柯不在,想他准是又去哪儿玩了,等了许久仍不见离柯归来,便自己一个人出门前往冥府。
又有生魂掉进梦川河了,这是这十年来的第四次。离柯在身边的这些年总是让玠乐时常忘记自己还有一河之神的职责在,整个梦川除了她与离柯外并无其他仙人居住,离柯的存在使她有了牵挂,她不想再有任何别的事情牵绊住自己,若梦川永远不再起波澜就好了。
每隔几日便需要平静的梦川河已使玠乐耗费了大量仙力和精力,加之捞生魂这件事,玠乐一时又觉得心烦。
这次出门离柯没有随往,玠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想又觉得好笑,自己作为师父怎么还依赖起徒儿了,便摇摇头继续赶路。今日并非初一或十五,去冥府的这一路上并无遇上邪祟冲撞,但玠乐却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自己。
“出来!”玠乐大喝一声,手中赤红锦绫飞出,旋即缚出一样物什卷到玠乐面前。
玠乐看到这个东西的瞬间眼角便恢复了神采,不由得溢出了笑意,由怒转喜。
不及人小腿高的小木人怯怯地垂着大脑袋呆呆地立在玠乐身前,粗粗短短的两只小手对着手指仿佛纠结着要怎么开口,时不时戳戳自己的脑袋又指指自己的胸口,站在那里扭来扭去,虽然没有雕刻五官,但这憨态可掬的模样也是可爱极了,玠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说吧,你主人来让你做什么?”玠乐温柔地问,仿佛站在眼前的就是自己那个顽皮徒儿本尊。
小木人站定,一枚仙诀自眉心飘出,随即一阵清澈爽朗的声音响起:“师父,师父,想我了没?今日有事不能陪师父去冥府,特此赔罪,回去后再请师父责罚,不过虽然我不在,有木木陪你也是一样的。这个小家伙叫木木,可不可爱?我前几日做出来的,觉得好玩,便让它替我陪着师父了,师父一个人的时候它可以陪师父解闷,我有注入一丝法力在它身上,它可以自己隐藏,只有师父呼唤它时它才会现身,所以不用怕被冥王逮住了欺负,师父就放心地去吧。还有,还有,不管师父有没有想我,我此时此刻都在想师父,师父要平安归来哦,徒儿离柯敬上!”
听到离柯这些话玠乐感觉到一阵心暖,面上虽不动声色,却觉得疲惫的身心瞬间放松了下来,仿佛有人将自己身上的担子慢慢卸下来了一般,有时候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那些东西被人温柔拿起轻轻一吹就吹走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那你可要跟好了,不要被发现。”玠乐用手点了点小木人的脑袋,示意它可以跟着自己。小木人立刻点头如捣蒜,原地蹦了两下,开开心心地跟在玠乐身后。一会儿又跑到了玠乐身边,蹦到她身前时又折回来,还时不时轻轻扯下玠乐的衣角,像个顽皮的孩子,无时无刻不在欢快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玠乐拿它没办法,索性随它去了。
这小家伙的性情还真是随它主人,玠乐心想,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不由得又想起离柯那张俊美张扬却又略带孩子气的脸,皮起来简直一模一样啊。
冥王殿坐落于冥府深处,由八个大殿十二个小殿排布成魁星阵压制积聚过多的鬼气和怨气。这里没有一点能让人感觉舒适的地方,阴森可怖本就是冥府常态,但无论来多少次玠乐仍不习惯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太久,总想办完事后赶快出去。
太压抑,太寒,太冷,隐隐约约听得到远处怨魂在丝丝哀嚎,一声接一声,悲戚至极,让人不寒而栗。玠乐这才发现一直跟着自己来到冥王殿的小木人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踪影,想是藏起来了吧,玠乐不再耽搁直奔冥王殿主殿。
榻上的人正斜着身子懒散地倚卧在一团黑色狐裘间,仅着单衣,胸前的衣领微微敞开,未遮掩的地方露出些许锁骨,上面还未消退的淡色红痕欲说还休,显出些旖旎的样子。听闻来声,凤眸微启,男子迅速捻了个诀,方才慵懒随意的装扮已换作一身金色暗纹滚边的紧俏黑袍,金冠束发,贵气逼人,昭示了他此地主人的身份,此人正是冥王泽隐。
泽隐大步跨出寝殿,抬眼便看到早已等在外间的女子。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清雅,眉目淡淡,眉眼间似氤氲着一团永远也化不开的浓雾,但看到她浅笑的瞬间这幅景象便成了千年霜雪瞬间融化般的绝艳,那是一种不取悦于任何人的冷冽的美。
看到望向自己的女子,泽隐心中略感惭愧,随即开口道:“等多久了?”
“没多久。”玠乐回答,看到泽隐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才刚到。”
“嗯,那走吧。”他二人相处向来简洁,皆知此行目的,便不再多言。玠乐本就话少,他多说反倒让气氛尴尬。
泽隐示出通天隼,通天隼瞬间变成可容几人站立的大小,泽隐请玠乐上来,见玠乐犹豫,泽隐道:“这个比架云快些。”
玠乐答应。
去梦川的途中,泽隐自己不自在便总觉得玠乐好像时不时地在往自己这边瞧,自觉心虚,因昨夜的事颇觉尴尬又不好对外人言,只当是被玠乐瞧见了颈下红痕遂开口解释道:“昨夜闹蚊子,我睡不踏实,迷迷糊糊自己挠得太狠了。”说罢又抬手挠了挠颈子。
玠乐纳闷,冥府这种地方会有蚊子?以及泽隐干嘛突然跟自己说这个,玠乐笑笑没有言语,她并不是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
泽隐顿时呼出了一口气,还好玠乐没有多问,真要解释起来冥府那一摊子烂事自己都不知从何说起才能扯到自己为什么被一女鬼挠了颈下和胸口。
两人到达梦川时天色已晚,梦川河比以往汹涌更甚,玠乐将法力注入赤绫,赤绫瞬间延展成与河面同宽的模样,在法力的催动下随波涛起舞,不时梦川河终于平静了下来,只余微微浪花起伏。
泽隐抓住时机瞬间潜入梦川河中,不消一刻功夫,已将坠入梦川河中的生魂寻出并缚进锁魂塔。冥王锁魂塔为莲花形状的法器,此时在冥王手中不过一枚桃仁大小,看上去就像精致雕刻的饰物,任谁也看不出它就是令无数怨魂厉鬼闻风丧胆的冥界最强法器。
站在岸边的玠乐看到泽隐归来舒了一口气,这次这么快就收回的想来不是怨气很重的生魂。不等她开口,泽隐便道:“这次的生魂是一个年轻女子,因丈夫两年前离家后便没了消息,久等不归,就一个人出门寻夫,谁知她丈夫早在一年半以前就被一同行奸人谋财害命,女子心碎不已,怨气郁结患下心病,又因凶手久久缉拿不到,女子病重,不知在哪里听到跳进梦川河便可尝心愿使歹人早日归案,于是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知那害死她丈夫的凶手如今归案了没有,也算了了她一桩心愿。”玠乐闻言感慨道。
泽隐接着道:“这便是人间的事了,不是我们该管的,不过,你怎地关心起凡人的事了?从几年前我就发现,你似乎变了一些。”
“有么?不过随口问问罢了。”玠乐心下一凛,隐瞒离柯是凡人之身的事总让她心有不安,虽然离柯经由冥王亲手还魂复生又由自己教习仙术,体质较于普通凡人已有天壤之别,但毕竟不是仙体,玠乐内心时常会有隐隐的担忧,担心离柯有一日也会……玠乐不敢再想,自己确实变了,现下竟连泽隐也看得出。
“凡人的寿命总有终结,死后亦可再入轮回,没什么好惋惜的。”泽隐说道。
“嗯。”玠乐说罢,不再言语。
“对了,今日怎不见离柯那孩子?我好像有两年未见过他了。”泽隐突然问到。
“他倒是努力得很,仙术修习也不曾懈怠,如今长大了许多,成日里总跟其他仙君的小弟子们打成一片,今日不知又去哪里玩儿了。”玠乐提起离柯时总是满眼笑意,这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看来她是真的很珍视这个徒弟啊,泽隐心想,若有所思,面上却不动声色。
“从那时起,有十年了吧,你跟那孩子相处的倒是不错。”泽隐感慨道。
“毕竟是他是我收下的第一个徒儿,自当尽心尽力教导。”只望他有朝一日能修成仙体,摆脱凡人宿命。后面这一句话玠乐没有说出口,这是她自己的心愿。
她从不要求离柯必须多么尽力去达到某个目标,只愿他当下活得潇洒自在,他的生命当是自由的,不该被禁锢,但她内心就是希望如若可以,如若可能,她希望离柯可以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之前未拥有时不会奢望,但当拥有过一次之后便不舍得放手,就好像这人世间的感情,初尝便无法自制,深陷而不知。
我看你是宠他宠过头了吧,泽隐内心腹诽道,哪儿有整天让徒弟到处玩的师父,不过……
泽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准备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随即改口道:“听你的意思,他现在仙术也有小所成了吧,那我改日可要找他切磋一番了,看看他这些年都学到了些什么本事,有无你玠乐神君之万一。”
玠乐闻言眼睛瞪得老大,您老人家找一刚修习仙法没几年甚至还是凡体的小孩子“切磋”?认真的么?他师父还在这儿呢!
泽隐被玠乐一副“你别打算趁我不在欺负我徒弟”的表情给逗笑了,哈哈大笑挥手作别,临走前还扔下一句“我认真的哟~”,留下玠乐独自在风中凌乱。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告诉自己的宝贝徒弟,小心冥王泽隐,枉她之前还为他说了不少好话。玠乐虽是这么想的,却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给逗到,嘴角扬起微笑,心下自语道:“你呀你怎么也变蠢了。”于是摇摇头,慢慢踱往梦川宫。
梦川河将无尽的夜色纳入怀中,无数星子洒下,闪烁出星星点点的银光,玠乐漫步其上,仿佛漫天星河尽在自己脚下,这般景色要是能有人一起欣赏就好了。玠乐想着,忽然感觉裙角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低头看竟是之前一直跟着自己的小木人。
她以为小木人惧怕泽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没想到它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这会儿不隐身了,摇头晃脑地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小木人的动作仿佛在提醒她:“你不是一个人哦,我也在呢!”
玠乐低头对小木人说:“我们马上就回去咯,你的小主人怕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小木人虽不会说话,但好像能听懂玠乐所说的,蹦蹦跳跳地在玠乐前面带起了路,迫不及待的要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