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川河神》圈一圈秋

2、第 2 章

　　十年后。

　　千百年来玠乐都是一个人度过漫长岁月，但这十年来她也渐渐适应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离柯作为玠乐的弟子也随玠乐一同住在梦川宫内，前几年因他年岁小便一直住在离玠乐不远的偏殿，后来他大了一点便主动要求搬的离玠乐远一些，离柯执拗，玠乐看他固执便笑笑随他去了，徒弟长大了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啊，玠乐感慨。

　　离柯作为徒弟是个很让玠乐省心的孩子，玠乐授他的仙法每日必刻苦练习，玠乐对自己的教授成果很是满意，每次天帝召开仙会时便会让离柯随往，找机会让他与其他仙君的弟子切磋仙法。因离柯体内有玠乐渡给他的仙力加上离柯自己的勤学修炼，让离柯不在玠乐身边的时候也没人能察觉出来他只是个凡人，在外人看来离柯只是一个跟随玠乐修炼的仙族少年，故而几年前他突然出现在玠乐身边时并没有让人感觉意外，偶尔被人问起时玠乐也只答是受故人所托收下的弟子。

　　一日，玠乐打坐中突然觉得没来由地一阵揪心，看殿外天色已晚，想起往日这时离柯必已回梦川宫，今日却迟迟不见他归来，总觉得心下难安，徘徊许久终于下决心出门看看。玠乐尝试用仙力感知离柯的位置，捏了一个“寻”字诀，许久之后，终于隐隐约约地探到离柯的方位，在栖月殿西，那里是万绮海龙迟神君的地界，离柯怎会跑那里去？玠乐带着疑惑和担忧立刻赶去万绮海。

　　眼前的情景让玠乐大为震惊，只见一名黑衣少年长翅震天，手持长矛呼雷引电，穹顶黑雾漫天风雷滚滚，与他斗法的那位少年也不甘示弱，红衣烈烈，衣袍随风翻飞，高高竖起的马尾此时已经散开，长剑一出刹那间白虹贯日，黑雾瞬间被驱散，天穹又恢复了平静。风雷乍止，红衣少年收回长剑，被剑风卷起的花瓣在他周身打着旋儿缓缓落地。少年回身，瞥见不远处一直定定望向这边的白色身影眼中瞬间溢满了温柔，头也不回地朝那身影走去。

　　“喂！这就打算走了，不是说好了这次你赢了就请我喝酒吗！还有我师妹让我跟你说……喂！离柯！你真走啊？”黑衣少年揉着酸痛的胳膊嚷道。

　　“喝酒的事儿下次再说，这次算我欠你的，至于你师妹的事儿，她要道歉的话我接受，要挑衅的话恕不奉陪，不过下次要是再让我听见她诋毁我师父的话我定饶不了她，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顾及你和龙迟神君的面子，这些话你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她，我走了。”离柯说罢已经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束起，几缕散发垂落在鬓边，衬得红衣少年的容颜更为俊逸出尘，红衣绝艳，飒飒一个美少年。

　　玄鸟荆目收起黑羽，瞅着这幅情形一阵摇头，心下啧啧，真是祸害啊。

　　“哎哎，先等等，其实我师妹早就反省了，师父知道后关了她七天禁闭，这不现在还不能出门吗，绮兰她就是想给你歉来着，然后问你有没有时间，她要当面向你赔罪，你也知道小姑娘家家的哪儿懂那些，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不三不四的传言，也没人拿她的话当真，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荆目道。

　　“我没有跟她过不去，只是师父是我的底线，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辱她的名声，你师妹这次我原谅她了，当面道歉就算了，我忙得很，走了。”离柯说罢瞬间走远，留荆目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这都什么事儿啊！”荆目嘀咕了一句也转身走了，他这次的“媒人”算是彻底当失败了。

　　玠乐等了许久腿站的有些发麻，正想寻棵树稍微靠下，忽然被眼前出现的一大捧蓝色碧蕊花晃花了眼，随后花捧逐渐变大又哗啦一下消散成星子，一张明媚的笑脸出现在玠乐面前，玠乐禁不住还是被逗笑了。

　　“都多大了还这么爱玩。”玠乐为离柯理了理乱发，将他肩膀上的灰尘掸去，手不小心擦到离柯的耳垂。

　　“咳……那师父喜欢吗？”感受到玠乐手指的温度，离柯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红透，侧过脸去佯装咳嗽，故作镇定地问道。

　　“你变出来的为师哪儿有不喜欢的，别说这些了，我们该回家了。”玠乐架起云雾与离柯一道返回梦川。

　　回梦川的途中，离柯心里闹着别扭，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

　　“师父不问我今天为什么晚归么？”

　　离柯安静地站在玠乐身后，离玠乐仅有一臂的距离，一股似有若无的兰花香气让离柯一阵脸热，倏而又听见玠乐说话才回过神来。

　　“我看到你在跟龙迟神君的弟子比试仙法。”

　　“师父为何没有出手打断我们？”

　　“我想看你赢。”玠乐平静地说道，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知道我的徒弟一定会是赢的那个。”

　　听到师父如此直白的赞赏，离柯心下一阵激动，他的师父永远是天底下最珍视他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晚着急出门亲自找他，离柯此刻在心里暗暗决定此生要永远陪在师父身边。

　　“师父对我有信心？”

　　“嗯。”玠乐不再说话了。

　　一阵沉默，离柯知道他的师父向来惜字如金，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少言寡语的清冷形象，唯独跟自己才能多说几句，也难怪世人对她知之甚少以至于误解颇深。离柯想到这里一阵心疼，他的师父从来就不管外人如何看她，千百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活的，如果有人愿意了解她，愿意亲近她，愿意去爱她，那么就会发现她是多么好一个人。想到这里离柯脑中突然出现了冥王那张轻佻浪荡的脸，虽然总挂着笑但总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离柯立刻摇摇头将这个形象在脑中撕碎，他那样的人怎配得上我师父，都怪绮兰这丫头乱讲，害的自己也往那方面想，师父跟冥王，怎么可能呢，师父绝对不会喜欢那样的人的。思及此，心下越发骚乱，离柯不由得开口：“师父觉得冥王是怎样一个人？”

　　“冥王泽隐？怎地忽然问起他来了？你从前不也见过他好几次，最近一次还是两年前他来梦川河捞生魂的时候。”

　　“我想知道师父是如何看他的。”

　　“离儿啊，你终是长大了……”玠乐沉默许久后缓缓道。

　　“离柯知错了，请师父责罚！”离柯惶恐，惊觉方才像魔怔了一样乱问些什么惹得师父不悦。

　　“好好的罚你做什么？”玠乐笑道。

　　“离柯不该揣测师父，不该问不该问的。”离柯耷拉着脑袋，像只受伤的幼兽。

　　离柯看到玠乐笑了，伸手拉了拉玠乐长袖的衣角，嗫嚅道：“师父~”

　　“多大了，还撒娇呢，傻不傻！师父没有怪你，只是师父不知如何回答，冥王，算是个很好的人吧。”玠乐任由离柯扯着衣角，温柔地说道。

　　“那师父喜欢他么？”

　　玠乐转身发现离柯正眼睛亮亮地望着自己，似是很期待她的回答，但这不像话的问句让玠乐也是一头雾水，抬手轻轻弹了这糟心徒弟的额角一下，这小孩成天想什么呢，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这都什么跟什么！”玠乐弹完才发现离柯仍是怔怔的望着自己，他不像小时候那样每次自己作势要弹他脑门时就开始躲闪，然后嬉笑着躲开，又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孩子如今已然长成快高出自己一个头的俊朗少年，时间竟过得这样快么，为何以前从不觉得呢。

　　玠乐不禁捏了捏少年已经逐渐褪去婴儿肥的脸颊，直至少年白皙的脸上升起红云，我的离儿真的长大了。

　　“师、师、师父”少年咧嘴道，显然已经被捏疼了。

　　玠乐发现不妥立刻放手，转身佯装看路。

　　“瞧，已经到家了，为师先行一步，离儿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吧。”不等离柯回答玠乐就消失不见了。

　　离柯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突然觉得师父这样的一面真的很可爱，差点捂着肚子弯腰笑出声。这样的师父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只他一个人看见真好。离柯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此生能遇见她真是最大的幸运，他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努力修炼，突破自己的命运，终有一日不再被她庇佑，追上她的脚步，然后换自己来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