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清醒 “那你爱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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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开始了。
在暖黄的店内灯光下，镜头从宋屿和女二并肩走入甜品店开始。两个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饮料和蛋糕，一开始还在笑着聊天。随后话题渐渐跑到什么“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上去。女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宋屿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语带嘲讽地说对方就是看上自己的钱。
台词交锋到最激烈处时，宋屿忽地站起来。
按照剧本，他此刻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站在一旁偷看他的小学妹身上，然后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俯身吻她。
秦月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来吧，狗东西”。
宋屿走到她面前时，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深。
他看着她，分不清是戏里那个失控的男二，还是宋屿本人。
也就一瞬。
下一秒，他的手覆上她的肩头，微微俯身，侧脸朝她的侧脸贴过去。从导演的监视器里看，他像是吻上了她的唇。但站在秦月的角度，宋屿并没有碰到她。
但两个人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直到导演喊了一声“卡”，宋屿才直起身，退后了一步。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轻松随意的神态，冲秦月眨了下眼，笑着说：“过了。”
秦月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啪啪啪地鼓掌：“完美！小宋，这场戏一遍就过了！”
剧组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饰演女二的那个女演员走过来，朝秦月笑了笑，说她的客串很自然，看不出是第一次上镜。
秦月礼貌地回了笑，然后绕过宋屿往柜台后边走去。
宋屿跟上来：“生气了？”
“你以后少找我客串。”秦月头也不回。
“那我找你干什么？”
“找我吃饭可以。”秦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最好别找我拍戏，不然我怕我会一巴掌呼你脸上。”
宋屿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秦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宋屿才慢慢收起脸上那副轻松随意的笑容。
他站在布景灯打出的暖黄光影里，望着柜台后边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站了很久。
其实这段戏，他开拍前就知道有。
剧本是他半个月前拿到的，当时他翻到甜品店这场戏，第一眼看到“男二吻小学妹”的桥段，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秦月的脸。他承认，他动了私心。他想借这场戏，做一件他平时清醒时做不出来的事。
他明明知道秦月心里装的是顾景言，也知道她对自己毫无兴趣。可他还是给导演递了话，说那个在甜品店当店员的小学妹，他有个朋友可以客串。
因此他约秦月，跟她说借场地。
开拍前他站在那儿听导演讲戏，脑子里想的其实全是待会儿那一幕要怎么拍。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能借机碰上她的唇。想了半天，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可真的到了那一刻，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见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我在忍耐”的平静，平静下面还藏着一点恼火。
然后他就下不去手了。
他俯身过去的时候，离得那么近，近到能闻见她发梢上甜甜的洗发水味道。可他终究还是没亲下去。
明明已经被她讨厌了，更讨厌一点也无所谓吧？
反正他宋屿在秦月眼里，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惹恼她，她顶多骂他几句，过后该合作还是合作，该吃饭还是吃饭。可他偏偏就那么临阵退缩了。
他为什么中途放弃了？宋屿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搭在她肩头的手，还残留着一点她外套布料的触感。
“我真不敢占秦大小姐的便宜么？”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收回视线，迈步往导演监视器那边走。路过甜品台的时候，他随手拿了块切好的蛋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得发腻。
“宋屿，下一场准备。”副导演冲他招手。
“来了。”
他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顿。
他没必要想那么多。反正秦月早晚要和顾景言结婚，他只管明面上当个关系好的朋友，至于私底下……
宋屿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冲着镜头那边露出漫不经心的微笑。
和刚刚在自言自语的他相比，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
晚上九点，滨海市中心一家夜总会里。
宋屿坐在吧台角落，一杯威士忌已经见了底。夜场刚刚热闹起来，舞池里男男女女随着节奏慢摇，他对此全无兴趣，只盯着眼前那排琥珀色的酒瓶子出神。
“哟，这不是宋少爷么。”
秦风从后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宋屿旁边的吧台椅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了一声：“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啊？连个妹妹都没点。你这状态不对啊。”
宋屿眼也不抬，晃着杯里最后一口酒：“没心情。”
“没心情？”秦风朝正在调酒的酒保挥手示意加一杯，又扭头望向宋屿，“我看你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正眼瞧过台上那几个舞娘。以前你不是最爱往这种场子钻的吗？”
宋屿把那口酒仰头喝掉。“现在不想和女人接触。”
秦风愣了愣，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这话……是不是让哪个女人给伤着了？”
宋屿没接话，只把空杯往吧台上一搁。“再给我倒一杯。”
酒保换上一杯新的，秦风也不催他。沉默了一会儿，宋屿忽地开口：“我现在喜欢着一个不喜欢我的女人。”
没想到宋屿会跟他交底，秦风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他反应过来之后，拍着桌子怂恿道：“这还不简单。我告诉你啊，女人这种东西，你就来硬的。把她按墙上，啃她脖子！保准她下次见你腿都软。”
宋屿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那个女人是你妹妹。”
秦风脸上的笑，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迟疑了足足两秒才重新组织好语言。他把刚拿起的酒杯又放下，清了清嗓子，态度端正了不少：“咳，那确实不能按墙上啃脖子……”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身为秦月亲哥，也不能说妹妹坏话，于是开始和稀泥：“那个，屿啊，这件事呢，我建议你冷静，冷静。我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虽然最近是变好了些，但你要真往上凑，她非拿鞭子抽你不可……”
“我知道。”
“那……”
“所以我才来这儿坐着。”
秦风啧了一声，挠了挠头，又看了宋屿好半天，最后试探着把手往他那边伸了一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难：“那个，屿啊，要是你真想泄火……要不你啃我脖子吧？”
宋屿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就吐出一个字：“滚。”
“行行行，我滚我滚。”秦风站起来，端起酒杯，挪去了隔壁卡座，一边走一边嘟囔：“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还让我滚，什么狗脾气……”
宋屿没搭理他，继续闷头喝着。
喝到深夜快十二点半的时候，他和秦风从夜总会里出来。
秦风骑上他那辆摩托，轰了轰油门，冲宋屿扬了扬下巴：“你那个电影，取景完了？听月月说，你们还去她甜品店拍戏了？”
宋屿点了根烟，扭头看着街边没熄的霓虹灯，含糊地嗯了一声。
秦风又问：“那她今天拍摄怎么样，是不是骂你了？”
宋屿吐出一口烟，抬头看向夜空。
“没骂，就演了一场戏。”他说，“然后她就不理我了。”
“活该。”秦风呲了一声，拧了把油门，有些幸灾乐祸道，“谁让你小子小时候老爱在我妹脸上画王八。我告诉你啊，她记仇。你这种有前科的，下辈子都排不上号。”
宋屿没接这话。
秦风骑着摩托一溜烟走了，只留下嗡嗡的排气声在街口响了一阵就没了动静。
宋屿站在夜总会门口的台阶下，烟燃到一半，红光在夜里一明一暗。
他忽然想起今天片场里，秦月客串完那场戏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的样子。
“下辈子都排不上号。”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秦风那句话，嗤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
然后他独自走进夜色里，连车都没叫。
***
清晨，秦月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手里攥着座机听筒，指尖在电话线上绕了两圈。窗帘半拉着，外头天刚蒙蒙亮，王妈在楼下厨房里熬粥的味道隐约飘了上来。
纽约那边，按时间算，应该是晚上七点刚过。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喂。”
顾景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喂”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费了力气挤出来的。
秦月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你声音怎么回事？”她问，“感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好似有人从桌子前挪到了沙发上。
“没事。”顾景言说，“最近有点忙。”
“你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三明治。”
“又是三明治！”秦月简直要气笑了，“顾景言，你公寓楼下那家中餐馆不远吧？走路五分钟的事，你宁可吃三明治也不下去吃口热乎的？”
“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啊。”
顾景言没吭声，听筒里只剩下他轻轻的呼吸。过了一小会儿，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秦月。”
“嗯？”
“你声音听着好近。”他说，“好像你就在旁边似的。”
秦月一句话被堵回来，攥着听筒愣了两秒，耳根悄悄烫了起来。
她哼了一声，声音却没有刚才那么硬了：“那你快点回来，我们能更近。”
闻言，顾景言低低笑了一声。
“再撑一年。”他说。
“我知道。”秦月垂下眼，“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老熬夜，别老吃三明治，有空就去楼下吃口热的。你要是回来瘦得跟排骨似的，我可不依。”
“好。”
“你每次都答应得痛快。”
“因为是你说的。”
她娇嗔道：“就捡我爱听的，是吧？”
“那你爱听吗？”
“爱……”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秦月听到听筒那头传来布料被扯动的窸窣声，紧接着顾景言的呼吸比刚才更清晰地贴过来。
“秦月。”
他的嗓音比之前更哑了一些，透着她熟悉的、压着劲儿似的低。
“嗯？”
“我想你了。”
她心跳漏了半拍。
“我也想你。”她说。
“不是那种想。”他把嗓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秦月攥紧了听筒，双颊不由得发烫起来。
她当然知道。
两个人只要分开一久，他给她打电话的语气就会变得不对劲。像刚才那样说她好像就在旁边，或者说“我再听听你声音”，她就知道那股劲儿攒到这会儿又该压不住了。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坐着？”
“嗯，刚冲完澡，在沙发上。”
他停顿了一下。
“你门锁了？”
秦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已经关紧了。王妈在楼下，秦寿这个点已经出门了。
“锁了。”
“躺下。”
这俩字像一道指令，让她心跳加快。
“顾景言，现在是早上……”
“这边是晚上。”他接得很快，尾音几乎像在哄，“乖。”
她攥着听筒，到底还是挪到床边，把拖鞋蹬掉，靠着枕头半躺下来。她还穿着宽松的睡裙，后背刚碰到软垫，身子便微微绷紧，一阵细细的颤栗顺着脊骨漫开。
“然后呢？”
听筒里他的呼吸重了一些，恍若隔着一层纱：“手。”
她愣了半秒，脸“轰”地烧起来。
“顾景言你……”
“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