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戏 借位 ...
-
顾景言越来越忙了。
秦月手撑着下巴，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望着窗外刚刚发芽的新枝发呆。
寒假的时候，他回来待了一星期，就又飞回纽约了。那七天里，白天他陪家人、跑银行办手续、跟几个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板碰面，晚上才能见她。满打满算，两个人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加一块儿也就三天。
春节刚过没几天，他就从纽约打电话说，他打算再申请一年交换。
秦月握着话筒半天没出声。
“一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嗯。”
“这边大三的课……”
“学分可以转。”
“那……大四你就得回来吧。”
“嗯，最后一学年回来。”
秦月把电话线绕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指尖都发白了。
“大四回来，你还要创业，是吗？”她问。
“嗯。”
秦月默默把电话线松开，绕回了原样。
她原以为再熬一个学期就又能和他朝夕相处。结果他轻描淡写一句话，重逢的日子又要往后延了。而且等大四回来，他还要创业，到时候肯定忙得不可开交。
“行吧。”她说，“你决定就行。”
说完，她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加了一句：“我没有不高兴哦。机会难得，那边的教授也赏识你，多待一年挺好的。”
“秦月。”
“嗯？”
“你可以直接说不高兴。”
她撅了撅嘴，趴在了书桌上。
“不高兴。特别不高兴。非常不高兴。”她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闷闷地说，“你走了以后，那个二手唱片店老板又进了批新货，我上周去看，有一张你肯定喜欢。还有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我和周梅去吃了，水煮鱼做得特别好，你不在好可惜。滨海公园的梅花开了，我骑车路过看了一大片，你也不在。还有……”
她顿了一下。
“上次见你，我就感觉你又瘦了。你在纽约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秦月。”
“干嘛。”
“再等一年，我就回来了。”
“你去年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秦月从桌上直起身，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窗外的风把新枝吹得轻轻摇。
“那你这回说话要算数。”她说。
“好。”
她吸了吸鼻子，幸好他看不见。“你那边现在几点？”
“晚上十点。”
“那你该睡了。别又熬夜。”
“你也是。”
“挂了啊。”
“嗯。”
她先把电话挂了。听着忙音，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接着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日历，找到一年半以后的那个月份，用红笔在月初画了一个圈。
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回来。
写完之后她合上日历，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周梅约了她下午去逛街。她得走了。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日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门带上了。
***
周梅挎着秦月的胳膊，两个人慢悠悠地在街心公园里走。初春的下午，太阳暖洋洋的，公园里有些老人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小孩在旁边的草坪上追着跑。
秦月心不在焉，步子都放得很慢。周梅偏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两天秦月一直提不起劲来，一开始周梅以为是她甜品店忙，可一问她又说店里好好的，没什么事。周梅不信，追了好几遍，秦月才说顾景言寒假回来只待了一星期就又飞走了，往后还要再在纽约那边多待一年。
“我总觉得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了。”秦月找到一张空长椅，坐了上去，“他在那边做什么，交了哪些朋友，碰到什么难题……我全都不知道。他打电话从来报喜不报忧，我想多问问他就说没事，让我别操心。”
“你在担心什么？”周梅也跟着坐下，“担心他在那边找别人了？”
“那倒不是。”秦月摇头，“我就是胡思乱想。”因为见不到他，她怕未来的剧情会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当然这些话，她没办法对周梅说。
“秦月姐。”周梅说，“你与其乱想，不如等顾景言回来。”
“我知道。”秦月叹了口气，“我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么。”
“你呀，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总归是能再见面的。”
“嗯……”
见秦月仍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周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和秦月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特别长，但感情很真。秦月对她好，她也掏心掏肺地待秦月。所以看她心情低落，她也不好受。
就在这时，秦月和周梅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在这儿发呆呢？”
秦月猛地转过头。宋屿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长椅后面，一头黄发被阳光照得发亮，嘴角似笑非笑地翘着。
“你吓到我了。”秦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怎么在这儿？”
“拍戏呢。”宋屿朝着公园另一边扬了扬下巴，“那边有场外景，我中途休息，逛逛公园。”他说着，绕过椅背走到长椅旁边，十分自然地坐下来，“嗯，这不是刚好看到熟人，过来打个招呼。”
“招呼打完了赶紧走吧。”她没好气地说。
“你今天吃错药了？”
“谁吃错药了？”秦月白了他一眼。
“行，我吃错药了，没事过来问你对拍电影有没有兴趣。”
听到宋屿的话，秦月满头问号：“什么？”
“我拍的这部电影有一场约会戏，导演一直在找合适的取景地。他想找一个比较新潮的店。我看了几个备选景都差点意思。后来我想起你的秦记甜品店，感觉特别合适。”宋屿说着偏过头看她，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下，“导演让我帮忙问问，你愿不愿意借地方给我们拍半天？我们付场地费。”
闻言，秦月愣了一下。
她倒没想过自家的甜品店能拍电影。
“你是说，剧组去我店里拍？”
“嗯。”宋屿点头，“就一个下午，不会影响你生意。如果顺利，一个下午就能拍完。”
秦月来了兴趣。
秦记甜品自从开业以来慢慢上了轨道，特别是搬到秦氏百货三楼后，效益还算不错。如果电影能取景，也算是一种宣传。
“那行。”她说，“我跟店长算一下时间。你让你们制片来找我谈细节，场地费倒不用太多，你帮我一个忙就行。”
“什么忙？”
“帮我把电影里出现的甜品台道具做得好看点。”秦月说，“别给我拍丑了，里面摆的甜品拍出来得好看，到时候观众看了能记住我家店。”
“这个你放心。”宋屿笑了，“我替你盯着。我跟导演说，反正他要好的场景效果，不会给你拍丑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月起身，拉起周梅，“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宋屿叫住她：“秦月。”
“还有事？”
“你刚才坐那儿叹气，是想顾景言了？”
秦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屿脸上的笑淡了点，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顾景言那小子运气真不错，人远在海外还有姑娘惦记。行了，没事了，走吧，甜品店的事回头我让制片联系你。”
说着，他便往公园另一头走去。
秦月看着他走远，收回视线，和周梅继续往前走。
“你有没有觉得……”周梅犹豫了一下，“那个人说起顾景言的时候，不太高兴？”
秦月怔了一下，没往心里去。“宋屿就那德行，他除了自己，谁都不喜欢。”
周梅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秦月拉着走向一个卖头绳的小摊。
***
到了取景这天下午，秦月着实后悔了。
她站在秦记甜品店的柜台后面，双臂抱胸，看着剧组工作人员在店里四处架机器、铺轨道、调整灯位，她的脸色越来越黑。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正在给宋屿和饰演女二的女演员讲戏。
秦月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这场戏的剧情。
宋屿扮演的男二和女二在甜品店约会，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吵架了。吵着吵着，宋屿扮演的男二竟然一扭头，去亲了一直暗恋男二的小学妹，也就是秦月客串的甜品店女店员，借此来气女二。
导演还在那儿绘声绘色地讲：“小宋，你亲的时候要有点狠劲，要有一点报复的快感！这样观众才能看出来你对女二还有感情，你懂吧？”
秦月听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导演。
这是什么雷霆剧本？！
导演和编剧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
两人吵架，男二去亲暗恋他的小学妹？这是什么下头操作？这小学妹招谁惹谁了？这合理吗？这像话吗？
她扭头瞪宋屿，后者正认认真真地听导演讲戏，好似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她狐疑地眯了眯眼。
她答应借场地的时候，宋屿可没说她还要客串这么狗血剧情。昨天制片来谈细节，也是轻描淡写地说“有一个女店员的小角色，台词很少，请秦小姐帮个忙”。她当时以为是露个脸，或者递个菜单什么的。结果，就这？
她不得不怀疑，宋屿是不是故意的。
宋屿似有所感地偏过头，正好对上秦月杀气腾腾的目光。
他走过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压低声音：“秦月，你别这么瞪我，我发誓，这全都是编剧写的，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秦月冷笑，“你当初找我借场地的时候，怎么不说有个这么扯的剧情？”
“我也是拍今天的戏才知道。”
“你骗鬼呢？”
“真的。”
“你演的这个角色，你是男二，你没有剧本吗？你拿到剧本的时候没看吗？”
宋屿似乎被她问住了。他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咳了一声：“呃……我看剧本的时候没注意这一段……”
秦月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很好，很好得很。
“我不演。”她说，“你找其他人。”
“临时上哪儿找人？”宋屿苦着脸，“导演就看上你了。说你气质对了，又能顺便取景。秦月，咱都说好了，你现在撂挑子，导演得骂死我。”
“活该。”
宋屿双手合十：“我保证借位，绝对不真亲。”
“借位？”
“嗯，我原本也没打算真亲。”宋屿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这就是演戏，我还能真占人便宜？导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机位角度调好了，看起来是我亲过去，实际上我根本挨不到你。你放心，我对你秦大小姐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还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撒谎的痕迹。
她咬咬牙。
赚钱不磕碜，她就暂时把脑子丢掉吧！
“行。”她终于点头，“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许拍我正脸，只能拍侧脸，或者干脆用远景。第二，结束后你得请我们全店员工吃海鲜大餐。”
宋屿一听，眼睛亮了，马上答应下来：“成交！”
他转身朝导演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冲她竖起拇指。
秦月别开目光，没理他。
还好顾景言现在在纽约，不然被他知道了……
她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