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穆纷

9、第 9 章 曹崇

　　曹崇得到消息，位澄和镇守边疆的大军已经在路上，将要抵达南陵。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及时在大军到来之前迎李晔入主皇宫，等待自己的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再过半月，就是皇太后七十岁大寿，对于自己来说是绝佳的机会，准备许久的兵器火药终于可以派上用场，数十年的心血在此一搏，暗地里的脚步便要加快了，料定曹崇在皇太后大寿之日会有所行动，现在就要比谁的速度更快了，凌祈则望着窗外的明月暗暗地想着。
　　这一天终于来了，由于凌祈则并不是接到皇上的圣旨返京，因此不能以镇北王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京，即便如此，对于司马瑜来说，于皇太后寿诞之日，带个人进宫实在是小菜一碟，于是当天司马瑜的身边多出现了一名小厮。寿宴上，皇上、皇太后以及皇后入席之际，站在角落里的凌祈则在九年之后才第一次见到昔日的故人，李瀛。他眉眼之间透露出的再非往日少年英雄才有的神态，也未看到当初誓要成为一代明君的灼灼风采，更多的是他的眼神中多了帝王的猜疑，阴沉和权谋，九年，真的是改变一个人很多，凌祈则的内心充满了失望。稍后，歌舞升平，乐师奏响盛世之音，听的人恍若置身其中，一曲终毕，始觉梦幻。朝臣借此恭贺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曹崇走上前去，言道：“老臣曹崇恭贺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答道：“太傅平身，日后南凌朝的盛世繁华、千秋伟业还有仰仗太傅在内的各位朝廷重臣，朝廷上下，万望君臣一体，戮力同心才好”。
　　此时曹太傅恭祝完毕，本应退至一边。可待太后说完后，他却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皇上见状，冷冰冰地道：“太傅还有事情要奏吗？今日太后寿宴，太傅明日再奏且退下吧”。
　　曹崇直了直身体，正色道：“适才太后所言，老臣以为不外如是，值太后寿诞之际，老臣不才还想为南陵朝的江山再尽一些心力，莫怪老臣旧事重提。陛下已逾不惑之年，为了皇太后所期的我朝江山千秋万代，立太子之事宜早不宜迟，不宜再拖，敦亲王之子李晔外修军事谋略，内研朝廷大事，德才兼备，实为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老臣再次请立敦亲王之子李晔为太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这个老贼，竟心急到这种程度，都等不及将皇太后的寿典仪式进行完。
　　皇上闻言，仿佛在意料之中，面色不惊地转头问敦亲王：“皇叔，曹太傅所言，皇叔以为如何，李晔可坐的太子之位？”或许是没有想到皇上会如此直白的问自己。
　　闻此言，敦亲王的脸上已看不出喜悦，甚至带有一丝惊恐，只得言道：“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南陵的江山在皇上的治理下外敌畏惧称臣，百姓安居乐业，祖宗江山已呈盛世景象，后宫中有孕的妃嫔日后也定将会为陛下诞下子嗣，延续皇室血脉，只是如今，立太子之事事关江山稳定，不若以曹太傅所言，先立皇室其他血脉为太子，稳固人心，处理朝廷大事，替皇上分忧，待日后嫡子落地，再黜免另立，不失为过渡之期非常办法。”
　　今日之朝局，局势已然明朗，敦亲王所言，言外之意岂能听不出来，与曹太傅二人已成为一丘之貉，表面上顺从、替皇上分忧的他怎会舍弃自己儿子的利益，且不说皇上能不能等到黜免另立的那一天，今日皇上倘若答应了这个要求，后宫中有孕的嫔妃都不能保证能活着诞下皇嗣，对于这一点，明眼人尚能看出来，皇上如何不知，他又怎会没有注意到适才入席还站在敦亲王一侧低头不语的李晔此刻已没有了踪迹。
　　在听完敦亲王的回答后，皇上冷言答道：“皇叔所言，朕日后会认真考虑一下，今日乃太后寿诞，只论家事，不论国事”。
　　未及皇上说完，曹太傅便开口：“皇上此言差异，自古以来，家事国事于皇族一言本为一体，何曾分开，况且先帝曾留有遗诏，嘱托老臣守护南陵朝的社稷江山，老臣日夜殚精竭虑，恐不能完成先帝遗命致江山飘摇，故坚持请谏。”
　　皇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这个老贼到底是拿出了杀手锏。满朝文武皆知，先帝弥留之际，曾召曹崇进宫，后有流言传出曹崇持有先帝密旨，允他辅佐年轻皇帝，流言几经转口，甚至说到了辅佐程度上不封顶，以稳固政权为要的地步。但是众人不知的是，当日曹崇进入寝殿之际，先帝已经驭龙宾天，根本不曾给曹崇留有密旨，所谓密旨，曹崇也是听内侍在门口听先帝含糊不清的发音后随口一提，却被曹崇心生一计，从而荣宠多年。
　　注意到皇上攥紧龙袍的手，坐在一侧观战许久的司马池缓缓站起身，走至中央，双目逼向太傅，开口道：“太傅刚才所说，先帝弥留之际授你密旨，不巧的很，老臣这里也有一份先帝的密旨，内容也是让老臣守护南陵的天下，不如太傅也拿出你的，共同呈至御前，以正视听”。说完从袖中拿出一道圣旨。曹崇错愕，他哪里拿得出什么圣旨，不过是当初听了内侍一眼心生的计策，可不曾想先帝真的留有旨意，更不曾想这份圣旨会在司马池的手中。
　　见他拿不出，司马池在殿中踱步，道：“先帝弥留之际仍心系社稷，留有密旨也只是为了督促老臣辅佐新帝，各位都是朝廷重臣，我等皆应为江山稳固肝脑涂地而非争一己之力，罔顾朝廷多年栽培，更不应听信谗言，无端陷皇上于两难之际，不忠不义之徒，世所难忍”。
　　司马池不愧是两朝元老，久经沙场之人，临危不乱，说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在座之人无一言敢发。听完司马池说的话，只有李瀛心里清楚，先帝的圣旨里说的绝不仅仅是匡扶社稷，辅佐新帝，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份圣旨竟然在司马池的手中，他一直以为是曹崇持有圣旨，事实上，曹崇也是这样告诉他的，所以，他才明面上纵容曹崇多年，这个阴险狡诈的老贼。
　　曹崇见状，知道现在的自己很难争取到朝臣的支持，可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错过了今日，他不敢保证皇上能让他活到明天，站在角落里的凌祈则他怎会没有注意到，便开口道：“先帝委臣以重任，老臣不忍看江山飘零，既然皇上不肯采纳忠言，老臣只有以下犯上了，百年之后，老臣自会去向先帝请罪，来人”，待曹崇一声令下，禁军涌入大殿，再看领兵之人已非刘仰齐，李晔身穿铠甲，站在一旁，皇上心下一沉，怒道“曹崇，不得诏令，你竟敢动用禁军”。
　　“我本想让你退位后为太上皇，继续享受你的荣华富贵，既然皇上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臣也就别无他法了，来人，将皇上、太后和皇后请至各自的寝宫，不得我令，不准踏出一步”。
　　正欲动手之际，角落里的声音响起，“既然太傅已经看到我在这大殿之内了，怎么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就擅自决定了呢，被人如此看轻，本王的心里还真是不大好受”。只见凌祈则慢慢走过来，随手扯掉身上的小厮衣裳，露出朝服。行至御前，跪下行礼，“臣凌祈则，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北王请起”，皇上明显感受到了皇后在见到凌祈则的一瞬间，神情有一丝的变化，内心的狠厉支配着脸上的表情，言语之间并没有九年未见的温度与熟悉，这种微妙的情感凌祈则怎会没有感受到，不过眼下，容不得他多想，须尽快解决叛乱。
　　见此情景，曹崇言道：“便是你在此又当如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边境大军最快也要两日后才能到，此刻你单枪匹马又能奈我何”。说完便指令禁军动手，大殿之内，一些想趁乱逃走的官员顷刻间便身首异处，在凌祈则和贴身侍卫的保护下，叛军倒也无法威胁皇上、太后以及皇后的安全。正当曹崇以为，皇位他唾手可得的同时，镇北王的一万轻骑以及江湖上各帮派的英雄豪杰在洛宁和司马瑜的带领下涌入皇宫，不多时便控制住了大殿上的乱局，曹崇的内心沉到谷底，他只考虑到禁军的力量，未曾想江湖势力会参与其中，也是，动用江湖势力对于凌祈则来说并非难事，此刻他也只能鱼死网破，被将士按倒在地的他仍然贼心不死，说道：“镇北王和皇上不会以为我今晚堵上身家性命就只有这点手段吧，这座大殿，哦，不，整个皇宫我早已布满火药，直寅时，若我没有安全出皇宫，我豢养的死士便会点燃火药，你们，连同这座皇宫顷刻间便灰飞烟灭，黄泉路上有你们作伴，老臣也不算孤单呢”，说完便丧心病狂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道声音冷冷响起，“太傅，你看这是什么？”只见凌祈则不仅不忙地从腰间拿出一把钥匙和一块玉佩。曹崇如何不知，这把钥匙是自己府邸藏有火药的最后一道门的特制钥匙，玉佩则是兵部尚书刘达敏的，守护火药的心腹只认玉佩，唯有两物齐全，方可打开门禁，可自己三天前明明将钥匙和玉佩给了齐洪，他也回复自己一切准备妥当，可此刻为何钥匙和玉佩会出现在凌祈则的手中，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想到这里他面如死灰，几乎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齐洪，质疑的问道：“齐洪，你为何要背叛我，我可是你的岳父”。
　　“岳父？”齐洪的声音里不带一丝的温度，准确的说，他根本没有正眼瞧他，只是开口道：“有以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性命做要挟的岳父吗？若不是镇北王出手相救，此刻我的妻儿恐怕成为黄泉冤魂了吧，她们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竟也下得去手”。一场叛乱至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