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穆纷

10、第 10 章 阴暗

　　阴暗的牢房里散发着霉气和恶臭，由于是重刑犯，曹崇被狱卒层层把守，绝无出去的可能，随着重重的铁门被慢慢的推开，凌祈则的身影立于眼前。曹崇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嘴上的气势却不曾失去半分，戏虐地开口道：“镇北王这是来欣赏自己的战利品了吗？不知是否满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会比我输的更惨”，说完阴沉地笑起来。
　　凌祈则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生气只是眼睛慢慢地扫视牢房，“太傅如今身处牢笼，绝无生还的可能，竟还想着算计人心，凌某很是佩服，不知太傅如何以为，我的下场更为凄惨呢？失德不忠之人，才会落得人人唾弃、众叛亲离的下场，凌某自认，还不敢冒领这样的本领，我来只有一件事情想问你，我师父尚渊大师是否死于你手，一宗门大派一夜间被灭门到底跟你有没有干系？”
　　听到凌祈则这样问，曹崇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你总算是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无双智慧会很快发现呢，看来坊间传闻也不过如此，堂堂镇北王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保护不住自己至亲之人，这件事情我虽然知晓，却不是我所为，里面的缘由我猜你这辈子都想不明白，最后也只能做个糊涂鬼。将心，你以为是赤诚的将军之心保家卫国，可殊不知，却是将你的心，算计你的忠诚，引你入死地，这就是你想要一心辅佐的帝王，若非他善妒猜疑，我又如何会反，又如何有机会算计忠心，所以最终祸首该是谁，该是谁”。说完阴沉地笑了起来，听到这里，凌祈则的内心证实了七八分，移步向出口走去，身后依旧传来曹崇近乎疯狂的笑声。
　　已是深秋了，凌祈则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曹崇说的话，树上零星的叶子落下，散在他的衣襟上，他抬手轻轻拂下，曾经熟悉的南陵，好像顷刻间就剩下自己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路上的行人急匆匆地跑回家，等待他们的可能是父母的一声嘘寒问暖，可能是挚爱之人温暖的肩膀，也有可能是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只可惜对凌祈则来说，这些和他都没有关系。在他的记忆力只有幼时待在师父身边时短暂的温情，后来长大遇到秦栀焉，少不更事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在知道自己的好兄弟李瀛喜欢她时也再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只是默默地替他夺得天下，默默地希望记忆中的女孩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希望的一切都没有实现，而今日曹崇所说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皇上纵容曹崇坐大势力、培植党羽并非是因为曹崇以太后性命相要挟，而这不过是一个幌子？还是说皇上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对付自己，从而让曹崇有与自己相抗的资本，两方力量减弱，他的政权会更为稳固，可这是为了什么，自己从未想过要背叛他，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的猜疑之心，不知不觉中，凌祈则行至郊外，当他再次抬头观察四周时，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秦栀焉。
　　他走上前去，施礼道：“臣凌祈则，拜见皇后娘娘”。
　　秦栀焉抬手迎起“你我本是故交，相识多年，何必如此生分，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来见一见曹崇，一解心中疑惑，故而在此等待多时了”，见她浅笑看着自己，凌祈则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少，只是她鬓角悄悄爬上的华发提醒着他，二人之间的隔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见他陷入沉思，她开口问道：“这麽多年，你过得可好？”
　　他转移了视线，“不过是尘世间一孤鸿，好与不好又有什么重要，最终都不知尸骨何处”。
　　听他如此平淡的说出这些话，秦栀焉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神情更为悲伤，或许是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便转头轻声安慰道，“到了你我这个年纪，生死别离已是常态，可如今我们还能相见畅谈，岂非庆幸，该高兴才是”。
　　“祈哥哥，你快些离开此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皇后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的哀求和不忍，她知道下面事情的走向是什么，虽然她不清楚皇上的恨意从何而来，但是她能确确实实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普天之下，莫非黄土，我又能躲到哪里去呢？更何况，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可你就不怕死吗？他真的会杀了你的”，皇后的声音已经变得颤抖起来。
　　“死谁不怕，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不想好好地活着，多少次我从尸山血骨上踏过，从鬼门关里爬回来，心里面都是想着紧要的人，但这次，与其苟且偷生，我更想查个清楚。”
　　说完这些，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话会徒增皇后的伤感，便转换语气继续说到：“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坏，许久未见，君臣之间，隔阂总是有的，多年情谊，总不至于说没就没了吧，你在后宫之中，也不能全无警惕，一定注意保护好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人心凉薄，世事难测，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很多事情都无法掌握，能做的不过是珍惜眼前人和能握住的幸福罢了，祈哥哥，前路凶险，多加保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亭子，望着栀焉远去的马车，凌祈则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虽身着华服，入主中宫，旁人看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到底也是一个失去孩子，在朝局中苦苦支撑无人庇佑的可怜人罢了，自己唯有尽力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