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穆纷

5、第 5 章 秋

　　秋天的南陵处处黄叶铺地，颇有满城尽带黄金甲之感。这几天凌祈则一直没有想到如何破解曹府之局，便稍稍易容后，带二三护卫，来到南陵城中最为有名的悦风楼喝酒。坐在楼上往下看，满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各色人等，贩夫走卒，都在为明天的生计奔波，但他们的脸上大都呈现出满足的神情，不知是因为无力改变现状后的屈从还是天生的乐观，总觉得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正陷入沉思的凌祈则，被一阵喧嚣拉了回来，只见一队人马扬起飞尘，呼啸而至。为首的正式兵部尚书刘达敏之子刘昶，不过十四五的年纪，便已将飞扬跋扈诠释的淋漓尽致。
　　不多时，一行人走上了阁楼，正坐在凌祈则的旁边，只听得屏风一侧，一年轻人说道：“一个月后的秋试，最后赢家非刘兄莫属。谁都知道曹太傅如今权倾朝野，而令尊又是曹太傅最为得意的门生，现下坐镇兵部，刘兄折得桂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日后发达，刘兄可不要忘记提携提携我等啊，说完众人一顿恭维附和。”
　　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如此密事不是狂妄之极就是蠢不自知，想来也是刘达敏忠心耿耿为曹崇办事多年，舍弃自己的老脸为儿子求了份尊荣，曹崇为了继续用好这把剑，也是有一些手段可以使的。人与人之间维系关系不过是依靠两种，一是美好纯粹的情感，一是相互利用的价值。对于曹崇和刘达敏来说，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对信任的要求也更为迫切，如此一来，就很好找到突破口了，想到这里，凌祈则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一杯美酒缓缓下肚。
　　一个月后，秋试结果揭榜，刘昶非但不是榜首，甚至未进榜内，据说刘达敏在得知消息后，新到手的明朝玉器被摔了个粉碎。暗恨恨地咒骂老师全无义气，自己刀尖舔血卖命多年，唯一所求不过是独子的前途，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之事竟不能成全，心中愤懑难当，遂决定减少每年例行孝顺曹崇的银钱，人也借故推脱，不似从前去曹府那般勤快。当曹崇知道消息后，内心也是疑虑难消，自己亲手写的刘昶的名字，怎么会结果有变，但看到刘达敏事后的态度，本想解释的心情也瞬间烟消云散，刘昶本就是纨绔之徒，让他当选也是遗留之患，而你刘达敏一身尊荣皆是我所赐，竟因此而心生怨怼，想到这，对他的不满又增加了几分。
　　不用说，达到这种效果凌祈则功不可没，不过是找了一个擅长模仿字迹的江湖高手做了一回梁上君子，才达到了这偷梁换柱的效果。可这件事情的后续威力却刚开始显现，曹府的火药兵器皆是刘达敏利用自己是兵部尚书的便利一手包办，也不知道曹崇是怎么想的，这么多的火药兵器竟放到自己的家中，不知是不放心其他人还是觉得放在家中更为便利，总让人觉得此人脑子秀逗了。为了更好地看护好这些兵器，尤其是更为妥善地放置火药，曹崇让刘达敏派擅长此道的心腹守护最后一道防线，防止兵器被盗，尤其是火药爆炸。对于凌祈则来说，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曹崇和刘达敏之间的信任于致命一击。没多久，刘昶就死在秋狝之中，身上发现的正是带有曹崇标识的箭，这一点，对于凌祈则来说也不难做到，不过如法炮制罢了。但凌祈则知道，刘达敏和曹崇之间的关系再无修复的可能，自己又多了一枚可利用的棋子。曹崇隐约觉得近来发生的事情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操作，少不了派人暗中调查。
　　近来发生的事情使得曹崇加快了谋反的脚步，一方面积蓄军事力量，另一方面积极笼络朝中大臣，为清除异己，直逼皇宫造势。司马瑜紧急来到凌宅商量对策，刚入大门就看见凌祈则在院中练剑。他的剑法承自尚渊大师，一招一式皆蕴含禅意，颇具变化之道，总能在瞬息之间置对手于死地。一招腾空，剑指东方，落地之后剑未入鞘，只听到不远处竹节应声落地。
　　“好，这套凌氏剑法如今被你练得已是出神入化了，只是我一事不解，这么厉害的剑法明明承自尚渊大师，为何叫凌氏剑法，取自你姓啊？”
　　凌祈则一边喝水一边说：“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我是个孤儿，自小便被养父母收留，不久后送往师父那里学艺，他俗家姓凌，便赐我凌姓，授我家传绝学，只可惜尚未报师恩便已阴阳永隔。”
　　司马瑜见他有些神伤，便开口道：“此番找你，是为了告诉你曹崇暗中加快了谋反的脚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凌祈则说：“不急，他快咱们也不慢，我已告知位澄拿我一半虎符前往边境，来得及在曹崇举兵之前赶到，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曹崇内部逐一化解，兵部尚书已不足为惧，经历过丧子之痛后，刘达敏和曹崇之间已无信任可言，近来曹崇已选亲信准备接任刘达敏一职，我们只需寻个机会告知刘达敏即可，不过眼下的问题是这些火药如何处置？”
　　“这些火药不如在劝服过刘达敏之后，让他指示心腹直接原地爆炸，落得个干净”，司马瑜说道。
　　凌祈则说“不行，虽说曹府与其他百姓居所隔开，引燃火药也不至于蔓延伤及无辜百姓，但是曹府内眷、丫鬟小厮也有千人，这些人也是南陵的子民，况且他们也并非罪大恶极，如果我们罔顾点燃，与曹贼何异，如果这些东西能够充实南陵朝的军方力量抵抗外敌是最好的，朝廷内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须得做长远打算，现在重要的是争取刘达敏的信任为我们所用，同时打乱曹崇的计划。”
　　“这个好办，曹崇能够信任的在朝中又有能力可以接任兵部尚书一职的也就一两人，我们一边与刘达敏接触获取信任，一边指示江湖高手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必要的时候可以铲除这些为非作歹之辈。”
　　凌祈则说：“当今之计，就先按照你说的办吧，曹崇眼下也不会立即对刘达敏动手，毕竟任兵部尚书多年，他尚有自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