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穆纷

3、第 3 章 凌祈

　　凌祈则一行行至明凤山，他让大军驻扎十余里外，自己仅带二三随从行至山中，只见山间层峦叠嶂，云山雾绕，实乃人间仙境，大约是走了一个钟头，才在峰回路转处看见一座座楼阁，主门牌匾之上“逍遥居”赫然陈列，凌祈则看后笑而不语，随从轻叩门三声，才听见小童开门接客，见来人手持鹅黄色锦囊，认出是主人之物，忙侧身请进，言道：“先生请进，我家主人等候已久”.
　　小童领着穿过左绕右旋的小道后，才在青松绿竹间看到一间书房，正坐其中的主人剑眉星目，衣着清丽，神采灼然，正在低头凝神仿一《洛神赋》，见他未察觉有人进来，凌祈则示意小童退下，自己行至身后待他完成最后一笔才道：“你好大的架子，居然要我徒步来见而不派人迎接”.
　　位澄闻言抬头，大喜过望：“你怎么现在才到，晚了许久，多年不见，如何苍老这么多，像我父辈”.
　　见他言行无状，他一贯知道的，便拉着他的耳朵让他喊叔叔，不然将有家法之责。一个是统帅十万大军的镇北将军，一个是叱咤风云的江湖人物，此刻竟也如两个孩童般稚气未脱，嬉笑打闹间，小童来报饭菜已准备妥当，请客人移步楼阁顶层。
　　阁顶，绿螳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凌祈则见状，会心一笑，还是这家伙了解自己，于是端起酒杯，问道：“能饮一杯无？”
　　位澄笑着，佯装拒绝，说道：“不可，须得...须得千杯万杯才好啊”。
　　二人举杯共月，遥想当年事，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自你镇守边境不久，你师父尚渊大师便于所居竹青山内坐化，令我不解的是，尚渊大师未曾听说身体有疾，也并非耄耋之年，如何能不留下只言片语即撒手而去，且事发后不久，我曾亲赴竹青山，山上空无一人，一宗门大派一夜间凋零，总让我隐约觉得事有蹊跷”。
　　位澄言毕，见凌祈则望着月色，神情悲然，事发之时，他本想扬鞭飞奔而回，可彼时正值倭寇骚扰边境，他唯有装着家国大义，一代宗师，最终落得门派凋零，无人披麻守灵的地步，每每念此，他心中便内疚不已。
　　“不说这个了，近来朝中局势如何，你可有耳闻？”
　　位澄听他问及，举杯下肚，开口道：“曹崇欲扶敦亲王之子李晔为皇太子，可谁都知道他的野心是什么，然现在他的野心渗透在朝堂的各个角落，六部之内，皆有他的亲信，自你走后，皇帝日渐昏聩，朝廷大事皆由曹崇一人独断，俨然帝王之姿”。
　　听到这，凌祈则不由得心头一紧，开口道：“李瀛怎会容忍至此？”
　　“前期皇帝对曹太傅是纵容，被其谗言闭塞视听，任由他在朝中培植党羽，可是到了后来随着势力坐大，又频频以皇太后性命相挟，李瀛也就无可奈何了，你以为，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凌祈则眼下蒙了一抹月色，清冷异常，缓缓答道：“据我了解，曹崇眼下并非铁板一块，六部虽由其辖制，但六部之中，人心各异，见风使舵者大有人在，对于这些人，外以武力压制，内以名利诱之，不足为惧，待朝堂稳定之际再一网打尽，唯有户部尚书齐洪乃曹崇外婿，兵部尚书刘达敏为曹崇门生，此二人对曹崇忠心不二，且才能谋略皆不容小觑，劲敌也，须从长计议。”
　　“言之有理，不过，此刻你带一万轻骑入京，过于招摇，并不能解京城之困，我在帝都有一庭院，四周皆是心腹伪装寻常百姓常年驻守，院落内机关暗道通达，如铁桶般常人难进，不如一万轻骑先留守山中待命，你我先乔装进京，暗里联络京城友臣，徐徐图之。”位澄的特点是寻常无事时放浪形骸，全没个正形，但论对世事的洞察和敏锐，当今没几个人能赛的过他的玲珑心思。一夜未尽，酒已三巡，二人席地而睡，不知东方已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