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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人性.破 情萧萧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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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四字所带冷意如钢针直刺入太一的耳膜,他转首,看见她放在胸口的右手刷一下抽出、伸直、展开,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赫然在手。
玉白的手、腥红的心,映着她沉至冷的脸庞。
她嘴角上扬,像是在笑,掌上的心映得她的笑容即魅且残。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的手已做了个优美抛起的姿势,心脏脱手朝他而去,在心脏离开她身体的同一个时刻,她的左手也拔出了体内的匕首。
血,艳了夜。
太一不敢用手直接去接,长袖急甩,半空里卷住她的心脏,他看着尚在滴血的新鲜心房,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暗悦,然而一抬头,当视线对上相夕玦的那一刻,凉薄如斯。
痛,几乎击溃相夕玦的意识,她没有时间去注意太一那个念顷间的惊天转变,剧痛使得她的身体如弓般弯曲。
然而脑海里残存的一丝不甘、那一根不肯屈服的弦,绷的紧紧的,血渐渐凝结成块,体内有一股力量慢慢回还、于丹田处蓄势待发。
很快,相夕玦就直起脊背,眼底隐着一抹强大的劫后余生。
某些时候,一个人能力的强大,应该感谢那些曾伤害她的人。
紫色裙裾在月色下乱乱飞舞,凤眸冷冷望向太一,胸部的伤口,在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收缩到剩下匕首刺中的小血洞,海龙木匕首伤的,无法自愈。
她也不做任何自救,任猩红色的血汩汩而出。
她要让自己的血染红七月山,让这三个字成为她生命中的一盏指路灯,照亮她此后前行的道路。
“谢谢!”谢他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谢他让她认清被六界尊为光明圣洁的神族,也不过如此。
她盯住他,用意念彻底从记忆中抹去她与他的过往。
他从手中的心脏,读出她彼时的想法,神色一黯,长发后是一下一下垂落的眼睫。
见到太一垂下脑袋,相夕玦的眉梢骤然挑起一抹神秘的诡笑。
那一刻,她的手臂骤地变长,以闪电之势伸向七月空间的穹顶。
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少女白皙圆润的香肩,手没入莹白色光芒中,血如雨点飞洒而落,如漫天艳红烟花怒放。
蔽天上蓄着的佛光消损了相夕玦十指的半截指尖,十指连心,此刻的痛楚非常人能受,但她却莫名兴奋。
置之死地而后生。
预期的代价远不及此,□□的痛,她早已熟悉到麻木。
她的瞳孔越加深紫,目光亮如妖瞳,她紧紧抓握住蔽天珠,十指指尖的血在不断落下,但有更多的血却源源不断地被蔽天吸取。
那光芒慢慢收敛,一刻银白色的圆珠出现在视野中,那正是太一上神用来支撑七月山的所有灵源——蔽天。
老魔头一再提醒,如果有一天事情生变,她必须拿到蔽天。
她当时好奇,翻阅过关于蔽天的记载,蔽天神珠是兵主蚩尤的心脏所化,只要有人甘愿以自身精血喂饱蔽天,便能得到驭驾其强大魔力的主控权,成为蔽天的主人。
当然,也有可能被蔽天吸光一身精血而亡。
相夕玦原也没有胜算,不过是放手一博。
蔽天吸饱血,需要半柱香的时间,眼角余光中的太一,不知是不是过于震惊,他竟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原本随着血量的减少而渐渐萎糜的精神,突然一振,她的体内有一股强大到蓬勃的生机,油然而生。
成功了!
时辰到。
扣,收。
在她收回手的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转过数个念头,念顷间,她的五指忽又展开,蔽天在她的掌心开始急速旋转,骤射出七道细利如电的光,分别直劈七块晶石。
裂响。
虹散。
光灭。
七月影射的彩虹随之消失,七块晶石也如瓷器般迸裂,四溅。
七月山是她的一场噩梦,她绝不容许这个梦有滋生的机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眼睛很快适应夜色。
冷月下,卓资山脉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之北,星星稀少,一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似乎方才那旷世的美景,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满地七月雪残败的花瓣,在晶石被击破的那一个瞬间随之消失,化成水渗入山土,而这带着神力的花水,日后又为这片土地带来怎样的变化,那是后话了。
相夕玦的目光一直在太一身上,他的长袍在山风中飘扬而起,从她出手夺珠到晶石碎裂,她虽是一气呵成,但他却并非不能阻止,他可以随时捏碎他握在手中她的心,让她魂飞魄散。
当然若他真那么做,那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绝不仅是她。
然而,太一什么都没做,她这样不要命不留退路的反击,似是让他震惊到失去所有反应的能力。
相夕玦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又立即被她强制压下,她暗骂自己,不过是他没来得及反应而已,难道还在奢望他有一点喜欢她?
在这种时候还这样想的自己,真蠢。
相夕玦伤的不轻,血从她的指尖渗出,滴在山石上,一点一点宛如血青色的花,然而她的嘴角慢慢向上勾了起来,这生机宛如沙漠中的一粒金沙,她抓住了。
“放下蔽天!”太一好似被她的那一抹笑意唤醒理智,一声断喝,长袖飞甩,一道白光以雷霆之势袭向相夕玦。
相夕玦唇角的笑意加深,不闪不避。
看到她的笑容,太一大惊,想要收手,已是迟了。
相夕玦的胸口被精确地击中,旧伤加上新创,一股腥甜强势涌上喉头,“哇”一声血喷溅而出。
三根金黄发丝向上勾起,弯成一个倒勾的形状,慢慢缩小,成了她头上的三根羽翎,她的脑袋幻出凤鸟的样子,肩脖衔接处又唰一下分出九个一模一样的脑袋,和一个失去生命力的滴血的脖颈缺口。
她幻出了九头鸟的本体。
九头鸟展动双翅,顺着那一股重击强大的惯性余劲,飞快匿去。
“什么神族,不过是一群品格卑劣的小人,哈哈……”笑声轻蔑不屑,在卓资山脉中,荡出余音旋绕。
鸟影远去,然她的血犹在空中飞洒,有几滴落到太一脸上,他抬手沾了放在鼻尖轻嗅。
“玦儿啊……”
一声轻叹于寥凉的夜风中迤扬。
群山巍巍,远处忽有几声狼嚎起落,平添了几分萧瑟。
那一夜,凡间有几个修道精妙的人,亲眼看见一只大鸟从空中飞掠而过,九个脑袋齐向着一个方向,身上有一道滴血不止的伤口,血滴落处,寸草不生,蝼蚁不过。
于此,凡间便多了九头妖神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