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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初心.始 忆相遇 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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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森冷,凉入心肺。
相夕玦坐在谯水河的高涯上,河水在月色下闪耀着嶙峋多变的光亮,在她脸上投射出令人悲伤的光影,没有流泪,很早之前就不会了。
天地初分时有生物万千,盘古幻灭之时,为每一种生物定下适合它们的生存法则,然,自有聪慧者无意间吸收万物精华而进化,私自改变干涉自身的命运造化,也改变了天地的能量平衡。
修炼者自身吸收天地能量越多,法力越强,相对而言,天地间为此而聚集的不平衡元气能量就越不平衡,慢慢聚集成祸,盘古有感,定下因果循环,引祸者必须承担逆天改命的重责,雷劫由此而生。
幸而,雷劫亦留慈悲,若有妖物可在雷劫下侥幸生存下来,修为便可以更上一层。
那一日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这场风雨正是相夕玦的雷劫,自魔族人僻居在谯阴山,卓资山脉似乎便成了被天地厌弃的地方。
魔族有一个传言。
魔族在飞升时,若在魔界受劫,天雷的威势会加强好几倍,它会随着气流起伏在空中飘飞,会黏住击打的目标而行,甚至可以直接顺着目标移动悬停,若碰到障碍会爆炸,引起大面积的焚烧,其破坏程度不可预估。
也就是说,在魔域内应劫,非死不可。
至今还没有一个魔族,能依靠自己硬抗过雷劫的,人族虽然羸弱,但上天眷顾人族,很多妖们都是借由人族的庇护才渡过劫数,因此魔族都有一个共识,历劫时尽量混进人界。
相夕玦亦是。
出了卓资山脉,是谯水镇。
为了不惊扰到凡人,相夕玦在谯水镇外的山上落下云头,雪寻说这个小镇上的人,是介于神人之间的人类,他们的寿命,比起普通凡人要久长上许多,关键是他们中大多数都有慈悲心肠,就算明知是妖们修炼的劫难,遇到也会帮忙。
相夕玦在通往谯水镇的山道上狂奔,勉强挨过两道天雷后,终于一个跟头重重摔在泥地里。
她在雷电下如大海里的浮叶,修炼千余年的身骨再怎么坚硬,也无法对抗天地惊雷强悍的连续击打。
她用双臂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抬头,看见雨中有一六角闲亭,有仙气在亭子周围旋绕。
她抱着反正都是死的心冲进去,有异香在空气中氤氲……麻衣男子缓缓回首,一双凉凉的月眸在对上她的时候,微微一变。
然后她看见他用修长的手,指了指他斜倚着的榻后,所有不安惊惶在那一刻沉淀,莫名的安心。
自此成痴。
初始她不是不疑,但是当他为她“拿”来蔽天时,她再无疑惑,于是一步一步陷入……而今日,这个号称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神族上神,用卑下的手段伤了她。
上神!今日才知道这两个字,是这么的让人心凉。
妖如何,上神又如何,妖,凶的坦荡,恶的磊落。
而把表面粉饰成君子的上神,行为更让她不齿。
从此以后,她再不艳羡他人的世界,再不奢求不属于自身的光明,也再不要……让自己低到尘埃里,一心想去做别人生活里的配角。
方才刚进入魔域,她便神志一松,跌落云头,而这一松懈,便再也无法重新御气飞行,她举目四顾,这里距黑羽殿的入口不远。
她曾明令禁止魔族人在这个时间到这里,即便是有无事瞎逛的,见到她在此也断不敢靠近。
她只觉身体沉如山,实在是挪不动了,用力甩了甩脑袋,长发在月色中划出三道惊人的魅金色光华,又成漂亮的弧线在她身后一根一根服帖。
第八章
相夕玦垂着脑袋盯着掌心,久久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探手从怀中掏出蔽天珠,胸口的伤被扯动,血丝再次冒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把珠子移到伤口上,缓缓按进去,结疤的血块发出细微的裂响,她就地盘膝坐下,双手平摊在膝盖上,捻起一个独特的手势,闭眼。
老魔头说过,蔽天被供在佛洞上万年,若能成功纳蔽天为心,提高上千年甚至是上万年修为,指日可待。
她不想去猜测老魔头强烈要求拿到蔽天的心思,事到如今,即便是算计,老魔头也是光明正大的,平生第一次对老魔头有了一点好感。
相夕玦不知道的是,就在蔽天刚进入她身体的同一个时刻,有一道黑气钻出她的头心,游蛇般地在她头顶上来来回回盘旋几次后,消失。
在黑气刚现的同一个时刻,冥界幽都千幽岭最沉深最阴暗的地方,有金芒忽然闪耀,是一本叫做苍生录的铁卷。
西天
满头小笼包的肥胖和尚微微瞪开眼,眼缝里有金光一闪,只见他右手一个翻动,瞬时漫天里云彩聚拢纷飞,如训练有素的士兵般四下里堵截那黑气,无奈黑气似有灵性,很快融入云彩中匿去踪迹。
和尚双手合十,低颂佛号,“阿弥陀佛。”
随之而起的,是座下弟子齐齐吟唱的一片佛号。
佛光万丈,然天下之大,三界之浩,总有那无法惠及的黑暗极渊。
魔界
约一盏茶过后,相夕玦心口凝起一点微弱的金光,那光流水般沿着她的奇经八脉流淌,最后回到心口处汇聚,游离。
在那团汇聚在她心口的光团快要融入神珠的时候,她听到夜风中有衣决飘飞的轻微声响。
此刻是蔽天与她身体血脉相接洽的紧要关头,彼此的她半点惊扰不得,她极快地变换手势,想在来人发声之前闭塞自己的五官。
“少主。”
然而来人似乎非常急促,人未至声先达。
平日寻常的声贝在此刻,犹如利剑刺透了她的大脑。
相夕玦只觉得耳膜被利器击穿,五脏内一阵翻绞,喉头一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
何罗也察觉到异样,但声音如泼出去的水已然无法收回,他慌忙收住身形,疾退几步。
“少主!”
何罗再次低低惊叫,抢身上前便欲来扶她,却被相夕玦翻手一掌,击的倒飞出去丈余,他脸上不见一丝怨恨,一跃而起,满脸担忧,挣扎着起身,想上前察看。
“站住!”相夕玦厉声呵斥。
何罗立即就地跪下,伏趴,“少主,”尾音轻抖。
相夕玦缓缓走近何罗,他自幼跟随雪寻长老学习药理,非常清楚在行功紧要的关头,只要有一小股外力干扰,便足以让她血气走岔直接身亡。
她冷眼看跪在面前的男子,他的脑袋垂的极低,几乎碰到地面,后颈完□□露在她伸手可及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