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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人性 葬 七个月亮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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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一直不说话,太一突然又道:“你当真以为只要把大乘三卷全部修完,就配站在我的身边?你当真以为妖物只要向善,就可以成仙?”
是,她当真了,他对她说过的她都当真了。
魔族圣书有载,上古四神之一的大地之母女娲,也是妖,还是妖皇。
因此她相信只要她诚心为善,就可以被世人接受,被神族接受,有朝一日可以与他并肩,一起看日升月落。
但是他现在用轻蔑的语气说她是妖物,就像长老们偶尔谈到魅姬时的语气。
太一还在说,“大乘三卷是魔族的魔功,即便你修炼大成,也不过是成为魔尊,一个危害天下苍生的大魔头怎么可能跻身神界,更别谈什么成神成佛。”
相夕玦低头,张开自己的手掌细细端详,掌心智慧线与生命线重叠成一条如利箭般的断纹……哈哈,原来啊,这纹断的一直是她自己的手,如这场刻骨的爱恋,刻的一直只是她一个人的骨。
面对相夕玦越来越冷漠、越来越阴沉的气息,太一有刹那失神。
然而只是一刹,他再次开口,“你想冲破封魔印?别白费劲了,还从来没有任何人能从本君的手中活下来。”
他的言语淡淡,却如锤敲醒了相夕玦:解开封魔印,是她的刻不容缓。
相夕玦立即抛却所有杂念,凝聚心神默念长生咒,“人皆慕长生,只道不必红尘辗转历轮回,谁又懂万载不变坐枯禅,不识尘嚣喧闹,一生尽,皆空幻……”
丢人丢面子的事情她不是没有过,但丢命,这还是第一次。
木剑上封魔印的力量在她默吟中慢慢消退,想到或许能成功从迦和的手中逃脱,她隐隐振奋起来,她在等待着那个能让她一击得手的契机。
“请问上神,这个空间又是为了什么存在?”相夕玦这一问,旨在为自己争取点时间。
太一沉默着,抬头望向七月山的穹顶,眼底闪过一种奇怪的东西,“这山、这月、这景皆属举世无双……本君想着,本君好歹是个上神,如此以不甚磊落的手段取你性命,理应给你一个满意的安息地,以慰你灵。”
七月山是他为她准备的葬身之地?
相夕玦霍然抬眸,即便事已至此,她的心还是一阵无法抑制的抽痛,杀了她,再给她安排一个她喜欢的地方葬她?
真是巨大的讽刺!
她抑制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她笑自己居然为这虚情假意努力几百年,笑自己……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笑声里,她的气息渐趋霸冽。
头心处,三根金黄色发丝霍然出现。
灵力在痛怒下,达到鼎盛。
满山七月雪又白又软的花瓣在女子的长笑声中,纷纷扬扬地旋飞而起,在七月山的空间内回旋,被结界阻回后,缓缓回落在太一的头顶、肩膀,厚厚铺就一层又一层。
白色绒花漫天纷扬。
夜已至,月未升,卓资群峰静默着。
七月山内,下起了大雪。
他与她对面而立。
他垂着的长睫一下一下抬起,抖开覆盖睫毛的七月雪的花瓣,冰凉无情。
她张狂肆意地大笑,飞扬的长发、挺立的脊背如风雪中不屈严寒的树干,卓然傲洁。
他一动不动,身躯慢慢被花瓣覆盖,宛如用冰雪推就的人形,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她笑的娇躯颤栗声嘶力竭,他眼神中的残忍慢慢褪去,渐渐被漫无边际的无奈和疼痛取代。
她犹自狂笑,花瓣都不敢靠近,在她身周磊成一个圆圈。
女子秀美雪白的脖颈上,激凸的青筋,随着她的笑声一下一下暴动,仿佛在用力一点便会裂开,而小腹处的匕首被她的动作扯动,血愈发流的欢快,不一会就染红了她的裙子。
他终于看不下去,张口欲言。
笑声却戛然而止。
遥远天际升起一线朦胧的莹白,勾勒出远处群山连绵,她一下一下转身,一切似乎都静止了,连风都刮的无消无息,她的动作很慢很慢,似是每一下都在耗尽她的力量。
圆月终于彻底挥别山峦,升上夜空。
与此同时,七月山内也出现了七个和天上一模一样的月亮,却是七块晶石如镜子一般,分别映照出天上的月影——七月山并非只是一个名字。
那一个刹那,一个透亮无暇剔透到奇妙的空间展现眼前,柔软的绒白花瓣渐渐回落,重新铺满整个山头,置身其间,宛如行走与星河之上、天阙之外。
面对这绝世罕见超越自然的宏伟奇观,相夕玦却闭起了双眼。
他说:“夕玦是一个忧伤的名字,以后我会日日陪着你,让你夕夕如环,让你过上圆满幸福的生活,可好?”
他说:“夕玦,你说一个月亮太孤独,我给她找几个伴,可好?”
他说:“等到这花开满山头之时,我便为我的小夕玦绾发插笄,可好?”
她迎着月光而站,他说过的话宛如魔咒在她耳畔回旋,在她的记忆中旋成一个无底洞。
她飘舞的长发在她脸上散落,如线黑发割裂了她的表情,使她的脸看起来如被击碎表层的瓷肌娃娃,碎成一道道不规则无法缝补的裂缝。
她的发在风中飘扬,而他的手中……没有笄!
绾什么发,又插的什么笄!
七月越美,回忆越残。
相夕玦垂着的黑睫轻轻颤了颤,一线水光如蝴蝶在她睫毛上蹁跹。
“太一,太一。”
她低低唤着他的名字,带着诀别的温柔。
声声女音如杜鹃啼血,男子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入肉犹自未觉。
与之同时,投射在蔽天珠上的月光,骤然转化成七道彩光,分别射向七块晶石。
晶石上的七个月亮像是得到了号令一般,随之绽放万丈霞光,那而霞光又如游蛇般在虚空中交缠、凝聚、最后幻成一道亮丽无比的彩虹,徐徐浮现。
那瑰丽绚烂的景象如天上星河倒泄,在光波浩渺中又有一分赏心悦目的妖娆。
几乎在彩虹刚刚形成的那一刻,相夕玦张开了眼,眸底一抹紫气妖异凛冽,她看着眼前绝世无双的七彩虹桥,唇角勾出一抹狂肆而冷酷的嘲讽。
“上神安排如此绝妙的地方葬我,这番心意我本不该拂逆,”说话间,她的五指已深深刺进自己的胸膛,而她的声音冷如冰川上亘古不化的坚冰,“可惜我不喜欢。”
“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