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垢》儒仙欢

9、第 9 章

　　这是秦素来到一班的第四天，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运转着，像靠墙放的大摆钟，机械的，没有任何意外的来回摆动着。
　　对许多人来说，枯燥机械的生活会使他们变的不幸，但对秦素而言，这样的生活是一种奢望。
　　如果没有出现这样一张纸条，也许她几乎会相信，自己可以过正常学生的日子了。
　　午休有一个小时，秦素在教室啃完自己带的午餐后，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再次回到教室时，她的课桌上多了一个明目张胆的纸条。
　　她不用凑近了看，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秦素，我喜欢你”
　　右下角补充了一个，吴涛留。
　　她倒吸一口气，慌忙把纸条抓进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又若无其事的张望四周。
　　四周，他们都在自己的圈子里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她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没人看见这封信是怎么来的。
　　秦素有些怀疑是不是谁的恶作剧，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样的“与我无关”，甚至连张看戏的脸都没有。
　　她打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收到这样一张纸条。
　　已经打了午睡铃，或许她睡一觉就能把刚刚看见的东西当做一场梦。
　　然而事实上，她左右翻转也安不下心睡觉，读十几年的书了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表白信，要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那是假的。
　　即是她知道大概率会是恶作剧，就像何芳曾经捉弄她上课时间去买饮料一样，但此刻的何芳就跟班里所有人一样，在忙自己的事，仿佛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素趴了一会儿又坐起来，万一是真的，她是不是应该跟吴涛说清楚。
　　例如，我只当你是普通朋友，或者像大人一样的口吻说，我们要以学业为重……
　　确实应该说清楚。
　　秦素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第一次收到喜欢，就要残忍的回拒了。
　　笔在纸条上顿了很久，她始终没想好该怎么写，思绪在大脑里百转千回后，她写下：放学一起走吧。
　　这不是什么难事，在原来的四班时，吴涛也等过她一起放学。
　　她想着，在纸上写不出来，那就等见面了口诉吧。
　　午休时间过半，偶尔能听见一两个打鼾声在静谧的教室里回荡着，秦素假装去上厕所，手里攥着刚写好的纸条。
　　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平时记陌生单词的小本子，将纸条夹进去。
　　整个校园里，荒辽寂静，只有秦素独自爬上四楼的脚步声，来到四班门口，她将本子给了靠门的同学，让他转交给吴涛。
　　等亲眼见证了纸条的转交，她在吴涛抬头之前，转身离去了。
　　秦素悄悄溜回自己的座位上，板凳发出的吱呀声在鼾声里格格不入，就像在所有趴着睡觉的学生里有一个脑袋突然冒了起来。
　　何芳听见动静，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她似乎知道刚坐下的是秦素，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挂在她脸上。
　　等午休结束后，秦素被铃声叫醒，桌面上，又多了新的一张纸条：
　　“好，我在旧教学楼那边等你。”

　　大冷的天，整个教室里的气压都很低，有好些人把手坐在屁股下面取暖，秦素却像自带御寒能力，一下午的手都在握笔写字，这样的学习精神，让同桌自愧不如。
　　每当老师提问没有同学举手时，秦素都能看见余安在默默举手，有时是这题太难没人会，有时是课堂间气氛不活跃没人理老师。
　　不过，秦素已经将永远在“回答正确”路上的余安当做学习榜样来瞻仰。
　　随着黑板上方时钟的报时，放学铃声悠悠响起。
　　不愧是最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的班级，连放学都比别的班有序很多。
　　秦素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这次她出奇的没有想要最后一个走人。
　　何芳都看在眼里，她动作优雅的收拾着课本，一点也不着急放学，脸上那抹比夕阳还耀眼的笑容，衬得她美丽又纯真。
　　今天天气还不错，特别是现在，没有以往放学那么冷。秦素穿着毛衣加校服外套，在人群中显得很是渺小。
　　旧教学楼算是她的秘密基地了，就像每个孤独的小孩一样，他们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
　　通常能够被选做秘密基地的，都是不被人所关注的地方，例如废弃的建筑。
　　她一路走到旧教学楼门口，但并没有看见吴涛的身影，或许是她来早了。
　　这么想着时，她倚着旧教学楼外上了锁的铁门，开始回想今天学到的东西。这是她的习惯，一旦无事可做就会回想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等到学生们差不多走完后，秦素才看见姗姗来迟的人。
　　吴涛单肩挎着包，并没有多大的痞子味，相反还有些儒雅，若是单看他的外表，谁也无法想象这个人是东巷有名的混混头子。
　　“抱歉，来迟了，在做值日。”
　　“没事，我也才刚到。”
　　秦素收回思绪，贴心的撒了个谎。
　　吴涛走到她旁边，有点别扭的问：“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他眼神闪躲，里面竟藏着少女般的娇羞。
　　秦素僵住还没完全展开的笑，费了很大的劲去理解吴涛问出的这句话，左眉轻挑后谨慎开口：“额，就是，一起回家啊？”
　　“啊，我知道，我会送你回家的，但你不是说，你有话要对我讲吗？”
　　秦素有点愣，她回想着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的在脑海里重复，确定没有可以造成误解的字词后，只能呆滞的看着吴涛。
　　吴涛见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噗嗤笑出声：“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林婉已经提前告诉我了。”
　　当她听到林婉这两个字时，她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难怪他会问出不着边的话。
　　“她说，你喜欢我。”
　　吴涛笑的阳光，秦素又在里面看见了得意。
　　正当她犹豫着该怎么告诉他，这肯定是场误会，是那些人的恶作剧时，吴涛已经拉过秦素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我也中意你，你不知道那天你突然出现救了我的样子有多迷人，或许那就是一见钟情。”
　　他用出自己觉得很深情很认真的眼神看着秦素。
　　却不知道，在秦素的世界里，这句话恍如一道惊天劈地的响雷，炸开在她的脑中。
　　她连忙抽出手：“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也收到了你的纸条……”
　　“对啊，我拜托何芳转给你的，我说，如果你同意和我在一起，就来旧教学楼等我，你不是来了吗？”
　　秦素眼里的聚焦突然变得涣散，原来她桌上的信，是何芳放的，天知道何芳会将原信改成什么样。
　　吴涛笑着，却让秦素不知不觉间后退。
　　他自顾自说了很多，秦素却只听见他说自己帮何芳教训了杜厦，让她顺利拿到进一班的机会，说何芳给他的报酬就是帮他追秦素。
　　她还听见了，吴涛解释那晚没有等她回家的原因。林婉约他出去吃饭，他却满心想着秦素，所以心不在焉。
　　吴涛说的每一句话里，都透露着他有多在乎秦素，他的心已经被眼前的人牵走了。
　　可是，于秦素而言，明明在今天之前，吴涛对她的态度不过是普通朋友一般，为什么现在变的这么快。
　　她摇着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嘴里的每一句“因为你”。
　　吴涛说到感动了自己，他抓住秦素的肩膀，让她没办法再后退。
　　两人错位的距离，叫人看了以为在接吻。男生很用力的亲吻，女生双手背过身撑着。
　　可事实上，秦素在叫他冷静下来，吴涛近乎低吼的表达着爱意，这让她惊慌失措。

　　午休时，何芳拿着林婉给她的纸条，上面字迹娟秀的写着“放学一起走吧”，她本来还在纠结该怎样把人骗到吴涛手里，没想到秦素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很喜欢学校的银杏树，至于你，我也有些很重要的话想告诉你。”
　　何芳将信的内容改了，她知道，整个学校只有旧教学楼有银杏树。
　　果不其然，吴涛领悟了信里的暗示，他回信：“那我们放学后约在旧教学楼见面吧，如果你肯来，我就当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如果你不来，那明天集会解散后你再跟我说”
　　林婉受吴涛所托，将信转交给何芳，再给秦素。
　　于是，秦素得到了短短一句“旧教学楼等你”。

　　吴涛有些孩子气，激动的就要往秦素身上靠，脸上天真的笑容好比得到了糖葫芦的三岁小孩。
　　秦素一边推开像装了吸铁石一样的吴涛，一边跟他解释，这是一场误会。
　　她告诉吴涛自己那封信的原本内容，告诉他自己只把他当朋友。
　　吴涛终于肯冷静下来，仿佛刚走出美好的梦境一般，他叹了口气，把书包带子拉紧：“这样啊，所以你没有喜欢我。”
　　“你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他不死心的问了最后一句。
　　秦素又怎么懂得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别人的一句喜欢，哪怕是爸妈都没说过，这一问，让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而谈过恋爱的吴涛只清楚，一个人在这种问话面前犹豫，只能说明她肯定喜欢过自己，只有喜欢过才会斟酌要怎么回答。
　　这让刚被泼了冷水的吴涛又死灰复燃，他抓过秦素的肩：“你是喜欢我的，你没有立马否定我。”
　　秦素回过神来，大脑和嘴却不在一个频道，她支支吾吾半天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吴涛眼里的失落，肉眼可见的转为了欣喜，他把人一览入怀，无视秦素在怀里的挣扎。
　　“啊！你放开我，我根本，不喜欢你。”
　　秦素犹如受惊的兔子，拔腿想跑却跑不了。
　　喜欢这个词在她眼下的青春里，是多么的陌生又羞耻，令她难以说出口。
　　而这样一点的犹豫，却让吴涛觉得不过是女孩们玩欲情故纵的把戏，他没想到，秦素也懂这个。
　　他更喜欢秦素了，那种占据了全身心的欢喜，就像他怀中抱着人一样踏实。
　　吴涛环住秦素的背，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脸。在秦素眼里，吴涛的脸越来越近，她的力气却没法推动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