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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秦素拿到了试卷,她很在意排名,从升学到高三,她的每一次学习都是在为进一班做准备。

      一班有着最好的学习资源和学习环境,只有进了一班,她考上重本的机会才能更大,她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然后去找抛下她的妈妈。

      “这次我们班有两个人,考进了年级前四十。”

      班主任推了推方正的镜框,走下讲台时,臃肿的大衣挂到了讲台边上的钉子,险些挂破了衣服。

      班上觉得自己有希望的人都在很认真的听他接下来的话,但大多数都在做自己的事。

      何芳双手环抱,背靠在后桌,双眼带光的看着老师的嘴唇,仿佛她已知晓这两个名额中肯定有一个是她。

      “杜厦,全年级第四十名,够险的啊,就比四十一名多了一分。”

      全班响起敷衍的掌声。

      “秦素,全年级第三十八名,就这两个。”

      老师念完,掌声更稀疏了,最后一个名额不是自己,又有几个人能真心祝福竞争对手取得好成绩。

      “其他人想知道自己排名的,下课了来我办公室查。”

      这节课讲解卷子,照例只挑大家有问题的讲,没问题的跳过。

      大人总是期盼自己的子女成龙成凤,家里越是有条件的,对孩子的期望就越高。龙凤般的子女,无论是拉出去给叔叔阿姨表演才艺,还是谈谈几岁获了几个奖,在大人的圈子里都是长脸的行为。

      怀胎十月痛苦生下的血肉,总该做出点让人骄傲的成绩,优秀又听话,这才对得起养育他们的父母。

      在千万人次的家庭里,何芳很幸运的成为了其中之一,每逢邻家儿童大比拼,她必定成为大家口中不得了的小孩,而这时,母亲就能掩面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有点天赋罢了……

      被全家人赋予了沉重的希望,好的东西就都该在她的口袋里。此后,她高傲的像沼泽里开出的枝头花,用糜烂的香气引来猎物,将他们身上的养分圈在自己的领地里,而对于挡路的,她会让他们长眠于沼泽之中。

      高三组办公室里,何芳在班主任的电脑排名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前面是晃眼的阿拉伯数字——41。

      比杜厦低一分,比秦素低五分。

      这天刚放学,何芳掐着腰走到秦素桌旁,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课桌。

      “先别走,跟你商量个事。”

      秦素停下收课本的动作,视线还落在自己的指节上:“什么事?”

      何芳也不急着说,只等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你去一班的名额,给我吧,你去了也没用,那里只有家境优越的学生才留得住。”

      糜烂的枝头花香在整间教室里来回飘荡。

      秦素不语,手里继续收拾着书包。

      眼看拉链也拉上了,书包也背在了背上,何芳放出自以为诱人的大招:“只要你让出名额,你老爸欠我家的钱,给你延迟一个月还,怎么样?”

      何芳堵死了她走出课桌的路,光是身高上就比秦素多了压迫的优势。

      “分已经改出来了,排名又不能变。”

      “只要你改错一道数学选择题,算作是老师改卷时,看错了,多加了五分,你就可以把名额让出来了。”

      秦素终于拿正眼看她,眼里没有过多的色彩。

      而此时,回到教室拿保温杯的老师发现了两人还没走,又看见两人中的秦素,便向秦素招手,叫去了办公室。

      何芳堵住了这边的出口,秦素就从另一边出去。

      “等你的好消息哦。”

      何芳自以为的甜美嗓音追在秦素身后,黏腻的恶心感让她忍不住胃里翻涌,只能加快远离教室的脚步。

      换教室的时间被安排在星期天晚上,是这一周里唯一没有晚自习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两天后她就可以离开这间教室,去开启新的生活。

      深冬的六点便已经看不清脚底下的路,好在西巷上了年纪的路灯还算给力,勉强将人少冷清的巷子照出方向。

      秦素在吃饭时和老爸提起要换去一班的事情,男人捻起花生米,一口嚼碎,没有脆响声,配着啤酒将花生米咽下。

      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秦素又提起何芳,说她想要这次进一班的机会,如果给她了就可以放松对我们家的还债日期。

      男人抬起头看她:“她真是这么说的?放宽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啊!”男人眼睛一亮,思索半晌后又暗了下去,自言自语般,“一个月后不也还是照样没钱还,不过能宽限一个月也是好事。”

      他自顾自话就把应该两个人的对话给一抢而空,就好像一切的权利在于他,给或不给是他的选择题。

      “你的意思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何芳?”

      秦素面色自如,刨着眼前的饭,声音里故意没有什么语调。

      男人夹起菜,顿了很久的一句话在嘴边来了又去,最终说:“看你自己。”

      从她出生起,男人自知欠了女儿太多,心底那一点亏欠感还是占据了自私之上。

      但他又提心吊胆,只能提醒她:“放学回家,自己要注意安全。”

      这话几乎每晚都说,而今晚的重量似乎更沉。

      一句“看你自己”,让秦素放下了满身戒备的刺。

      但内心长舒的一口气由暖变冷,寒着心脏,热了眼。那些经历过的不公平,是顽强的挺住还是懦弱的躲进一米五的被子里哭泣,她都没抱怨过。

      一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最不公平的,是本攥在她手里的东西,最后要拱手让给别人。

      凭什么?这不是她自愿的。

      秦素和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吵了起来。

      可惜,生活就是不得已,她的起始点没办法改变,她从出生起,就已经没有自愿了。

      “我明天去跟她说……”秦素开口,红着眼眶,尽量平复心情,“一班让她去。”

      男人将罐装的酒一饮而尽,放下筷子:“你爸这辈子是挺不起什么骨气了,你别学我,想去一班,想离开这里,也别光想。”

      他站起身把酒罐扔进垃圾桶:“其他的别管那么多,我有办法的,你好好在一班读。”

      模糊的视线一下子就清明了,晶莹的泪珠滴进米饭里,扩张,渗入。

      秦素将泪混着米饭吞进肚子。

      天空一直阴沉着,风不大,却也能在心理作用下觉得比刮风的天还冷。

      秦素走进教室里,已经做好被何芳找上门来的准备,在来学校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排练如何回拒何芳。

      “可是我也想去一班,我们家欠你的债会还的。”

      “你找别人吧,我好不容易考到一班,不会让给你的。”

      “一班的名额是我自己考到的,有本事你也自己考!”

      “……”

      不同的拒绝方式她都对应上了不同的语气和表情。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等来何芳的谈话,相反,一上午都过的平静如常。

      本以为这样阴沉的天,是会下雨的,灰白的云却一直憋着,让人看了实在压抑。

      也可能是全班同学的祈祷灵验了,班主任才迟迟没有等来大雨。

      “那行吧,下节的体育课你们照常上。”

      说是上体育课,一到操场体育委员就代替老师宣布解散了。

      何芳身边跟着李辰华和林婉,三人在往教室的方向走。

      而这时,何芳口袋里的手机有规律的震动起来,她看见屏幕上的备注,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对面先开了口,何芳回道:“妈,我星期天能去一班。”

      “嗯嗯……我在学校挺好的,拜。”

      电话挂断,李辰华环抱着手走到何芳身旁:“你不是还差点分数吗?”

      林婉也适时的走过来,笑面如花:“不见得,毕竟,老师也有改错分的时候。”

      何芳转过身对着林婉,很显然她们想到一起去了,果然是她的好姐妹,心有灵犀啊。

      “放心吧,我和秦素商量过了,只要她去找老师把分改低点,我就能进前四十。”

      花总是一簇一簇的开才艳丽,气味总是聚集了很多才能传的远,那些腐蚀般的恶臭气息,若只有一丝一缕是不致命的,可当汇集的多了,便能侵占整个人的呼吸。

      不幸的是,臭味总爱相投。

      三人达成共识,返回操场,在旧教学楼的银杏树下找到了秦素。

      秦素趴在乒乓球台上做题,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朋友,昨天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老师?”

      何芳的声音依旧甜美,像故意引诱人的地狱禁果。

      秦素顿住笔,拿起自己的题转身就要走,可惜何芳始终快她一步,将人拦在她们的包围圈里。

      她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情绪坚定:“我有非去一班不可的理由。”

      话毕,像落难少女要重拾希冀一样,叫人看了都禁不住夸好。

      多么励志啊,她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何芳失声笑了,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蠢货:“谁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然我能主动跟你说话?”

      “你不能强迫我让出名额。”

      这是何芳今年年尾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了,或许她秦素还不清楚,曾经有个不识好歹的人拒绝了她,下场便是含泪退学。

      “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星期天我去一班,要么你明天还债。”

      李辰华不禁拍手叫绝:“你也太仁慈了吧,要是有个人欠我家很多钱还拖着不还,我肯定得找人教她点规矩。”

      林婉全程没说话,站在一旁配合的笑着,仿佛她不是参与者,只是在旁观。

      看着她们的态度,秦素一下就明白了,李辰华和林婉都知道了她家欠何芳家钱的事,这让她羞愤不已。

      心底藏着的自尊心破土而出,势必要维护住最后一点脸面。

      于是她大吼道:“你又不是债主,凭什么改时间。”

      何芳像是被气笑了,看着这样一张负隅顽抗的脸,她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出了一个不识抬举的贱民想要跟她抗争。

      面对这样的情况,唯有教训才能立足规矩,那片沼泽地,终于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抓过秦素的校服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拎到跟前,另一只手“啪”的一下甩到她的脸上,然后又将人推到乒乓球台上。

      秦素的后腰撞上台沿,剧烈的疼痛感顿时扩散开来。

      何芳厌恶的拍干净手:“还从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欠了钱还理直气壮,谁给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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