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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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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水混合着巷子里恶臭的液体,顺着地缝向低处流去,最终都流进了下水道。
“五……五十年,咳,那会儿你该多大了啊?”
秦素缩着脖子,躲开余安抚上来的手,打乱气氛问她。
余安也不恼,坐起身子开始穿外套:“六十七。”
“咳,所以你现在十七了?”秦素极力表现得自然,但还是下意识的咳了一声。
她的声音飘荡在不大的房间里,直到完全消失后,余安也没有要开口接话的意思,她只好用自言自语来打破尴尬的局面:“我十八了,比你大一点。”
秦素拉好校服的拉链,背对着余安嘀咕,本以为余安依旧不会说话,却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声音。
“姐姐?”
像冰块撞到玻璃上,她冷不丁的来一句,竟让秦素差点把魂吓飞了。
“姐姐不太合适……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她逃也似的走出房间,把余安独自留在原地。
看着秦素落荒而逃的身影,余安在昏暗的灯光下,用手指理着发梢,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
秦素……
这名字,莫名的好听,可惜不是她的。
怎么会想到这些,余安收回思绪,闭上眸子将满眼的独占欲重新藏好。
家里除了屯在冰箱里的馒头片,就只剩一把挂面,这么一把,也就够一个人的量,秦素在厨房捣鼓着早餐,心想煮一碗面给余安吃。
沸水在铁锅里冒泡,秦素看着那些躁动的小水泡,不由得想到余安刚才对自己做了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没交过朋友,但在她的印象中,亲亲好像不是朋友之间会做的吧?
她想到这里,顺势摸了下被亲过的嘴角,然后不受控制的偷笑起来。
好像,也不是很反感,就当是她们之间友情的印章了。
秦素咧嘴笑,始终把余安对她做的事情都当成是友谊的见证。
“你在煮什么呢?”
余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转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说:“给你煮面。”
话音一落,余安就看见了灶台上放着一小把面条,这恐怕只够一个人吃:“已经六点多了,等你煮好吃完都上课了,还是去学校吃吧。”
听她这么一说,秦素看了看手表,还真是,六点过十分。
她关了火,将一锅沸水用有点凹陷的锅盖盖上,水不能浪费,晚上回来还能用。
就在这时,窗外的小雨迅猛起来,夹杂在冷风中,像肉眼难辨的银针。
东巷的小街道里,余安撑着伞,将秦素整个罩进自己怀里,两人并肩行走着,偶尔遇到几个背书包的学生。
“我第一次这么早去学校。”
雨点打在黑色的伞面上,秦素在余安的庇护下变得胆大起来,说话声压过了雨滴。
她甚至不用担心拐角处会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将她堵在路上。
余安听着,下意识把人拢的更紧了。
“以后,你可以天天这么早去学校。”
话毕,秦素歪头看她,仿佛在思考什么,但她想了很久依旧不懂余安的意思。
余安平淡的说:“我陪你走。”
这下听明白了,秦素恍然大悟后回过神来:“你该不会想住在我那儿吧?”
“不欢迎吗?”她低沉着嗓音,混在雨声里毫无违和感。
秦素战略性咳了一下,她家那条件又不是没看见,怎么拿得出手招待余安一直住下去。
她只好岔开话题:“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打算回家了嘛?”
说起那个家,余安收回若隐若现的笑意,如果余爸依旧独断专行,掌控她的人生,那她也没必要回去了。
余安没有回答她,两人一路沉默到校,正好赶上操场旁的路灯熄火,远远望向教学楼,已经有几间教室亮起来了。
等她们走到一班的教室时,发现有早到的同学在门外蹲着,等学委开锁。
早自习像往常一样,在此起彼伏的朗诵声里结束,接着是值日生打扫教室,课代表收作业,以及其他没事的人去吃早饭。
余安属于没事的那一列,虽然身为学委但作业都是课代表自己抱去办公室。她在教室里绕了一大圈,从后排走到秦素的座位上。
“我去买早餐,你要吃什么?”
她敲了敲秦素的桌子,若无其事问道。
秦素从一堆书本里抬起头:“我不饿的,你去吃吧。”
一般她都是在家吃早餐的,顺便把午餐准备好,但今天走的急,什么也没准备,更何况饭钱,她又不想一直欠着余安,只好拒绝。
但余安似乎没有把秦素说的话当回事,比起询问,她的态度更像是通知:“吃面包吧。”
说完就转身往教室外走。
天渐渐明亮起来,云层盖在整个校园里,将天空压到大地上。雨暂时消停了,但整个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吸引着在角落里活动的那些黑暗生物。
余安离开秦素前,脸上还挂着浅笑,何芳在后排看的一清二楚,她握笔的力道下意识加重了。
凭什么像秦素这样的还有人愿意护着她,就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一样,秦素明明要什么没什么,难道不应该理所当然的被别人瞧不起吗?
何芳一想到作对这个词,就连同余安一块看不顺眼了。
要是她能抓到余安的什么把柄,那该多好的……
十几分钟后,余安拿着东西从教室门口进来,何芳看着她们有说有笑的吃着东西,特别是秦素的笑,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失了智的想撕碎秦素的脸。
上课后,余安起身准备离去,却正巧撞上何芳阴郁的神情,她将警告之意藏于目光中,浅笑着,竟让何芳在里面看出了轻蔑。
她难以置信的目送余安返回座位,刚刚那个表情,怎么看都像是瞧不起的意思,她竟然被别人小瞧了?
何芳不屑的嗤笑一声,惹来同桌疑惑的表情。
“看什么看,你的视线超过三八线了。”
男同桌:“提前更年期了吧,这么凶。”
何芳:……
上午两节课过去了,学校广播里传来大课间的集合音乐,学生们顶着毛毛细雨边往操场走边抱怨脑袋不好使的校长。
等学生们集合完毕后,教导主任缓缓走上台,开始清点班级,只听立在台上的麦克风里时不时传来阿拉伯数字的喃喃声,终于点完后他对着麦咳嗽两声,按例先废话两句,再开始正题。
“嗯……今天,我就说两件事……那个,期末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你们考的好不好自己心里有数啊……”
台上的人激情演讲,台下的人一半在催促,一半直接站着打瞌睡了,等教导主任说完成绩的事,他才开始说:"这第一件事嘛,就是上一周八班……发生了一件令人十分悲痛的事。”
说了半天现在才开始说第一件事,再加上这些领导层的说话墨迹又爱重复,很多急性的学生已经开始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了。
“什么八班不八班的,跟我们又没有关系。”
“也不能这么说,人都死了,挺可怜的。”
主任话筒的声音盖过了学生们的躁动,他简单强调了一下安全防范意识,又让大家学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秦素站在一班的队伍里,沉着脸默默听台上的人将被迫自杀说成是缺少安全意识的意外自杀。
真相从来都不重要,人心的安稳和人群秩序才是需要保障的,哪怕故事的过程完全被篡改。
那个女生,恐怕自己都没有想到,拿死亡换来的关注仅仅只持续了两天,原以为这样能换取应有的公平,恶魔也该落得应有的下场……
当秦素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时,教导主任已经切换了话题:“第二件事,就是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各个班要积极准备节目……”
台下一阵欢呼,大家兴奋的讨论着节日庆典。
秦素看着身边一个个咧开的嘴脸,她们炫耀着别人羡慕的假日安排,又抱怨着元旦有多无聊。她想附和着微笑,却只能勉强扯出一抹苦涩。
站在她旁边的同学在欢乐气氛的晕染下,抛开平时的生疏感,好心问她:“你不开心吗?”
秦素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摇头说:“没有,只是觉得好像没人在意那个死去的女生。”
多么荒诞,没人在意除自己以外的生死。
同学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老成的语气:“人固有一死,生活总得继续吧。”
是这道理,秦素点点头,但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因为她和说这话的人处境不同,她生活在死亡边缘,秦爸走了以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或许从此只有她一个人生活,还有来自何芳的威胁,校外的讨债人,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何芳说,她跑不掉的,再结合大家对那个女生的死亡反应,如果死去的是她,死后也没有人在乎,虽然她一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但多少还是会难过吧。
秦素抿了下唇,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点头同意那位同学的看法。